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他这一天不知道说了多少谢谢,方问黎神色淡淡。 他“嗯”了一声,提步往外走。 陶青鱼看着他手上满满当当的包裹,而自己两手空空,稍微不自在地伸手去拿。 方问黎手一错,将东西往马车上放好。接着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陶青鱼能隐隐感觉到他有点不不对劲儿,但有时候不该问的也别问。 上了马车,外面的人也坐了进来。 陶青鱼猜测他大概是待在外面冷了,无所谓地靠在车厢,随着马车微微摇晃。 方问黎见状,将带出来的披风给他盖上。 陶青鱼背脊微僵,沉默着不动。 “病还没好。” “谢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昏暗的车厢里太过安静,陶青鱼下巴缩在暖呼呼的披风里,摇晃着又慢慢睡了过去。 * 晌午过了,该吃饭的早吃完了。 陶家收拾了桌子,孟氏也打算坐会儿就回。 陶家位置偏,寻常没多少人往这边来。孟氏享受了一上午的安宁,正要告辞,竟看见好几个妇人你争我抢,纷纷笑盈盈地冲着陶家来。 陶家院墙的篱笆不高,只挡了人半身。 那些人擦脂抹粉,头戴红花,还穿着一身喜庆衣服。走到院子外就招呼:“陶大夫郎可在?” 有人在外喊,也有人敲门。端的是一个比一个急切。 方雾:“诸位有事?” 宋欢看杨鹊急急忙忙跑去开门,一把逮住他的后领将人拉回来。 “急什么,一个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的啊。” 杨鹊努努嘴:“你瞧。” 宋欢偏头,就见一群几个人笑呵呵地直接翻篱笆。 篱笆本来就是稻草、泥土混着砌起来的,不如砖头好。加上上了年份一踩就扑簌掉渣,如何踩得! 方雾将门打开,门口的人瞬间挤了进来。 一个个脸上笑出花。手上却你抓我,我拉你,动作如狼似虎就是要争第一。 “你们这是做什么?” 方雾话落,手就被人抓住了。 “陶大夫郎,好事儿啊!我来帮小庙村关家小儿子说媒的。” “哎哟!这就是陶大夫郎啊。”另一个精瘦妇人一屁股将人撞开,挤到方雾跟前。 “早就听闻鱼哥儿相貌是十里八村顶顶好的,原来是肖了陶夫郎。我是乔家的亲婶子,给我家外甥来……” “滚一边儿去!” 方雾面前又换了一张笑呵呵的脸。“方雾啊,我是咱方家村的,方知可记得?他家想……” 一群人在这儿叽叽喳喳,方雾被吵得脑仁疼。 “行了!”他将腕上的手扒拉开。 “我家大郎才伤了,哥儿还不想成亲。说媒也就罢了。” 这些人当中他以前见过不少,也是为如今同一件事儿,但哪次不是将自家哥儿贬得低低的。方雾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 他面上客气道:“各位回吧。” 一伙人高高兴兴来,就怕这便宜被人捡了。照着陶家如今的情况本以为势在必得,谁知道人家居然看不上。 他陶家多大的脸! “回?你陶家就是这么待客的。我们远远来,茶都没喝上一口就让回,怎么!瞧不上我们?” 方雾笑容落下。 “我不想动手。” 知道方雾什么脾气的同村人脸上一僵,又客客气气笑着道:“我们也是好心。” “你家大郎就这样了,日子还不得继续过。哥儿总归是要嫁人的不是?” 方雾态度坚决道:“我不卖儿子,也没见哪家老子才从阎王爷那里把命抢回来就急着嫁哥儿的。” “你!”真是油盐不进! “就不留诸位了,走吧。” 一看方雾这态度,顿时有人气道:“是是是,老子得病不急着嫁哥儿,那作何留了这位婶子!” “难道她说的人就好?你陶家贴了脸往上凑。闻闻这屋里的味儿,你陶家都这样了还不是大鱼大肉地招呼!” 杨鹊:“你们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那媒人自以为占了理,气焰更甚。 同来的人一看没戏了,也不争了。讥笑着附和道:“就是,这不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媒人吗?那以后陶家其他哥儿要找人说媒,可别巴巴地找我们。” 孟氏:“我不是来说媒的。” 瘦一点的媒婆手往腰上一叉:“你当我们眼瞎!” “今儿上午你穿着一身红往陶家门外一站,还把鱼哥儿拦住了。不是说媒是什么!真当我们这么些年的媒婆白做了?” 孟氏一愣。 眼中迷惑闪过,转而瞬间清明。 好啊! 这小子算计都算到她身上了。 怪说要她穿一身红呢。 之前拦住哥儿说的那些话是他叮嘱的,她还以为就演着这一场戏呢。本想着后头当个长辈好好帮他跟岳家打好关系,没想到自己也身在其中。 “这鬼小子!”孟氏低骂。 陶家几个媳妇夫郎看人准。见孟氏的反应,加上之前的相处,心里对她跟方问黎还是有好感。 虽然早明白她有牵和的目的,但人家不明说。 比较跟前只知道嘴上嚷嚷的这一群人,高下立见。 马车走在村中路上,见快到地儿了,方问黎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也没动。 这一路上,他一遍一遍地用视线描摹哥儿的眉眼。看不够似的,越看精神愈发的好。 等到了陶家的那条小路,马车实在走不进去。方问黎才轻轻戳了戳陶青鱼的脸。 陶青鱼一动,又往他肩膀埋。 方问黎唇角微翘。 “小鱼。” 陶青鱼蹭着脑袋,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瞬间起身,匆匆拉开帘子跳下去。 脚下踉跄,好在攀住车厢稳住。 方问黎侧头看向自己肩膀,没有管那一处的褶皱。拿了东西,两人一同往陶家去。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邻里乡亲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了。 走到陶家院门,两人听见一声愤懑地怒喊:“你家哥儿这下攀高枝了!陶家傲气!干脆啊,全家一起搬县里去吧!” 陶青鱼一把将门推开。 “咚——” 所有人齐齐看来。 陶青鱼白着一张脸,但气势尤盛:“狗叫什么。不在自己家看门,跑我陶家来逞威风!” 那说话的人怒不可遏。 正要反骂,却在看见陶青鱼身边的方问黎后彻底失声。
第27章 方问黎看着那人, 眼中冷意犹如实质。 不过一瞬,他提着礼进门,面上变得谦和有礼。“方叔。” 不只是院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连陶家人看到他都愣了愣。 这就是方问黎? 果真是一表人才!单相貌就完全挑不出错来,配他们哥儿也合适。 人也有礼,倒不像孟婶说的那么冷。 杨鹊、宋欢几乎立马笑着要去迎, 可走了两步理智回归,忙去看自家哥儿脸色。 陶青鱼适时介绍:“小爹爹, 这是方……方问黎。” 方雾擦了擦手, 有些无措。 谁知道哥儿竟然真的把人带回来了。前儿问他还支支吾吾的, 这下胆子倒是这么大。 哥儿认可了人,方问黎送的东西不好不接。 “诶!进屋里坐。” 陶青鱼已经接了人家的银子,答应他的也得实现。不着急成亲,但该让他在家人面前过个明路。 当着院中这些媒人的面儿, 陶青鱼一一招呼了自家人给他介绍。方问黎也跟着喊。 到了孟氏这里,方问黎直接道;“师娘。” “臭小子,你唬我!”孟氏别开身。 方雾看他俩就知道今儿方问黎来多半没跟她商量, 照着自家哥儿的性子, 直接将人拉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鱼哥儿, 叫孟奶奶。” 陶青鱼:“孟奶奶。” 媒婆们围观了这场明明白白的儿婿认亲, 算是彻底明白了人为什么不同意。原来陶青鱼是早悄摸相好了人家了。 村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至于瞒得这么紧! 白瞎了他们跑一趟。 有认识方问黎的媒人舔着脸招呼:“瞧瞧, 我还以为谁呢, 原来是方夫子啊。” 方问黎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只一瞥, 套近乎的人一下子笑不出来。 方雾赶忙让这些不怀好意的媒婆走了。 陶家院儿里安静下来, 甚至能听到后院的鸡叫。 方问黎一个男子,陶家人只好将陶兴旺叫出来招呼人。方雾几个则直接拉着哥儿进屋。 三堂会审, 陶青鱼半点不怯。竟还往床上一歪,病恹恹道:“小爹爹,我难受。” “哪里难受?” 他一说难受几人便紧张。 也不审了,杨鹊跟宋欢将人拉起来。一个摸头,一个捏脸。 方雾嗅着他一身的药味儿还以为是从医馆沾的,哪曾想是自己病了。 陶青鱼被几双手揉搓,哼哼唧唧道:“看了大夫,喝了药,现在还晕。” 宋欢轻拍他一下。 “吓死个人,说话喘这么大口气。” 只有在家里陶青鱼才卸下劲儿,软乎地知道撒娇。他确实还难受,身子往方雾身上一歪,脑袋藏起来掩住因不适而皱起的眉头。 方雾摸着肩膀上的脑袋。 “罢了罢了。小爹爹只问,外面那人可是你自己愿意的?” 陶青鱼:“我不愿人还能逼着我?” 宋欢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关心陶青鱼生病一下没多想。 “吃饭了吗?” “吃了。” “成,我去熬药。” 杨鹊看门口聚集来的几个小的,冲他们道:“大哥哥不舒服,明儿再来找他玩儿。” 他拉着小几个出去,顺便带上门。屋里一下就剩陶青鱼跟方雾。 想着哥儿这次出去办的事儿,方雾问:“鱼塘可卖了?” “没。我借了银子,够撑一段时间了。小爹爹你放心。” 没卖…… 他心里为以后的日子松了一口气时,眼底又升起忧愁。 “我打算去你外祖家,看能不能借点。” “不用,够的。” “我还打算明日先去将之前借的银子还了。” 方雾偏头看他,眉头渐渐皱起。“你借的钱庄的?” “嗯。” 方雾不懂钱庄如何借银子,但他知道还的肯定比借的多。照哥儿这口气,还不是一笔小数目。 方雾将哥儿耳侧落下的碎发理了理,强压下心里的忐忑道:“好,你问问你阿爷,要还就还吧。” 今日这事必定招了眼。 村里人多嘴,能还就还,总不好让愿意借钱那几家人寒了心。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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