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葬头一次庆幸自己果断砍死了他,悄然松了口气。 别人都无所谓,只要田月香没有危险就好。 殷无雪还在忙活。 得到修行法门后她胆子又大了一点,直接开始尝试占卜之法,想看看这肉身佛究竟是何方神圣。 “奇怪,这个女人的身体彻底死了,但是脑袋至今还半死不活。她应该算是个植物人,不,植物头……怪不得还会一直长新的头发。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消亡,但死前身后的怨念太过深重,所以这些头发自己成精了,和她本人毫无关系。” 殷臣若有所思:“那她的脑袋,目前在什么地方?” “有点难找,我再看看……”殷无雪用力地掐紧指腹,额头落下些许冷汗,嗓音逐渐晦涩,“在、在皇宫深处!” 话音刚落,殷臣突然一把掀翻了桌子,恰好撞开殷无雪掐在一起的手。 他紧紧盯着殷无雪逐渐扭曲的双眸,冷声道:“停下,有人在通过你的眼睛反向寻找你的踪迹,你马上就要暴露了。” 殷无雪也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她匆匆忙忙停止占卜,仰面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利用信力修行的人,好像不止我一个。皇宫之内有超级高手,怎么办!” 宋葬没有慌,认真说:“你现在有正统的修炼方法,好好努力就会比他们都要厉害。 “我们还掌握着长公主的势力,可以加快速度把你的资源堆上去,不用顾虑歪门邪道。” “可以可以,咱宁家也有钱有资源啊,待会我就让人写几个与你有关的话本,送进茶楼里疯狂造谣!” 宁焰听得兴奋起来:“一支优秀的作战队伍里,必须要有一名优秀的远程魔法师!” “……好。” 殷无雪唇角抽了抽,躺在地上,虚弱应声。 确认了头发妖怪的来源,永嘉皇帝罪加一等。 殷臣将造反事宜与玩家们通了个气。 于是,周边几个县镇的茶楼说书话本,除了《无雪斩妖记》以外,又胆大包天添上了《皇家秘事》这一类型。 * 在宁府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餐,稍加休息后,玩家们再次整装待发,驾着马车朝县城驶去。 宁燃留下,负责看管尸体与昏迷的县城官兵。 马车外部做了些伪装,掩盖住宁府的特殊标识,以免惹人注目。毕竟私藏叛贼的罪名,迄今还不算是彻底洗清。 当然,特定的出风头人选也不会少。 殷无雪踩着黑金法尺,在低空中“腾云驾雾”,衣袂纷飞,好不潇洒, 她把自己断开的肋骨接回原位,很快就再次活蹦乱跳起来,还特意换上华丽的紫色道袍,疯狂吸引所有过路之人的目光。 “有人在飞?!” “神仙,是活神仙!!” “看那黑金木条子,你们谁还记得昨晚……对对对,他就是殷道长!谪仙般的得道高人!” 有殷无雪在,小小马车变得毫无存在感,宁焰一抽鞭子,骏马扬蹄、陡然加速,带起一片尘土。 在路上,殷臣简单讲了些基础信息。 海县县令名叫李志,人如其名,是个志向高远的中年男子。 殷臣特意做过背调,发现此人居然是前任大理寺少卿的外室奸生子,经历格外悲苦。 生母不堪受辱,选择悬梁自尽,留下半大不小的儿子。 主母性格刚强,绝不忍气吞声,毒杀私养外室的丈夫。 李志吃着百家饭,艰难长大,没有继承到一分家产,倒是继承了一身污名。 他刻苦读书,科考三次才终于中举,又顺利考上二甲进士,很快就被外放到海县,当了个七品知县芝麻官。 听着平平无奇,但海县两面环海,可是有兵马驻扎的特殊区域。在外敌突袭的紧急情况下,这些军队可以由县官临时掌控。 他的权力,比一般知县都要大上几分,需要承担的责任也更多。 更关键的一点是,海县也位于长公主的封地之内。 公主无法在政治上干涉官员的任免,但能白拿一半的赋税贡粮。而被外放至封地的官员,也绝不敢全然无视公主的个人意见。 殷臣补充:“李志有野心,我让属下清点过库房和礼单。这人上任之初,居然偷偷给我送了一颗深海夜明珠。没有走明面的帐,藏在酒楼餐盒里送来的。” 这种可以在夜里照明的稀罕宝物,精妙绝伦,原理未知,连当今圣上都没收到过,李志却毫不吝啬地赠与长公主。 花费心思献重宝讨好,要么他是想投靠公主,要么就想当驸马……总而言之,李志绝对有某些不同于人的想法,值得探索。 在此之前,长公主从未给出过什么回应,这李志倒也耐得住性子,一直老实做事,佯装成一个忠心耿耿的保皇党,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 宁焰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将脑袋探入车厢内:“我敢说他绝不是保皇党!” “……出去,这里少儿不宜。” 殷臣黑着脸坐得笔直,而宋葬懒洋洋地侧躺在他怀里,半睡半醒,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宁焰浑身僵硬地拉上帘子。 【宁焰: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齐天大圣石矶娘娘!保佑男同远离我!】 【宁燃:。。。?】 海县,风平浪静。 狐妖传闻抵达县衙时,李志正在伏案工作。 他并非残暴之人,没有苛待宁家夫妻,更不会被妖物蛊惑。 是那疯癫暴虐的永嘉帝,最近又不知在发什么疯,频繁派人来让他做腌臜之事,毫无证据地污蔑无辜,说要寻找所谓先皇的遗腹子……李志无法拒绝,心力憔悴。 长公主那边许久都毫无音讯,府邸封锁拒不见人,他求救无门。 即便李志自忖心向正义,如今他也百口莫辩,有嘴说不清。 那神仙般的道长显然是有真材实料。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大批出城的武装官兵离奇失踪、不知去向,足以让人生出一身冷汗。 若那道士亲自前来县衙,逮着他问责截杀,李志没有能与其匹敌的自信。 头痛欲裂,李志扔了镇纸,仰头揉着眉心沉思,久久不语。 屋里一片寂静,直到檐上传来堂而皇之的踩踏脚步声,一伙陌生人直接翻窗而入,闯进他的办公之处。 “什么人?!啊,长、长公主!” 李志精神一紧,险些摔在地上。 他连忙起身就要跪地行礼:“见过殿下,臣失礼……” 殷臣摆摆手,面色坦然地往县令椅子上一坐,指了指正在假装愤怒的宁焰。宋葬站在他身后扮作侍从,同样露出义愤填膺之色。 “别说这些虚的,殷道长是我的人,我替你把宁家大少爷带来了。宁家被凭空污蔑谋逆,是我父皇的意思?” 这下李志是真的冷汗直冒了。他也不敢问殷臣为何隐藏身份闯入,老实跪在地上,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连声诉苦。 “殿下,微臣实在是无能为力……若殿下不弃,还请多加庇护一二…… “昔年旧朝,便有女帝日月当空,如今殿下同是人中之龙,威望素著,才能英姿绝不逊色于她…… “微臣只愿有朝一日,能亲眼见证日月再临!” 李志最后这话说出来,相当于是公然支持殷臣篡位了,也是大逆不道至极、传出去必然会被杀头的投名状。 殷臣沉默听完,沉吟片刻才审视地问:“你的底气,从何而来?” “……臣的生母,是一位鲛人,来自海底。” 为证明此事,李志从书柜底端找出了一大盒价值连城的珍珠,还有许多神秘梦幻的七彩鳞片。 就连那不似凡物的夜明珠,也有十来颗。被蒙在几层黑布袋子里,隐约透出朦胧微光。 “殿下,近些年你府中的鲛纱布料,其实都来自微臣的母家供奉。若您想要更多证据,微臣愿意随时奉上。 “鲛人一族生性自由,却时有族人饱受渔民圈养之害。天性至善至纯的鲛人女子,命运最为悲惨,一如微臣的生母,哪怕成年也会轻易被人类男子所哄骗…… “切开鱼尾、强取宝珠还不够,她们彻底失去鱼尾后无法回归深海,还要被迫拖着孱弱身子以色侍人…… “殿下,您是女子,唯有您为君王,才能体谅鲛人女子的不易。” 李志泪流满面,语气凄凉,试图引起殷臣的共情。 怪不得,怪不得李志会选择被外放至海县,第一时间就主动对长公主示好。 那所谓的夜明珠,就是从鲛人鱼尾中剖出的神奇产物。每一颗宝珠,都沾染着一名鲛女的痛苦血泪。 鲛人族的战斗能力并不孱弱,但条件所限,他们无法长期在陆地生存,更无法统治偌大的临朝国土。强行灭国,只会引出更多法外狂徒与更大的隐患。 因此,鲛人们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理智地隐藏在深海里暗中筹划,联系像李志这样遗落在外的鲛女混血之子,一点一点插手于人类世界的变革。 他们认为,这个世界只能由女帝来掌控,才有可能快速削弱人类对鲛女的无尽剥削。 ……海底住民还是太单纯了。玩家们不约而同地想。 殷臣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没有向李志解释另一个残酷的现实。 掌权者与被剥削者之间,永远不可能出现平等关系。 只要剥削鲛人的利益链条足够庞大,对身处高位者来说,自我良知与共情之心,全都会变成最为脆弱的无用阻碍。 站在最顶端的人,或许会有不同理念的喜好与偏向,可事到最终……权力最重。 除了终极理想主义者与绝对正义之士,谁都不会主动冒着动摇权力与利益的风险,扶助弱小的“商品”和“宝物”。 但是万幸,这只是一个游戏副本。 至少在副本重启之前,他们尚有能力,去维系鲛人向往的理想与正义。 造反早已提上日程。
第104章 山村诡事(11) 得知殷臣已早有谋反之心,李志不由感动得流下两行浊泪。 他就知道,长公主不再继续在宫里做皇帝的掌上明珠,反而自请定居封地,暗中蓄养私兵……说明她绝非池中之物,他没有看错人! 李志一把扣上乌纱帽,亲自领着殷臣一行人来到县衙地下的大牢。 这所谓“关押死囚”的地牢,也挺有意思。囚犯们的穿着都格外干净整洁,日常用品很是齐全,伙食从不缺斤少两,几乎没有老鼠蚊蚁…… 被关在地牢的生活,恐怕比村中的许多贫困户还要滋润呢。 李志边走边低头解释,这片特殊区域里的死囚,实际上尽是无辜之人。 原来永嘉帝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疯了,疑心病近乎偏执。 海县治下的几个城镇都遭过他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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