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格桑乌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云照雪赶忙握住了她的手腕,紧张地解释道:“我不想拒绝你。” 此话一出,格桑乌停在了原地。 看格桑乌不再挣扎,云照雪于是慢慢放松了自己的力道, 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格桑乌,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拒绝你。” 不想拒绝你……明明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可是格桑乌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细雪落到她们裸露在外的颈窝里, 可是格桑乌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冷意。云照雪的话语叫她彻底乱了方寸,耳边只能听见一声声的鼓鸣,可她却一点都不想理会那嘈杂的心跳。 眼中的浮光荡开了一圈,格桑乌缓缓转过头来,嗫嚅着看向云照雪,“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我。” 将云照雪的手心引向自己身前,格桑乌的声音里浸满了能让冰雪为之消融的柔情。 “我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掌心下传来擂鼓一般的跳动,云照雪听见她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是因为你在这里,扰得我不得清净。” 话音落下,寨中的爆竹声也彻底停了。耳边只有给她们留出清净的风声,眼前也只能看见红着眼眶的格桑乌。 不知何时,云照雪心底却渐渐掀起了狂潮。一股同样汹涌的情绪在心口漫开,催促着她回答格桑乌,告诉格桑乌,虽然她不能言明自己心中的鼓动是为了什么,但是看着那双澎湃着情思的眼睛,她想,也许自己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不得清净一句,如鹭鸟踏破春池,也如朝霞惊醒山泉,叫云照雪的眼睫也渐渐颤动了起来。在相望的沉默中,格桑乌颤抖着,试探着重新靠近了自己,而云照雪也再抵不住心中那震耳欲聋的鼓动。她将束缚自己的一切抛诸夜雪中,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接住了凑到自己唇边的温热! 于云照雪而言,风月浓情比西疆的雁鸣还要遥远。可是此刻,在那狂乱的心跳下,她却循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本能回应着唇间的炽热。 密不透风的爱欲如风雪般笼罩住了两人,她们就这样拥着落雪,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屋内,然后,在迷蒙的试探中,跌进了床榻中。 融雪般的银发在身下铺开,格桑乌的唇擦过的云照雪的手指,带来一阵暧昧的轻颤。 不知何时,衣衫上的梅香中掺杂了一分醇熟的热潮,云照雪垂下头,内敛又克制地将呼吸印在她的衣领边。 屋内,银辉与绿衫交缠。屋外,那晦明交叠的月光终于笼住了幽静的青山,而青山也终于抛却了不安的长风,安然地陷入了一片银辉之中。 …… 雪后的早晨静得只能听见燕雀抖落檐上雪的簌簌声,窗缝中似乎有寒风吹来,吹散了手边的温热,叫云照雪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想,这一晚,她竟在梦中梦见了格桑乌。只是这一次的梦,却叫她凭空生出些不安来。 在模糊的梦中,云照雪看见了双生树下的格桑乌。梦中,那红叶落了她满身,而她却毫无知觉地睡在一片深红之中。 睁开双眼时,身边空无一人,云照雪慌忙看向了那寒风的来源。 凛冽的晨风吹不尽房中馥郁的香气,而原本睡在身旁的人却披着她的外衫站在窗边。听见她的动静,格桑乌回过头来,带着满眼的笑意问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闻到了么?” 她那悠闲的笑意冲淡了方才醒来的惊慌,云照雪拄着床出神地问道:“什么?” 似乎觉得云照雪这样很是新奇,格桑乌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轻轻地笑出了声。 格桑乌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窗子又推开些,然后在兜了满袖的寒风后又骤然回身投进云照雪的怀里。 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幽香在鼻间散开,云照雪接住她,听见她笑着告诉自己,“是西疆的梅花香。” 明明是最为疏冷的绿瞳,可是现在那双眼中却浣满了暖融的笑意。 云照雪一贯不在意四季更迭,可是这一刻,她却好像在格桑乌眉眼中探到了即将归来的春光。 “嗯,闻到了。” 银发亲昵地落在云照雪肩头,她闭上眼,悄悄地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 开始化雪的那日,云照雪在闻见梅香的窗边收到了从告水山庄来的急信。上面是寒争贴身侍卫司遥的字迹,而在那因为焦急而有些杂乱的笔锋下,是跨越万里还不肯消散的苦药味。 “少庄主突发重疾,请云师君速归。” 在这简短的十几字上,盖着独属于寒争的印章。那印章深浅不一,甚至能想象出盖章时手边的颤抖。 攥紧了那封急信,云照雪沉着脸关上了窗,朝屋外的格桑乌走去。 格桑乌原本正专心致志地喂着飞来院中的小鸟,注意到她的神情,格桑乌脸上放松的笑意慢慢敛起。 撒下手中剩下不多的谷子,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云照雪手中的信纸,缓声问道:“要走了么?” 是要走了。 如果现在不走,恐怕寒争的病就来不及了。 即便心中布满了忧虑和不安,但云照雪还是注意到了格桑乌有些异样的手掌。原本平整的掌心包上了细细的布条,布条中甚至洇出了淡淡的血迹。 压住了心中的焦急,云照雪抬起了她的手问:“手怎么了?” 安抚地用手指摩挲过云照雪的掌心,格桑乌指着窗子随意解释道:“无事,早上开窗的时候划到了。” 窗上并没有血迹,云照雪知道格桑乌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事情。她原本不想追问,可在抬眼时她却注意到,格桑乌脚下有几处颜色较别处深上许多,到处都是落雪的水痕,但独独那几处像是血滴滴下的痕迹。 而在那痕迹上方,原本就稀疏的杂草却歪倒着蔫了下去。 打断了云照雪眼中的若有所思,格桑乌上前一步挡在她的眼前,对她轻声道:“我不跟你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一句先发制人的离别打断了云照雪的思绪,她将视线从地上移到格桑乌面上,眼中的情绪逐渐复杂了起来。 她想,在没有遇到自己之前,格桑乌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但自己走后呢,钰龙神教会追过来么? 似乎是知道云照雪心中在想什么,格桑乌摇摇头,挤出了一个笑来:“钰龙神教不会贸然来白暝寨,我哪里也都不去,就在这白暝寨中等你回来。” 白暝寨和吴州之间,隔的不只是数月的奔波,还有正道与魔教之间的鸿沟。无论在钰龙神教还是白暝寨,云照雪都只是襟怀坦白的云照雪,但等她回到吴州后,自己就不再是这小院中与她偷得几夕风月的寻常女子,而是与魔教牵扯颇深的可恨妖女。 虽然她一直在宽慰着云照雪,但是真到了离别时,格桑乌还是尝到了从心底冒上的酸涩。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后,格桑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有些许松动。 “八月初六白露,那是我的生辰。” 定定地看着云照雪,格桑乌带着期盼缓缓道:“在我的生辰时来见我吧。” 而沉默了半晌后,云照雪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坚定。握紧了格桑乌的手,云照雪一字一顿道:“好,白露时,我会来西疆见你。” 在云照雪携解药返回告水山庄后,寒争的病情渐渐缓解。直到徒儿恢复到能跑动的地步,云照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放心之余,云照雪不由得牵挂起远在西疆的格桑乌来。想到她离开院门时,格桑乌冲上来带着颤音的那句“不许忘了我,不许不来找我!”,云照雪心中便涌起许多不知名的酸涩。 即便她不惯此道,可在相隔万里的日子里她也逐渐意识到了,这样的感情,应该叫做思念。 安宁的日子没过多久,便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六月,蛰伏多年的钰龙神教在教主呼延灼的带领下进犯中原。呼延灼与六圣使即将到来时,青临门探到消息,伏兵于中都五十里外的平雨镇。 可惜,消息是假,调虎离山是真。李慕舸与门中精卫尽数被左护法斩杀于平雨镇中,而远在青临门连同家眷在内的上下百余口也葬身于火海之中。 至此,藏于青临门的三卷剑法失窃,中都武林彻底大乱。 危难之际,丁凌泉携紫云剑派挺身而出,她联手潜龙、长空、以及告水山庄,于惊澜台大败钰龙神教。 呼延灼虽然夺得三卷剑法,但却在离开时被丁凌泉和云照雪重伤,无奈之下,只能在剩余圣使的护送仓皇逃回西疆。 而在呼延灼逃离后,丁凌泉携几位掌门临时创立了武林盟,预备在一切准备完毕后讨伐被重创钰龙神教,匡扶武林正道。 距离武林盟前往西疆五日前,暂住中都的云照雪收到了密探回报的消息。 钰龙神教进犯时,为了不引起怀疑和麻烦,云照雪没有传信而是选择了让密探亲自前往白暝寨,去探查也去保护格桑乌的安危。 可是在今日传回的简讯里,上面却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遍寻不得。” 眼底情绪猛地一颤,云照雪攥紧了信纸,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盛。 呼延灼受重伤,答应过自己留在白暝寨的格桑乌又失去了踪迹,这让她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难道……是重伤让呼延灼再次想起了格桑乌,所以以教奴和阿曼苏的性命相逼,逼迫她再次回到教中? 强烈的不安让她想要立马动身前往白暝寨,可是理智又告诉她此举并不妥当。 五日后武林盟便要离开中原,如过她此时擅自离开,只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即便她无所谓被他人怀疑,可她也不能牵连告水山庄。 毕竟寒争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不能叫告水山庄因为自己而出差错。 举棋不定之际,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 “云庄主,祝掌门有要事与您商讨,请您移步惊澜台。” 潜龙门祝融潜…… 青临门覆灭后,中都武林最为强盛的就只剩紫云和潜龙二派,而在这二派之中,资质最深者便是在位几十载的祝融潜,所以即便丁凌泉是武林盟的领头人,但是在武林盟的决议中祝融潜仍然是不可忽视的一位。 但是,除了此次一同退敌外,潜龙门掌门祝融潜与自己无甚交情。 不明白究竟何事让祝融潜在接近夜半之时联络自己,云照雪皱起了眉头,握起了追雪剑问道:“找我商讨,所为何事?” 掌门之间的传话自然不会与弟子细说,于是云照雪得到的回答自然也只是一句为难的:“属下也不清楚,还请您亲自前往。”
163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