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一天,辛多一有些疲惫地垂着脑袋,“可以放我回家了吧?” “别,还有最后一个项目。”谢朗牵住他的手,“去海边。” “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辛多一看向他的脚,“不累吗?” “好干净了。”他灵活地动了动脚,然后拉着他往前走,“快,在星光大厦酒店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一起在海边走走了。” 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海边不远,五分钟的路程之后,终于可以听到海浪声了。 只是晚上看海到底还是不够清晰,虽然已经有很多灯光烘托氛围,但其实在高处看更美,走近了才发觉只能看清脚下的一点蓝而已。 “满意了?” “挺满意的。” 海边人很多,少了些静谧的浪漫的氛围,谢朗干脆拉着他往偏僻的地方去。 原以为没人了,谁知不知哪里突然响起了喇叭声,“晚上天黑,海边危险,请不要到偏僻的地方去,海水虽美,海浪无情,请不要在晚上下水……”随之两句话重复播放。 莞安是个成熟的旅游城市,在保证游客舒心游玩的同时,提醒和措施也要做到位。 不过一个小小的提醒,谢朗想起了在莞安失去生命的廉崇峥的爸爸黄纪发。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借着微弱的光,辛多一看向他,“还是往回走吧。” 谢朗是想在这里正式表白的。 在他的想象里,浪漫的海边,朦胧的夜色,他拿出新买的带桑葚的手机吊坠出来,说着这是他们两个定情信物的话,再承诺着以后换成戒指这样的话,然后一吻毕,两情生,关系就这么确定了,多好的机会。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让他想起黄纪发,让他想起廉崇峥…… 谢朗轻易被击垮,是因为廉崇峥的最后那句话对他来说是有影响力的。 “你们不会安稳在一起的!一定不会!” “谢朗?”辛多一掐了下他的手,“往回走吧。” “辛尚嵘……不,辛多一……”记忆回到过去,谢朗的脑袋也乱了,“辛辛……” “你到底怎么了?” “我喜欢你。”就着喇叭背景音,谢朗豁出去了,“我爱你。” 辛多一掐着他的手停顿,指甲还深深陷进肉里。 “以前没说过这种话,所以让你总觉得我只是玩玩。”谢朗握紧了他的手,“我是认真的,认真地想和你在一起。” 辛多一在柔软的沙滩上后退着,不小心趔趄了下,谢朗赶紧扶住他,观察他低垂的脸,“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辛多一也懊恼于自己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辛岚和张铎峰要离婚,问他想跟着谁,似乎是明摆着答案,可辛多一却回答不知道,就像廉崇峥曾问过他他们是不是朋友了,心中明明也有了波动,可辛多一也是回答得不知道。还有今天郝莹问他的问题,不知道,不知道……他统统回答得不知道。 他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爱?”谢朗甚至对他说了爱,“爱是什么?” “呵呵。”谢朗眉间轻拢着,“爱是疼吧。” 爱是每每想起一个人,心口都会隐隐犯疼,爱是这个人屡屡拒绝自己,心口都会像刀扎一样。 “那你为什么爱我?”辛多一眼睛像海一样清澈又不见底,“爱我什么?” “你钻牛角尖、反应迟钝的样子我都爱,还有你甩我脸色的样子,哪怕打我骂我,我也爱……”谢朗迎着风,声音沉重,“还有你吃饭的样子,做爱时你侧头的脖子那里……” 辛多一察觉出他有什么不一样了,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在此之前,他的情绪一直很高涨,虽然大多时候确实有满口胡说的嫌疑,可为什么在说那两句话的时候虽然认真,但却不开心了。 是违心的吗?可明明不像。 难道说,爱一个人真的是件痛苦的事情? 那天晚上真的很奇怪,送他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也无话,直到车停在路口,如往常一样,谢朗下车再送辛多一到小区入口。 辛多一看着夜色下走路稍显吃力的人,不禁有些感叹,alpha真是神奇的物种,他们把自己当成社会的顶梁柱,前进的先锋,并且从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现软弱,起码辛多一觉得他所认识的alpha都是这样。 “谢朗。”辛多一停下脚步,看向他,“如果我说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你了,但也不想和你发展成什么新的关系,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这是他酝酿了一路才想说的话。 谢朗终于展露出笑容来,一口白牙在夜色中也很耀眼,“这不就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又开始信口胡说了。 辛多一抿抿唇,“随你理解吧。” “辛辛。”谢朗冲动拉住他的手,“如果我说辛尚嵘喜欢我,怎么想?” 他们现在已经默认把辛尚嵘代入嗜a反应时的他了。 “他亲口对你说过吗?” “没有。”谢朗眉头微微下压,表情认真,一般这个时候,辛多一已经能预判出他要说的话都是真的,“但他说过,‘要不你喜欢我吧,别喜欢他了’,你说我该怎么理解呢?” 辛多一有种他故意拿辛尚嵘气他的意思,而且还用他的话来呛。 “随你怎么理解吧。”辛多一照例用这句话回答,末了补充一句,“反正我以后会尽量不生病,也就不会让他出来。” 这句话听着像小孩子为了不吃药赌气说出来的一样,人活在世,谁能保证自己尽量不生病?谢朗宠溺地笑了笑,“反正我会尽量让你想起来他做过的事。” 好像它成了谢朗的执念,也是他这段时间时不时向辛多一提起辛尚嵘,才让辛多一越来越习惯谈论起他。 “没发现你总是慢他一拍吗?” 又故意气他!辛多一板起脸,“你!” 哪知这时辛岚的声音竟突然传来,“好啊!果然还是你!” 辛多一震惊回头,“爸?成叔……” 辛岚和成秉昌都是个体小店,所以时间上虽更能自由把控,但也有不能把控的时候,比如有客户家里突发什么状态,打电话让成秉昌上门,为了赚钱他就不得不上门。 此时便是辛岚陪着他一起刚才客户家回来,他们手里还拿着五金的常用工具。 辛多一的心情又是难受又是忐忑,哪知下一秒成秉昌接过话,“谢朗啊,好久没来了啊。” “成叔。”谢朗略有惭愧地低了低头,再抬头时满眼真诚,“抱歉,之前涯余那边有些事一直在忙。” “哎呦哎呦,没事,快回家回家。”说着上手带着人就往家的方向走,“成恩那孩子搬出去住了,要不是你回家也能和她叙叙旧了。” “嗯,呵呵。”谢朗礼貌又绅士地笑着,虽不比之前那般洒脱爽朗,但在辛岚和成秉昌看来却是成熟稳重了,反倒更值得信赖了。 “不过……之前一直约你吃饭的不是他吗?”辛岚在后面小声嘀咕,“你到底还有谁啊?可千万不能做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否则我就能打死你。” …… 那天晚上,为了不拂前辈的面子,谢朗跟随他们回了家,又因为不忍拒绝成秉昌的热情留宿,谢朗又在成恩原来的房间住下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醒来的辛多一发现谢朗还是半夜离开了。 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的手机吊坠竟然被换了?原来翠绿的仙人掌被换成紫红的桑葚,好在毛毛球还是原来的样子,摸着仍旧舒服,但是辛多一不满已经习惯的宝贝被换掉,马上给谢朗打去电话。 没有人接听。 甚至从这一刻起,谢朗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任何他的音讯。
第四十二章 “谢朗,磕三个响头,走吧。” 秋风过境处,落叶满天飞,在这种只有松柏的墓地里,也有几片枫叶盘旋,大概是从墓地旁的山上刮来的。 谢朗跪在地上,朝着面前的墓碑狠狠磕头,每一次抬眼目光都注视在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张温和的带着笑脸的脸,可以说是他最不可多得的一面,被永远保留在了这一刻。 三个响头毕,谢安素颤抖着手搀扶起谢朗,轻轻拍了拍,“走吧。” 他们两个皆穿着黑色西装,办完了葬礼,送走了宾客,脸上又皆是沉痛和疲惫,尤其是谢安素,仿佛被掏干了精气神,手指轻轻一推便能倒地。 “当着我爸的面,我再问你一遍。”谢朗转过身,“真的没有出轨吗?不管是身还是心?” 谢安素五官扭曲,近乎崩溃,“没有!” “保姆王毓秀没有?” “没有!” “陪护张芳没有?” “没有!” “司机张叔没有?” “没有!” “度假村的前台小邓也没有?” “没有没有!都没有!”谢安素情绪过激,顿感一口闷气上涌,捂住胸口咳了起来。 谢朗看着她躬身咳嗽到脸都憋红了,之后直接坐在台阶上慢慢平缓呼吸,眼眶又湿了,哭起来好不委屈。 “爸。”谢朗此时才又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我替你又问过了,她没出轨,你这走得属实有点冤,不过没关系,爸你早点投胎找个好人家,全家老小都能顺着你那种,下辈子继续这么张狂地活着……” “谢朗!”谢安素厉声打断他,“别胡说!” “他都死了。”谢朗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角度,“你还怕他呢?” “你别这样!”谢安素赶紧站了起来,“你爸都已经……”她的脸又痛苦起来,压抑着哭腔道,“你别这样……” 谢朗反过来拍她的肩安慰她,“妈,他自己多疑,自己把自己气死,跟你没有关系,你看开点,啊。” 说罢掖了掖被风吹起的西装下摆,转身离开了墓地。 涯余的天气比莞安冷,辛多一站在度假村招待前厅里,不自觉地揉搓着双手。 “你好。”一个beta上前来笑看着他问,“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谢朗。” beta惊诧地看着他,“谢朗是我们董事长的公子,但他平时不在这里。” “那我找你们董事长。” “您……”beta客气礼貌问道,“有预约吗?” “没有。但他认识我,你告诉他,我曾是谢朗带进医院的那个beta,他就知道我是谁了。” “这……” “辛尚嵘?” 辛多一料到或许会遇见吴昊,没料到竟是这么快。 “吴经理,他……” “你先去忙吧。” “好的。” beta离开后,辛多一也客气地叫了声,“吴经理。” 几个月不见,吴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脸,不过相比较之前看起来软化不少,“你又来找我们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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