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又不得不按照既定的路走下去。 那个神情只是一闪即逝,重新看过来时,又是那个冷漠的时遇。 施天桐将门合拢,默默离去。 他忽然疑惑,时遇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实的? 到底是真如此以为,还是在自我欺骗? 一个月后的现在,看着时遇的背影,施天桐又想起当时情景,不由皱眉。 时遇已回过头来,看到他们两人手中的东西也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维持先前姿态。 二人走到林子中,一个喂鸟,一个喂小动物,小鸟叽叽喳喳,小动物们跑来跑去,寂静的林子热闹许多。 喂到一半,时遇忽然问:“这些动物是自己跑来的么?” 袁暮亭道:“一大半是,还有一些是惊秋在山下和林间捡回来的,受了伤,就养起来了。” 说话间,有一只灰色大猫从花丛中冒头,踱步过来。 施天桐拿吃的给它,袁暮亭介绍说:“这只猫被人丢在山下,惊秋带回来养的,以前惊秋在的时候,它常常跑去找惊秋。” 灰猫似乎听懂了那个名字,喵喵叫了几下。 时遇想起来,去年冬天,有两回他去找桑惊秋,确实看到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猫,不过那猫太小了,窝在桑惊秋怀里像个玩具。 不到一年时间,竟然这么大了。 他低头,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蹲下身,伸出手去。 “唉!”袁暮亭忙阻止,这猫虽然不凶,但平时除了吃饭很少出现,更是从不亲近人,“小心。” 猫咪昂着脖子,一双圆溜溜的眼中泛着绿光,似乎在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倒是没躲。 一人一猫互相对视。 就在时遇的手碰到那个软乎乎的脑袋时,猫咪“喵”了一声,微微垂脖,挨着那只手蹭了起来。 三人都怔住。 猫咪似乎很享受,蹭过来又蹭过去,边蹭边喵喵叫,原本在一边吃饭的小动物都朝这边看,还有另外几只猫也跑过来,围着一人一猫转悠。 时遇不由出神,桑惊秋从前来这里喂猫,也是如此么…… 这些他从前只觉得无聊的事,似乎也有其趣味。 灰猫蹭完时遇的手掌,改而去蹭他的脚,轻轻的慢慢的,不慌不忙,如同跟老朋友玩耍。 时遇静静地看着它,在它准备退回林子时,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低声说:“我带你走。” 灰猫喵喵叫,时遇站起来后退几步,灰猫立即跟上,亦步亦趋,走几下蹭一蹭时遇的脚脖子,和从前的高冷模样判若两猫。 走出林子,时遇抱起灰猫,问袁暮亭:“近来有何消息么?” 袁暮亭:“一直在找,只是……” 时遇:“继续找。” 时遇抱着猫走了,袁暮亭看了眼同样蹙眉不止的施天桐,道:“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施天桐:“什么?” 袁暮亭:“惊秋坠崖的地方已经找了这么久,所有可能的方位无一错过,江湖上到处是我们的眼线,西岳和顾家兄弟二人都在帮忙。” 施天桐:“你的意思是……” 袁暮亭摇头:“惊秋一日不见,我自然会竭尽全力去找,可我觉得,时遇如今的模样……” 施天桐:“你是担心他接受不了?” 袁暮亭正是这个意思。 老实说,事到如今,虽然他们还在拼命努力,可心里都知道,惊秋凶多吉少,世上确有奇迹,却未必会降临到惊秋身上。 这么些日子,他们尝试接受这一事实,否则有一天事出突然,谁都承受不住。 可时遇好像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他从不提起这个后果,每次提及寻人一事也只是问几句过程,甚至有几次他们一起商议事情,时遇随口说“等桑惊秋回来如何如何”,根本不觉得其中有何不妥。 仿佛桑惊秋只是下山办事,很快就会回来。 施天桐似乎也早就和袁暮亭有同样的念头,不用听完就摇头,道:“不必管他。” 袁暮亭不解。 施天桐:“你说了,他会听么?” 袁暮亭张了张嘴。 “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施天桐将一只跟过来的小兔子拎起来,“只是不愿接受而已,这个时候别人再说什么,他也只会当耳旁风,何况他的性子如此,更加不会听你说。” 袁暮亭还是觉得不妥。 施天桐淡淡一笑:“总有一天,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会真正接受这个事实,别人帮不了他。” 时遇依然忙碌,门派内部、天门山和四平帮司命楼、武林中其他大小事务……都占据着他的生活。 找桑惊秋的行动也仍在持续。 一切仿佛都没变。 时间来到年底,距离过年只有短短几日了。 这天,袁暮亭告知时遇,桑惊秋仍然毫无音讯。 时遇听完,或许是听多了如此禀报,神色半点未动,微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他立即又说:“收回你的人罢,不必再找。” 袁暮亭一听:“什么……意思?” 时遇:“待天门山事端了结,我会下山一些时日。” 袁暮亭略作思索,就明白过来了。 下一刻,时遇果然道:“我自己去找他。” 袁暮亭:“你去何处找他?” 时遇:“我不知。”但是,他非去不可。 袁暮亭知道她劝不住这人,但她自己还有理智,这半年里,她派出的眼线几乎把江湖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手段都使出出去了,桑惊秋却无半分消息。 时遇又要如何寻找? 她的神情清晰无误地传达出自己的震惊和疑惑,时遇看在眼里,没有假装看不到,说:“我心中有数。” 就再不多言。 又过了两天,到除夕之夜。 本该是一年之中最热闹开心的一天,今年因为桑惊秋的事,弟子们无心玩乐,简单备了酒席,一起吃了年夜饭,互相说了几句喜庆话,就各自散开。 时遇回到自己屋内,随意找了本书翻看,年底事忙,他其实很累,想着看一看书就歇下。 书越翻越快,只字未曾入眼,睡意却越来越淡。 时遇觉得浑身难受,起身绕着桌子踱步。 还是不对。 时遇坐立不安,焦灼之气在屋内流窜,惊醒安睡在火盆旁边的灰猫,眸子睁开,两道绿光射出,静静观察片刻,复又阖眼。 委实待不下去了,时遇取过自己的黑色披风,打开门,准备出去。 手搭上门框,忽然又停下。 灰猫也悄无声息地再次开了眼。 时遇沉声问道:“谁?” 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是我。” 时遇径自愣住。 脚步声接近门:“时遇,开门。” 时遇:“是谁?” 那道声音“咦”了一下:“你连我的声音也分辨不出吗?快些开门,外头很冷。” 时遇声音微微颤抖:“你究竟是谁?” “啧。”那人很不满意,“是我,桑惊秋啊。” 时遇脑袋嗡的一声,耳朵疯狂鼓动:“谁……” 那人:“桑,惊,秋!快些开门,我带了酒菜,就快凉透了。” 话音还飘在半空,门被一股巨大力道拉了一把,朝两侧弹开。 桑惊秋吓一跳,盯着时遇打量:“你作甚?” 时遇直勾勾地看着他,嘴唇剧烈颤抖:“……” “是不是太冷了?”桑惊秋跨步进屋,将托盘放上桌,“晚上吃的不多,让厨子备了些菜,我们一起喝点酒,可好?”
第37章 桑惊秋回来了? 何时回来?如何回来?都有些什么人知晓? 为何没人告诉他? 最初的震惊喜悦过后,疑惑浮上心头。 桑惊秋笑眯眯地看着他:“是我不让他们说的,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时遇难以回神。 桑惊秋:“听说你这段时日异常忙碌,很少歇息,是真的吗?” 时遇盯着他看。 桑惊秋叹气:“看来是真的!瞧着都瘦了不少,不过,你究竟在忙什么?” 忙着报仇。 还有,找你。 桑惊秋双手环胸,上上下下打量他:“难怪天桐说你疯了,是不是没有一日三餐吃饭?再重要的事,能比得上身体要紧吗?” 时遇忽然想起,几年之前,他刚开始准备设立鱼莲山,也是非常忙碌,连睡觉都要挤时间,桑惊秋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但无论多忙,每到用膳时,桑惊秋一定弄来饭菜,催着时遇吃。 有时去酒楼买,有时请人上门做,实在不行就自己下厨煮粥或拉他煮阳春面,因为忙,那段时间吃饭都是匆匆忙忙,但从来没有少过一顿。 现在,每天睁眼就是忙,门派之内本就事务繁多,为了早日把跟莫如玉有关的门派一网打尽更是多了不计取数的负担。 还有找桑惊秋,随时紧盯各种消息,生怕错过半点。 若非桑惊秋提起,时遇几乎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似乎也早已不记得好好吃一顿饭是什么感觉了。 桑惊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下吃饭罢。” 见人动也不动,他斜睨了一眼,“不吃我便走了。” 时遇立即走过去坐下,面上依旧平静,接过桑惊秋递来的茶杯,缓缓喝了两口。 温热的菊花茶水润喉入腹,时遇觉得安定些许。 桑惊秋从食盒里将饭菜端出,一一摆好,又朝邢胸口摸去,拿出时手上多了把白瓷小壶。 “大过年的,应该好好吃饭。”他拿过酒杯倒酒,“你在忙什么?四平帮?还是司命楼?” 这会,时遇已经平静下来,但仍一眼一眼地看桌对面:“都有一些问题。” 桑惊秋奇道:“你从前说过,这两个门派成不了太大气候,也一直处理妥当,何至于如此劳累己身?还是有什么别的事忙?” 时遇不知如何解释,难道告诉他,我是为了找你? 桑惊秋看出他的迟疑,摇了摇头,道:“不愿说便罢了,吃完饭就休息,今日除夕,有什么大事也都留到明年,好吗?” 时遇放下茶杯,改而端起酒杯,慢慢点头。 桑惊秋就笑了,招呼他喝酒。 外面下着大雪,屋内火炉滚热酒菜飘香。 桑惊秋倒酒吃饭,边跟时遇聊着一些趣事,比如自己又练了哪些好玩的招数、在后山发现了罕见的小动物、跟弟子们一起踢蹴鞠输了银子、下山时抓了个小偷送官府…… 他其实和时遇一样,总是很忙,但他的生活里,不只有忙碌。 说完自己的事情后,又开始问时遇,最近忙了些什么、有什么难处理的事、过完年后有什么安排、明年二伯生辰还去不去苏州……
72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