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朕好不容易寻回给你的,你就这么回绝了,莫后悔。”文昭作势就要把荷包收走。 云葳撑着桌案坐起来,好奇心驱使她伸手去抢那墨色荷包:“给臣!” “就不给。”文昭扬手把荷包举过头顶,忽觉自己好似真的在逗猫。 云葳扬手够了够,发觉够不到,眸光一转,直接站去桌案上,迅捷揪下荷包在手,麻溜地自桌沿处一骨碌滑落,跑出去好远,俏皮地冲文昭挤挤得逞的明眸,颇为得意地闷头摆弄起了荷包。 文昭定在原地,晃神半晌。云葳越长越幼稚,竟然肆无忌惮地爬上桌子,和那上蹿下跳的猫儿是愈发相像! 世家大族的名门贵女,哪有如此行事的?她得管管,必须管管了! 另一边,云葳拉开抽绳,将文昭嘴里的“猫粮”倒出来些许,捧在手心里的刹那,炯炯杏眼里散射出欣喜的明媚光晕来,嘴角都不自觉地弯成了小月牙。 “喜欢么?”文昭负手近前,话音虽柔,面色却是一本正经。 “嗯。”云葳摆弄着五彩的晶石彩宝,转眸笑问:“陛下从何处寻来的?五颜六色好生新鲜。” “捡来的。”文昭敛眸笑言:“戈壁滩人迹罕至,但黄沙怪石里的新鲜玩意还是不少的。朕想着此生或许也不会再去,给你带回来瞧个新鲜,留个念想也好。” “真好看。”云葳拎着晶石对上午后暖融融的扶光,光晕打穿晶石,一抹晶莹投射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少女的笑靥愈发醉人。 文昭只默然观瞧着她恬然沉醉的小模样,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入目只有枯黄的漫天飞沙,严冬淹没膝盖的凛冽飞雪,还有茫茫戈壁上炙热的怪石边,淋漓风不干的血色…… 若能用这些五彩华美的小石头骗骗云葳,让她自觉忽略追问边陲的苦难,也好… 两场战事收官,或许此刻,那些前线归来的将士,也可以如她和云葳这般,聚在一处,与亲人爱人说些藏匿已久的悄悄话,在入夜时共赏烟火繁华了罢。 “傍晚宫宴盛大,会很累,小芷可要与朕一道睡一会儿?”文昭收回思绪,温声提议。 “您乏了?”云葳如获至宝,将荷包仔细揣进衣襟,柔声道:“那您睡吧,臣真要归家的。年后休沐,臣要出京,今日得收拾行囊。” “出京?去哪儿?” 文昭陡然拧眉,语气也严肃起来,眉目间警醒的弧度,仿佛下一瞬就能爆发吃人的威力。 “去趟并州,寻个隐居的名医老神仙,桃枝姑姑的眼疾我医不好,听人说,他可以,我要带姑姑去拜会,这可是最有希望的线索,赶早不赶晚的。”云葳回应的云淡风轻。 “不行。”文昭拒绝的干脆:“朕派人送桃枝去,你留京陪着朕。” “不行。”云葳犯了倔强:“您能让臣等一年,臣出去月余怎就不成?太后已准,齐相也准了。臣早已查得消息,若非撇不下朝事,姑姑的眼疾或许早已被医治好,臣非去不可。” “朕为国征战,是公事,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朕没拦着桃枝求医问药,但你也不是非去不可。”文昭沉着脸与人掰扯开来。 “臣…臣这也是要紧事。桃枝缘何所伤?难道是私事不成?臣缘何拖着不带她去求医?还不是留京佐政放不下公事?姑姑苦等大半年,臣答应好的,得去。”云葳的语气不容商量。 文昭哑然半晌,凝眸审视着固执的小丫头,沉吟良久,才启齿轻语:“那朕也去。” “您才是胡闹,胡搅蛮缠,赖皮!您才回京,去什么并州,要朝臣因为您任性的决断,都来上表参劾臣吗?”云葳气得拂袖跺脚,顺带转了个圈,比划着手指气急败坏道:“也就一个月,臣就走一个月!” 文昭见她气得团团转,倒是格外新鲜,默不作声地抿唇嗤笑许久,才道:“朕就是耍赖了,你能如何?朕偏要跟着,你有脾气?” “…您…!” 云葳被噎得语塞,哼哧呼哧的地转着圈,转够了叉腰,叉累了转圈,眼前晕乎乎的… “哈哈哈,小芷,你生气是真可爱。”文昭抱臂朗声笑了起来,眼角挤出鱼尾纹来: “过年后便是开春,并州是产粮大州,也是军事重镇,朕借着出巡的名义,带你和桃枝去寻医。这动机是否合情合理?谁敢参劾?” “您耍臣!”云葳回过味儿来,把杏眼瞪得滴溜圆。
第112章 封赏 日暮飞霞漫炊烟, 朱墙明台皓雪柔。 大兴宫内的宫人内侍尽皆换上了喜庆的红装,小丫头们的头顶簪起漂亮的绒花,小黄门的帽檐处也顶着红绸编织的花枝,放眼皆是节庆的欢腾之相。 “小懒猫, 起来了。” 文昭也凑了个热闹, 午睡醒来往宣和殿走一遭, 简要查问些一年来的政务情况, 归来时,抓起一捧院中的积雪, 攒成雪团子, 贴上了云葳昏睡时红扑扑的小脸。 “唔…好冰。”云葳抬起小手搓了搓脸颊,眼睛却还舍不得睁开,揪着锦被翻身再睡。 “快起, 再不起把冰团给你塞脖子里。”文昭作势把雪团子往她下颌处放。 云葳哼唧着坐起身来, 眯着眼嘀咕:“困…, 陛下幼稚得很。” “宫宴即将开始,不可再睡,起来梳妆。”文昭颇有耐性, 攀着她的肩头摇晃起来。 “您的手湿冷湿冷的。”云葳嫌弃地拂开她沾染雪渣的手,拧着眉头从床榻上滑下来,近前去够睡前搭好的官袍。 “不穿那套。”文昭拉住她的小衣,柔声道:“朕给你备了新衣服,换上让朕瞧瞧好不好看。” “嗯?宫宴要穿公服的,新旧都一个样。”云葳一脸迷惘,官袍还能有多好看? “不, 让他们穿官服去,小芷是特例, 不穿。” 文昭揽着迷糊糊的傻丫头绕过屏风,抬手指向外间小宫人手里捧着的一套鲜亮华服:“去换上吧。” “陛下?臣穿这个去宫宴?明日御史台会联名咬臣的。”云葳瘪着小嘴,一点喜色也无。 “朕首肯的,看谁敢?”文昭不以为意,催促道:“快些,一会儿槐夏还得给你梳妆呢。” “云侍郎,请随婢子来吧。”小宫人甚有眼色,眉眼弯弯,柔声做请。 云葳拗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去换衣衫。 一套胭脂色的华服上以银线绣满精美的仙鹤与云芝,五彩的宝相花与彩蝶纹交织,藏青缎的长裙曳地一尺有余,织金披帛轻薄如蝉翼,定然造价不菲的。 云葳垂眸摩挲着衣襟处垂下的东珠与绿松石,圆润的宝石被打磨地分外光洁,很讨姑娘的芳心。 “嗯,小芷穿这套衣衫雍容大气,朕瞧着赏心悦目,就这身吧,旁的不用再试。”文昭不知几时绕过帷幔,立在门边时眼底涔着笑意,拂袖挥退了随侍。 “陛下,这繁华满绣的衣裙,定然耗资又费工,是您提早备下的?”云葳眼底满布疑云。 “不重要,小芷穿着合身就够了。”文昭拉过她的小手,牵着她往外走。 妆台前已然摆了好些新制的首饰,文昭挽着她一道落座,颇为认真地推着妆盒: “选一选?给朕选几只钗出来,你也挑些新式样的簪子,朕已许久不曾做过女儿妆扮,京中时兴何等风格,朕都不知,委实落伍了。” “臣也不清楚,平日顾不上这些。” 云葳有些局促地眨巴着眼,手上拎出这个瞧瞧,捏了那个转转:“内廷的手艺素来登峰造极,都好看的,陛下挑吧。” “都好看?那就都给你。”文昭甚是大方,把司珍局送来的一盒金簪珠钗悉数扣下了。 “臣用不了这许多,平日官服在身,一枚玉簪就足够。”云葳呆呆的,觉得这是暴殄天物。 “换着戴不得了?收着。”文昭暗道这丫头傻乎乎的,赏的东西都不知攥紧了。 “谢陛下。”云葳定睛游走一圈,拎出个石榴石的金凤钗出来,颇为大方地开口道:“这个式样还是陛下戴合适,臣割爱,留给您吧。” 文昭哂笑一声,真不知说她什么好,明明心里想把这一盒物件都据为己有,嘴上还要谦让几次。许是觉得霸占太多心有亏欠,还象征性地分出了一支来,小嘴叭叭说得头头是道。 她随手接过金钗,柔声催促:“梳妆吧,朕收拾好了,外间等你。” 云葳这会儿倒是乖觉,随手摆弄着新首饰,闷头等着槐夏给她盘头。 “陛下今日午后说,让婢子以后跟着您呢,您要婢子吗?”槐夏握着梳子给她篦发,语气有些没底。 “陛下真如此说?”云葳疑惑地歪了脑袋,回眸瞧她。 “您莫动。”槐夏对镜轻柔掰正她的头:“陛下让婢子跟您商量。” “来呗。”云葳应承的很是爽快。 “您不怨婢子?”槐夏深感意外,指尖微微发抖。 “为何要怨?若没有姐姐护着,我和殿下那夜非死即残,害你卧榻小半年,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云葳的语气分外真诚。 “婢子谢云侍郎。”槐夏忽而俯下身去,给云葳拜了一礼。 “姐姐做什么?这可使不得,折煞我了,起来。”云葳慌乱去搀她,容色难掩尴尬,她素来没有架子,也不喜欢这些繁缛的规矩礼教,况且槐夏是文昭的身边人,还年长她好些。 “那婢子以后就跟着您了,鞍前马后,您赶也不走。” 槐夏格外欢喜,经年累月堆积在心底的歉疚一扫而空,转身去挑耳坠,问着云葳:“您看戴哪个好些?白玉的会否更衬您?” “不用这些,床边小木盒里,那两个小耳坠拿来吧,一道戴上。”云葳满目娇俏,对镜指了指自己的两个耳洞:“我习惯了,不想换。” 外间偷听墙角的文昭掩袖嗤笑半晌,云葳这傻猫当真要顶着猫头和兔脑袋见人了,也不知几时竟真的穿了两对耳洞出来! 而那傻猫好心收留下槐夏,让人解开心结,文昭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顿觉神清气爽。 河汉皎皎,红灯高悬,雅乐并水袖欢腾,岁除之夜的庆贺宫宴热闹非凡。 缓行在廊道下,文昭推了推身侧的小丫头:“你先去,朕晚些再进去,免得旁人的眼光令你不自在。” “噢。”云葳呼嗒着冗长的宽大衣袖,暗道就她穿成这模样,同僚的审视视线根本躲不过的吧。 “注意仪态,规矩些。”文昭清了清嗓子,见她放纵惯了,赶忙故作严肃的提点一句。 “遵旨。”云葳拿腔拿调,朝她福了福身子,这才信步往大殿去,颇有挑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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