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却被人拉扯住了,若秋回过头,那个男人对他扯了下嘴角。 【不好意思我说谎了,是我想要你的手机号。】 街道上的鸣笛声越来越响,接近于耳鸣,若秋想看清他的脸,眼前的场景跳跃,就像切换了一张PPT。 他站在画材店里,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所有在货架装着颜料的玻璃瓶都是浮空的,失去了重力。 男人不耐烦地站在一旁,拿起一瓶颜料,又放下,若秋看向他,男人伸手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像拎一只兔子似的,接着他被甩在墙边,连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男人把他抵在墙角,咬住了嘴唇。 呼吸停滞,嘴里尝到的血腥味,若秋想挣扎,男人却越吻越深,手从衬衣下摆滑了进去。 浮空在空气中的玻璃瓶在一瞬间下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世界在颠倒,眼前的场景又切换到了黎远的画室,阳光从窗口折射进,空气中尘埃浮动,地面奇怪地倾斜着,像是地震后的现场,他站在黎远面前,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他恳求着,声音发抖。 【黎老师,昨天你看到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他是你男朋友?】黎远坐在椅子上,眯着眼,金丝边眼镜锃亮。他的脚底下都是破碎的颜料罐子,各种颜色的粉末混杂在一起,搅和成了灰黑色。 【你让我保密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需要一个用来绘画的模特,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地面越来越倾斜,直到整个世界翻转。 眼前的场景像糊成一团的颜料,扭曲地晃动着。 有一只手把他拖到了一面镜子前,那双手竟然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的。 【若秋,你越接近他,你就会越受伤,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何必欺骗自己。】 镜子里响起一个清冽的女声。 【你说他爱你,那他又为何会打你?】 若秋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嘴角淤青,脸颊红肿,额头缠了好几圈纱布,还渗着血丝。 镜子中的自己在融化,就像一支被点燃的蜡烛。 若秋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镜子裂成了碎片,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一滴两滴,从空中落下了雨点,砸在碎片上。 若秋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森林中,周围的灌木有半人高,他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他开始在一片雨幕中奔跑起来,荆棘在腿上拉了好几个口子,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而眼前的景象却在不断地重复,像是在迷宫中绕圈,他找寻不到出口。 雨水铺天盖地地浇灌着,让身躯变得寒凉。 终于,他找到了一处悬崖,那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个死火山的洞口,底下是幽蓝沉寂的湖泊,深不见底。 双脚踏上了边缘,陡峭的悬崖往下滚着碎石,他张开了手臂。 寒风凛冽,有一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他被按倒在地,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却看不清他的面庞,男人抓住他的脚踝,一下一下往后拖。 若秋在尖叫声中坐起了身,他维持着喊叫的状态很久,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床头灯很快就被打开了,有人掐紧了他的手。 若秋几乎是瞬间甩开了那只手,他蜷缩起身子,把头埋在了膝盖间。梦中出现的人的形象在眼前逐渐变得单薄,就像画笔泡进了池水里洗淡了颜色,若秋用双手抱住头,他强迫自己回忆那些画面,而那些画面却快速远离,直到什么都没有剩下。 “是我。” 于鹰的声音传来,若秋没有理会他,他颤抖着双手去撩自己的睡衣袖子,裤腿,身上的皮肤光洁,没有伤口,也没有疤痕。 “你梦到什么了?”于鹰坐到了床边,他的声音带着焦急,“你刚才在尖叫。” 颤栗的身子逐渐平缓,若秋没有抬头。 “只是做了个噩梦。”他说,“我现在已经没事……” 话还没说完,于鹰就掐住了他的肩膀,让他被迫抬起头。 眼角沁出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想起了什么?”于鹰的声音也听着发颤。 “我好像想起了高中的一些事。”若秋望着他,眼前一片模糊,“但是我忘了,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他……”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晃过。 肩膀上的手逐渐松弛,身子跌入了一个怀抱。 “没事了。” 他被于鹰抱紧,于鹰在他耳边说着安慰的话,声音却是冰冷的。 “把那些都忘了,继续睡吧。”
第二十一章 橄榄 若秋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于鹰对自己说的话,他希望自己能乖乖吃药,希望自己想起那些已经忘记的事情,现在又说希望自己忘记,这算是什么? “为什么?”若秋推开他的怀抱,原本安定下来的情绪又一次失控,他抬起手背擦拭掉那些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为什么?我能想起来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于鹰的神情变得复杂,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思忖了许久。 “那只是梦境。”他回复道,声音保持着冷静。 “我梦见了一个男人,刺头,手臂上有刺青,他是谁?” 脑海中的记忆只剩下了轮廓,若秋快速地描述着那些画面,生怕这些稀薄的记忆再次消失。 “我认识他,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总觉得我认识他。” 眼眶里又快速聚集起泪水,若秋仰头,想要把眼泪逼回去,“我已经不止一次梦到他了,你知道他是谁吗?如果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就算我求你。” 于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抬起手,用拇指滑过若秋下眼睑,替他拭去了泪珠。 若秋没法保持平静,泪水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出,而于鹰正沉静地望着他的眼睛,不知怎的,若秋总觉得他的眼里充满了失落。 “在你的梦境里,有出现过我吗?”他问。 或许那只是于鹰想结束话题的一个手段。 他总能在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绕弯,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若秋想道。 他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于鹰。 但是他回答不出来。 因为于鹰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过他的梦境里。 一夜无眠。 若秋再也没办法入睡。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时候,他乱糟糟地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黎远在饭局上说过的话,他说自己以前总是叽叽喳喳的,现在安静了不少;他又想起叶琼棠看到自己的毕业照,说自己以前多么有艺术家气质;接着安阳的话又冒了出来,说他在大学的时候是个风云人物,他们一起在新宿街头狂奔…… 而这些种种事迹,他都没法把现在的自己给安进去。 现在的他安静,温和,或者说是胆怯,懦弱,没有灵气,没有朝气,也没有叛逆,他什么都不是,他甚至不像是自己。 他到底是谁? 大脑的混乱持续到了第二天。 若秋被于鹰手机的闹铃声惊醒,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隔壁床的于鹰还在熟睡中。 这不像是于鹰一贯的习惯,闹铃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于鹰才逐渐苏醒过来,他好像很疲惫,拿手机的动作迟缓。 闹钟被按掉了。 他看到于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随即起身穿衣服。 若秋还记得他昨天说过今天要跟于鹰一起逛小豆岛,他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再睡下去,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酒店吃完早午饭,太阳悬在了当空,周辰租好了车,在酒店门口已经等候多时。 小豆岛在濑户内海的岛屿中面积不算小,景点分散,交通不便。 于鹰没有让周辰开车,而是选择自己跟着导航驾驶。 昨晚的尴尬并没有消除,一路无话,若秋只好趴在窗槛上吹风。 今天阳光很好,从车窗望出去,所有的景物都像披上了一层精致的釉,闪闪发亮。 眼前惬意的风景和昨晚混沌的梦境全然不同。 若秋转过头,去看驾驶座的于鹰。 在连续地梦到奇异的梦境后,他逐渐掌握了规律,一旦他有意识地试图想起过去,那些过去的碎片就会以梦境的形式出现。 如果曾经他跟于鹰遇见过,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梦到过…… 恰逢红灯,于鹰把车停到人行横道前,把头转了过来。 若秋愣了愣,于鹰的目光带着审视,让他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于鹰到底在确认什么,绿灯亮起的时候,若秋看到他的神情松懈了下来。 “你想先去哪里?”他问道。 “先去……城山樱公园吧。”若秋慌忙掏出手机,翻出自己昨天做的旅行攻略,他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你有看过一部日剧吗?《为了N》,那里有个取景地我想去看看。” “行。”于鹰把导航的目的地切换成城山樱,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山里开去。 于鹰的语气不咸不淡,连带着情绪也是,若秋分辨不了他是在完成任务还是真的想跟自己一起旅游。 其实起初他是想去几个大热景点的,于鹰大概不看日剧,对于取景地应该不会感兴趣,再加上出酒店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一下午的时间逛不了太多景点。 没想到于鹰一问话,他一慌,结果就挑了个最远的景点。 车子在山间驶了好一会儿,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樱花亭,若秋逐渐兴奋了起来。 那是一座建在山边的木头亭子,从里面能俯瞰到小豆岛的海景。 在剧中,这里是男主和女主在放学后经常待的地方。他们会推着自行车,到这里做作业,偶尔下下将棋,买一样的咖啡。 这里是他们逃离这个小岛的起点,也是多年后回到小岛的终点。 只是如果不是看过剧,这个景点的外表确实有些平平无奇。 好在于鹰看起来并不像是无聊的样子,他绕着亭子走了一圈,在亭子中央的桌前坐了下来。 若秋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四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于鹰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若秋收回视线,“在剧里男女主经常在这里喝同一个牌子的咖啡,可能剧拍完自动贩卖机被搬走了,我还以为能在这里买到。” 在剧中这里有个自动贩卖机,听说是剧组为了剧情需要特地搬到山上来的,现在自动贩卖机已经被撤了,让他多少觉得有些遗憾。 “那部剧讲了什么?”于鹰又问了一句。 “嗯……女主希美勇敢摆脱原生家庭走出小岛,向着光明拼搏的故事。”若秋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跟没说差不多,他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这部剧不止讲了女主的故事,剧中跟她产生联系的人首字母都是N开头,所以这部剧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那个‘N’,有点像群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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