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但那些人是不是早早的把变化也纳入计划的一部分了呢? 项目成功结束的那一天,领导们非常高兴,说要请整个团队好好吃一顿。商陆看了看时间,觉得好不容易能有一天早点下班,比起出去吃顿好的,他更想早点儿回家给蒲薤白做饭。 可自己一说不参加,一群人就起哄说自己不给面子,无奈之下商陆只得妥协。 吃饭的地点也的确是很不错的会所,商陆感觉自己也算是在娱乐圈里见过些小世面的人了,但真到这种需要重金会员才能够预约来席的会所时,精神又一次被资本轰击了一波。 “卢总出手就是阔绰啊!”自己那个往日里跟团队里的人摆架子的P8上司,在他的上司面前也切换成了狗腿子模式,商陆端着杯子出神地看着他们轮番敬酒,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端着可乐站了起来。 “商陆。”卢总指着商陆,脸颊因为微醺而变红,“商陆啊商陆,我当初可不看好你。真的,人事那边本来想把你招进来做做拉赞助的工作的,根本没想着要把你放去搞开发。但面试的时候,我的天,你面试的时候是真的惊艳到我们了。” 商陆公事公办地笑着,客气到:“卢总过奖了,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是读过两年书,总得读出点儿成绩。” “好一个读过两年书,”卢总捏着商陆肩膀,“挺好的苗子,做什么演员啊,来我们公司,就直接转正,我去跟人事的说,我可以给你P7的位子。” “那实在是受不住啊,卢总。” “你杯里的是什么?是红酒?”卢总努嘴问着。 “哈哈,不是,是可乐!”商陆还什么都没说,旁边的同事就揭穿了他。然后众人起哄给商陆换上了一杯白的,然后催促着碰杯、干杯。 “商陆啊,我跟你说,这个人吧,活着,得做有意义的事。”卢总开始跟商陆语重心长起来,“你看演员,那就是哗众取宠,和实打实的做技术、实打实地改变人们的生活质量,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你就说,手机,啊,要是没有我们,咱能拿得出去跟国外抗衡的产品吗?” 商陆总觉得今天这一顿酒,尤其让他上头,周围都是和自己智商相仿的大佬,而总经理们又是群洗脑能力一流的神人,“做实业的确是有做实业的魅力,这一点我也明白。” “你看大街上,大街上的人用着咱们的产品,就真的、特别的自豪,特别骄傲。那种成就感,可比走在大街上看到自己拍的海报在那什么、什么LED屏幕上翻来覆去播放要更强烈。你能理解吗?” 商陆点点头:“能,非常理解。” “我们工作啊,不能只是为了钱,我们要追求更高的东西,追求精神层面的享受。不要为了小家,要为了大家,你说是不是?为了这个国家,我们要提高自己的境界。”卢总用力拍着商陆的肩膀。 隔行如隔山这个,原来是真的啊。 商陆忍着不去叹气,忍着嘴边的那句“演员、导演、艺术家也都是为了追求更高层面的精神享受”,然后憋屈地附和着卢总的这番话。 可越是忍,他就越堵心。 那些追求艺术、提高群众文化水平的艺人们,兢兢业业在本职当中摸爬滚打,商陆可从没听说他们抱怨做实业的企业家们做着没意义的事。 但反过来,企业家就不能理解艺术家了吗? 那种优越感到底是从何而来啊?钱?脑子?社会地位? 商陆越想越上头,要是说脑子的话,自己已经拥有了,钱也好办,至于社会地位,他也有自信能爬得比在场的人都要高。 等到自己真的能碾压群雄的时候,等到自己真的能站在某处巅峰,若是自己放下姿态、跪在地上告诉大家人人平等的话,是不是就能够显得这群充满优越感的人格局太小了呢。 平等并不等于相同,平等是精神意义上的。 造就了社会不平等的,永远都不可能是底层的人。 商陆想到室友说的那句“去做有意义的事”,想到蒲薤白的那句“你将来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想到父亲的那句“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摇摆不定”,再看着卢总的嘴脸时,猛地下定决心。 技术能力强的大有人在,做开发的人前赴后继,工程师层出不穷,他相信那些人也一定可以成为这个国家未来的技术支柱的。 他认为自己的梦想还很抽象,可能没办法很明确地表达出来,但如果只用一句话来概括,他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目前来看尚且微不足道的影响力、用自己未来的发展性,来让这个社会走向精神层面的平等。 想着这些,他像是突然产生一种使命感,在感到兴奋的同时,也感到恐慌不安。 真的可以吗?真的做得到吗?要怎么去做呢?从何入手呢? 像是、拥有这种自大的梦想的自己,又有谁能够包容呢?未来真的有人愿意陪伴自己并理解自己吗?到时候组建家庭,会不会也有一天,自己因为不想面对家里的琐事而逃避呢,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工作更重要,所以干脆忽视掉了对方的感受呢。 那么,不结婚,不要伴侣,只要事业呢? 寂寞的时候怎么办,无法忍耐的时候要去花钱叫应征女郎吗。 那样一来自己又和苏木他有什么区别呢,自己还怎么去给别人树立良好的形象呢。 商陆的劲头忽而一下子又跌入低谷,现实的种种让他感觉寸步难行,他几乎空腹喝了一晚上的酒,和各种各样的人聊了各种各样的事,散场的时候虽然时间才刚过十点,但大部分人都已经站不直了。 商陆硬撑着走了回去,毕竟也没有太远,要是意识清醒的话大概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距离。 可商陆总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脑,这一次终于有了断片的倾向,他走到中途突然忘了路,也变得看不懂手机导航,想要打车、却连地址都说不清。商陆认知到这是酒精麻痹了自己的大脑,导致短暂的功能丧失。 他坐在路边开始醒酒,为了保证自己即便撒酒疯也不会被路人看到,所以找了个非常隐蔽的灌木丛,跳进去躺下。 其实他还是有其他办法的,比如说给蒲薤白打个电话,或者给吴英泽打个电话之类的。 但他实在觉得丢面子,就连他脸皮这么厚的人,都觉得喝酒喝到断片儿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而且明明……明明自己是很能喝的类型。 商陆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胃口翻江倒海,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扭过头吐了出来。好在他也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吐出来的也都是液体,但味道着实让人作呕。 连续吐了好一阵过后,商陆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比刚刚清醒了点儿,但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却发现这地方还是给他感觉很陌生,于是又蜷缩着躺回长着些枯草的土地上。 这个地方好陌生,不是TJ的街道,不是家门口的马路。 商陆想着,就越来越委屈,他掏出手机看着最后剩余的一点儿电量,手指不受控制地拨号然后按下拨通键。 等待音连完整的一声都没有响完,对方立刻就接通了:“商陆?” 他听着这个声音,突然就哭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在哭吗?出什么事了?喂?你还听得到吗?” 商陆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我、吐到了草地上,虽然可以当作施肥,可我又不觉得那算好的肥料。” “什、什么……什么意思?你在什么地方,在公司附近吗?” “旁边好像有只野猫,它都不敢过来,我只能听到它在叫,听着好烦。” “商陆,商陆你听我说,你发一个定位给我,我这就去找你。”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我想不起来要怎么回去了,我应该回哪儿去呢?我想回家,但这儿看起来离我家好远啊。” “你看着手机屏幕,看一个绿色的软件,找到一只拉布拉多的狗头,点进去,然后打开共享位置。” “他们说要送我回去,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你住,要是再闹出绯闻你肯定会生气,你生气了吗,你生气了吧,对不起。” “商陆,你能看到附近有什么建筑吗?什么都行,长成什么样子的楼?或者有个什么路标的,看到什么都可以。” “那些老总真的厉害,他们去的那个会所,我都不知道原来那是个会所,我都不知道会所是个什么地方。外面看着那么低调,里面好大好大……好大好大……”商陆说着,突然又开始重复:“你生气了吗?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商陆,我没有生气。” “你的语气听着就像是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说的普通话,北京腔调更重一些。” “……艹,我特么服了你,我是在生气,我和你说没说过会有人担心你,然后我现在连你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长点儿心吧商陆!你能不能长点儿心!你用手机拍一张照片发给我也行啊,给我发视频也行啊!你等着,我给你打视频电话,你记得要按接通啊!” “不行……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样。” “等我找到你一定要揍你一顿!” “你会找到我吗?” “肯定会,所以你就在原地等着,别特么再乱跑了!” “蒲薤白……” “干嘛!?” “不干嘛,我想叫叫你的名字。”商陆吸着鼻子,“好多天都没叫你了。” “你有病吧!记得千万别跑到马路中央去啊!”蒲薤白那边听起来声嘶力竭的。 “我没病,我觉得你的名字特别好听,”商陆摸着胸口,“蒲薤白,你听,好不好听。” “好听个屁!” “我每次叫你的名字,都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那是因为你喝多了,跟我的名字没有关系!” “蒲薤白,蒲薤白……”商陆合上眼睛,意识慢慢飘离,“牛逼,喊着你的名字我都不冷了。” 可能是商陆的大脑机制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记得很大一部分片段,他睁开眼之后打了个酒嗝儿,一股叫他反胃的味道引得他又干呕了一阵。 想到刚刚自己似乎没头没脑的说了很多胡话,商陆坐起来之后忍不住笑了两声,在灌木丛的草地里睡过一阵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被自然洗礼了,不过就是手脚已经被冻得无法动弹,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冻伤吗?商陆一边琢磨着,一边坐了起来。他想看眼手机,但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于是只好起身环顾一下四周,这次终于搞明白了方位。 好像距离蒲薤白家也不是很远了啊,不过就是这条路自己以前没走过,所以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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