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射太累了,这些天为了军务,不眠不休,今天又失血过多,他是一直在强撑。 但只要他一靠近顾时,就像鱼儿入了水,忍不住会卸下所有防备,放松下来。 危机四伏的夜里,顾时不能再以火取暖,这实在太危险,于是,他赶忙脱下鞋子,用鞋底拍灭了身前的火堆。 火堆一灭,呼啸的山风,带着彻骨的寒意,立刻从山洞口钻了进来。 顾时怕凌射伤口受冻,只能解下自己的棉衣,将自己和怀里的凌射,裹在了一起。 冰冷的身躯,突然被温暖的怀抱包裹,让凌射不由得绷紧了神经,惊醒过来。 黑暗中,他闻到了顾时身上熟悉的味道。 “小时。” “嗯!我在!你睡!我来戒备!” 凌射刚想拒绝,张开的嘴角,就被塞进来一块烤饼。 还有余温的烤饼,融化在凌射口中,滑入腹中,让凉的透心的人,稍微找回了一点温暖。 他听到那个最让他安心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吃不下了,就睡一会儿!” 又一块烤饼塞进凌射嘴里,他感觉到,顾时在轻抚自己的发顶,那块烙饼嚼着嚼着,仿佛就失去了知觉。 不能睡,凌射掐着自己的大腿,警醒自己,千万不能睡……一旦出现危险……他要第一……时间……保护……小……时。 他在一声声的自我告诫中,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顾时吃了几口烤饼,就这样,硬撑着一夜未眠,守了凌射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他才打了一个盹。 幸好当晚敌军没有搜索过来,否则顾时即便和他们拼命,也护不了凌射周全。 顾时躺在枯草堆里翻了个身,脸颊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吓的他心有余悸的睁开了眼睛。 他从一堆杂草中坐起来,摘掉脸颊上,险些扎进肉里的草梗。 才发现那件被他抽掉许多棉絮的棉袍,只盖在了他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我怎么睡着了? 凌射呢? 顾时起身穿衣,刚走到山洞门口,就看到洞口掩盖在了粗壮的藤条枯枝之内。 不会是刚刚敌军来袭,凌射出去以身诱敌了吧? 那怎么行?他受那么重的伤,肯定撑不了多久,我得去找他。 顾时刚走到洞口,就顿住了脚步。 洞口藤条分开,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时赶忙上前扶住他,将一身冰寒的凌射,带到了杂草堆坐下。 “你去哪了?” 顾时看到凌射勾起唇角,从怀里掏出一捧,红黄相间的小果子,递到了自己面前。 “找吃的去了!喏!尝尝!” 顾时心里一暖,拿起一颗指环大小的果子,想都没想就塞进了嘴里。 嘶…… 好冰…… 好酸…… 顾时酸的心都揪揪到了一起,但面上还在故作淡定。 因为他看到凌射满目期待,不想辜负他一番心意,还是忍着酸涩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送了起来。 “你吃了吗?” 顾时捏起一颗果子,塞进凌射的唇齿间,酸的刚刚还笑宠溺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凌射猛地闭紧了双眼,连脸都揪做了一团。 这表情就像一个被酸掉乳牙的孩童一样,生动可爱。 顾时又从凌射捧着果子的手里,捏了一颗红果,放进自己嘴里。 突然一双干燥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抿走了他刚放进嘴里的果子。 被碰过的唇瓣上,少了东西,只剩下一抹躁动的凉意。 “这果子,不好吃,一会儿我再去寻别的!”
第88章 御林军 凌射不想让顾时委屈自己,他本想用手去拿顾时嘴里的果子,可惜他上手捧着果子,腾不开,只能用嘴去刁。 “说好的给我,怎么还能抢回去呢?” 顾时又想从凌射手里拿一颗红果,结果凌射一闪,顾时直接扑到了草堆里,啃了一嘴干草叶。 “小时,你没事吧?” 凌射当即扔了手里的东西,担忧的去扶顾时,看到顾时的狼狈样,他的眼底,不自觉的漫上一股笑意。 “都怪你!你还笑!”顾时一把挥开凌射想要扶他的手。 下一秒凌射脸上的笑,就凝固在了脸上。 “有人来了!” 凌射如临大敌,以最快的速度,将盔甲套在了他们彼此的身上。 他快速拖着顾时的后脑,把人拉到面前,盯着顾时的眼睛,郑重其事的嘱咐:“呆在这里,不许出去!” 顾时死死拉着凌射,眼里充满了固执与决绝:“不,要去一起去!要躲一起躲。” 凌射轻轻挣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顾时的手,又怕与顾时争执,发出响动,更快引起洞外人的注意。 他声音沉沉的哄道:“听话!松手!” 顾时没有听话,只是极小声的在喉间挤出一个:“不!” 正当,俩人陷入一瞬的僵持, 外边的说话声,伴着风雪传进洞中。 “启禀将军,这里有个山洞!” 凌射瞬间绷紧了身子,本能的站了起来。 顾时也是一样。 凌射迅速拔刀,眼睛紧盯着洞口,把顾时护在身后。 他一步步后退,把顾时夹在了自己和岩壁中间。 听着洞外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一点一点靠近这里,凌射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他感受到身后的顾时,胸口贴在他身后,剧烈的起伏着,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 “别怕,有我在!”凌射知道,顾时没有面对过这种场面,他紧张,害怕。 就连凌射自己,也有很多年没这么怕过了。 他身上的伤,不轻,若来的只有三四个人,他尚且能应付,更多,他只能拼死一试。 凌射不怕死,只怕顾时受到半点伤害,那他将比死还难受。 不多时,洞口虚掩着的藤条被暴力推倒,一队足有二三十人的甲士,出现在了洞口。 这队士兵,并不是犬戎人,也不是迟胜派来救援的凌家军。 他们穿着一身白袍白甲,除了手上金色的佩刀,几乎与外边苍茫的大雪融为了一体。 凌射从不认人,但兵器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宫中御林军的配置。 不光凌射看出来了,顾时也是一眼就看出来。 那为首的将领,是他们大婚后,入宫谢恩那天,在宫门口值守的,御林军副将李砚。 李砚在洞中阴影处,一眼便认出了永定侯那如煞神般,充满戾气的身影。 他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看到,墙角那滩结了冰的血迹,再对比凌射苍白毫无血色的双唇。 李砚二话没说,将手一挥:“拿下!” 凌射凶名在外,士兵又没有李砚那些花花肠子,哪知道凌射是强弩之末。 即便他下了命令,身后那些士兵,也没有很快上前去拿人,只是一步步试探上前。 李砚实在没忍住,一脚将身前那个慢吞吞的士兵,踹向了凌射。 凌射手起刀落,剑刃一闪而过,削去了那名甲士的半个脑袋。 其他士兵,见此情景,再不敢上前,吓的连连后退。 只有顾时知道,凌射这一剑已拼尽了全力。 顾时被凌射的后背,护的严严实实,后脑紧紧的贴在岩壁上。 他感受到,凌射握剑的手臂,在轻轻颤抖,指间还有一抹刺眼的红色滴落。 顾时知道,是昨晚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 这就意味着,凌射在这场交锋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想活命,就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顾时抓着凌射的手,晃了晃,是安抚,也是在给自己力量。 他从凌射身后走出来,握着凌射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怕一旦松开,凌射会控制不住,跟他们以命相搏。 顾时停在安远距离,对李砚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有礼:“将军可是御林军副将李砚?” 李砚惊奇,没想到,这个跟他只有一面之缘的,永定侯府主君,竟然还记得自己。 都说永定侯大婚后,被这位主君拿捏的服服帖帖的,想必此人有些手段,若从他这里下手,说不定,永定侯能不战而降。 李砚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对京都人人都瞧不起的男妻,恭敬答道:“正是在下。” “你既与我家侯爷同朝为官,应当知道,如今边关告急,军不可一日无主,将不可一日无帅。” “你不出手相助,反倒在此地设伏,是何用意?难道想助纣为虐,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好大一顶黑锅,李砚可不敢接:“永定侯丢了滨城,带他返京领罪,乃是陛下授意,顾主君切不可妄加揣测。” 顾时后退一步,警惕起来:“返京受罚?昨日城破,边关战报送没送出去还不一定,今日京都就派下人来抓人,难道陛下能未卜先知?” 李砚被问的一噎,知道他自己是被顾时套了话,若再说下去恐生口舌之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他。 思考间,御林军暗卫匆匆来报:“启禀李将军,犬戎百人小队,下山来了!” 李砚神色一凛,劝道:“顾少君,你们现在别无选择。” 他指了指草堆后墙上的血迹:“无论是您或侯爷,谁受了这么重的伤,也熬不过这冰天雪地。” “况且犬戎的甲士,已开始下山搜索,您二位是跟敌军拼到最后,还是跟我回京,我相信侯爷和顾主君,心中有数。” 顾时回头看了眼凌射,他已经将滴血的手臂藏到了身后,想来刚才砍出去的那一剑已是极限。 虽说,此时答应李砚返京,十分被动,但凌射的身体,再经不起百人大战。 而且,他们现在妥协也只是缓兵之计,跟李砚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逃脱,也不必纠结一时。 顾时与凌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回身对李砚说:“只要你同意,能给我提供疗伤的工具和药材,我们就跟你走,。” “好!成交!”没时间犹豫,李砚一口答应下来。
第89章 计划 凌射刚收起刀剑,面前当即出现了两名士兵,他们手里拿着一根沁了雪水的麻绳。 说了句“侯爷,顾主君得罪了。”就要将凌射和顾时捆束起来。 凌射当即怒气上涌,拔剑抵抗,眼看双方又要动武,李砚赶紧说和:“侯爷息怒,若您束手就擒,可不捆束顾主君。” 顾时挡在凌射面前:“将军执意如此,就休怪我们反悔了。” “在下只是忌惮侯爷身手,等上了回京的船,在下自然会放开侯爷。” 这里危机四伏,凌射再三斟酌之下,才勉强将双手伸了出去。 李砚将凌射的双手捆束起来,缴了他那把危险的配剑,才允许顾时扶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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