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上躺了几天后,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去,就当做这件事从来都没发生过。既是如此,惊蛰也没想到,赫连容这人,那几日,竟会顶着那咬伤大摇大摆地见人。 ……别说是咬伤了,他的手腕,脚腕上,也是有着鲜明的擦伤。 “既是惩戒,怎能掩藏?”赫连容冷淡着说道,那语气听起来忒是正直,“要是这般,岂非怠慢了惊蛰的一番苦心?” 惊蛰嗷呜一声,扯着男人宽大的袖子捂住自己的脸,羞得满脸通红,时隔几月,竟是开始为过去的事情开始悔恨起来。 他这脸皮,还真是厚不过赫连容。 皇家无小事,更别说是皇帝,他身上任一点变化,都会叫人觉察,更别说是受伤的地方,不论大小,一旦叫人发现,便是一场动荡。 可这嘴角的咬伤…… 不得不说,当景元帝顶着这模样出现在朝堂上时,嘴角抽搐的人,只比惊蛰更多,抽得更加严重。只是这抽抽着归抽抽着,在寂静了片刻后,竟是一个人也不敢问,也就任由着这件事这般过去。 赫连容故意提起,不过是在逗惊蛰。 惊蛰嘴上说着不担心,其实多年不见岑玄因,这上了马车后,难免坐立不安。 赫连容不愿见他如此,便将此事提来,顿时牵住惊蛰全部的心神,别说是为父亲担忧,直到下了马车,都是满脸通红,整个人羞耻到无地自容。 赫连容见惊蛰还在思考这事,便道:“为何这般记挂?” 惊蛰看了眼还没开的家门,再看这街上空荡荡,也没其他人在,这才低声说:“先前瑞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就是因为我罢?你再这般,说不定看你不喜的人,会更多,再加上……”他抿着唇,到底没忍住,露出一点羞意,“你这人,也真是没皮没脸,不都说,这些是房中隐秘事,你倒是坦然淡定,浑不在意。” “笨。”赫连容淡淡说道,“听那些作甚,若闲言碎语管用,扯大旗能成,死的就不是他了。” 惊蛰有些恍惚,是啊,没想到瑞王就这么死了……他身上这系统,一开始还是奔着瑞王来的呢……没想到最后这人,竟是没了。 “你若在意、担心这些,那往后我便不做。”赫连容淡声说着,抬手摸着惊蛰的脸庞,语气平静,“只不过,有些时候,我仍会克制不住。” 已经温热的大手触碰着惊蛰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捏着惊蛰的后脖颈,这人非但没有因为要害处被人拿捏而害怕,反倒是微眯起眼,露出少许舒服的表情。 赫连容冰冷的心,仿若也被惊蛰这如同本能的动作软化,萌生出轻柔、怜惜的情绪。 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克制住那些疯狂的占有欲,也无法清楚自己何时才能得到满足。那些黑暗恐怖的念头,混淆着暴躁,戾气在摇摆着,只是无论有几多风吹雨打,惊蛰佁然不动,自得愉悦地扎根在那里,仿佛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能接纳。 这人纯粹得很,逼得他,倒也放弃了那些恶意侵染的念头。赫连容低头,轻轻蹭着惊蛰的脸,如同认了主的恶兽。 “倘若我做得过分,你要与我说。” 惊蛰踮起脚抱他,且叹且笑:“说了,你便会听?” 赫连容低低笑起来:“总能试试。” 他笑起来时,眉眼也是温柔的,仿佛那些戾气,暴厉,也跟着隐藏在了皮囊之下。 惊蛰不轻不重哼了声,深知男人这秉性,正要嘲弄他两句,却听到身旁的木门发出声响。 “谁站在门外……”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惊蛰就猛地抬起头,正正对上那人的眼睛。 两人都因为这意外,僵住了。 那人先是震惊,继而是一喜。 紧接着,这人再看他们两人的姿势,以及赫连容捏住惊蛰后脖颈的动作,登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放开他!” 岑玄因撸起袖子,哪来的狂徒,竟敢挟持他儿子!
第106章 “你都多少岁数了,怎还是这样不着六?是不是挟持,是不是被迫,都看不分明吗?” 柳俊兰的语气,是温温细语。 不带有半点的火气,却是将岑玄因说得抬不起头。 岑良躲在边上偷笑,一边笑,一边还戳着惊蛰的手,“惊蛰哥哥,父亲原是这样的脾性?” 家里出事时,岑良还小,虽有记忆,可离得远了,许多事情也不再记得。现在每每看着岑玄因和柳俊兰的相处,只觉得非常有趣。 惊蛰:“父亲的确很听娘的话。” 他们在这边说着话,那头夫妻俩唠叨完,红着一双眼的岑玄因这才看向儿女俩……不,是三人,他盯着坐在惊蛰边上的男人,神情还是有些严肃。 只不过,岑玄因午后刚来,就抱着柳俊兰哭肿了一双眼,现在又红又肿,就跟泪泡眼似的,根本端正不起来。 “惊蛰,这人是?” 刚才相认,甚是仓促,惊蛰也只与岑玄因说上几句话,就眼瞅着柳俊兰出来,拖着丈夫回去解释。 只是再怎么解释,岑玄因也没放松戒备。 赫连容和岑玄因这两人分坐一端,偏是有那种针锋相对之感。 岑玄因刚下了战场,对任何恶意杀气都异常敏锐,根本不觉得这人是个善茬,这男人光是坐在这屋内,都时时刻刻叫他紧绷着精神。 这种感觉异常奇妙,有怪异的气势笼罩着,正虎视眈眈着岑玄因的要害,倘若一动,就是雷霆万钧之势,轻易就能将人摧毁。 这般危险凶残的感觉,纵是虎豹也犹不及也。 惊蛰犹豫了下,只觉得自己苦命。 没想到前脚刚和娘亲岑良解释过赫连容的身份,眨眼间,又要再与亲爹说上一遍。 “他,他名为赫连容。” 惊蛰声音小小的,不如上次那么坦然。 上次坦然淡定,是因为阿娘和岑良肯定不知道赫连容是谁,可是岑玄因是从赫连端身边厮杀出来的,他岂会不知道当朝皇帝的名讳? 岑玄因刚听到这句话,的确惊呆。 他狐疑地打量着赫连容,没有多少敬意,自然,对他这样的人,一旦突破了极限,许多事情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莫说道德与底线,能束缚到他的人寥寥。 赫连容与赫连端到底有血缘关系,两人相貌虽有不同,却也有一二分神似。只不过,更让岑玄因诧异的是,惊蛰称呼他的方式。 不称之为陛下,反倒是直呼其名? 就算是瑞王幕下那些叛军,提起景元帝,也顶多说上一二句狗皇帝。根本没有哪个,会真的敢骂上两句。 惊蛰和景元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岑玄因咳嗽了声,站起身来,朝着赫连容跪拜下去,“卑职有眼无珠,竟没认出圣驾,多有失礼,还望陛下恕罪。” 岑玄因这一跪,惊蛰等几个就猛地站了起来。 赫连容淡淡看了眼惊蛰,平静地说道:“惊蛰既是我的人,倒也可算是一家,有何失礼?岑玄因,起来罢。” 岑玄因却是没起,肚子里正骂着,谁与你是一家? 我的人,这句话既可以是暗指惊蛰是宫人的身份,也或能用在更为淫糜之事上。 岑玄因可不乐见。 “卑职不敢,不过市井小民,怎敢有这样的殊荣。陛下,惊蛰当初入宫,实为卑职牵连,而今岑家事已有平反。龚将军曾道,卑职卧底一事,亦是功劳一件,卑职不敢多求,亦不需要高官俸禄,只愿陛下能够允许惊蛰免去宫籍,出宫与我们阖家团圆,卑职万死也甘愿。” 岑玄因说完这话,就磕下头去,一时间,满室都是寂静。这时候岑玄因说话,不再是惊蛰的父亲,而是君臣中的臣。 惊蛰下意识看向岑玄因,又猛地看向赫连容。 赫连容苍白昳丽的脸庞上,竟是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微微低头看着岑玄因的动作,正有怪异凶煞之感,就连原本陪同着惊蛰站在身旁的岑良,都不由得倒退几步,不靠离得近。 一个跪得利索,一个面无表情。 惊蛰捏着眉心,吐了口气。 “父亲,而今我已是二十有余,并非无知孩童。往后我打算怎么选,怎么走,终究是我的事,无需任何人来替我选。” 惊蛰说完这话,几步走到岑玄因的身旁,弯下腰来搀扶着他。 岑玄因抓着惊蛰的胳膊,父子两人对视了眼,他轻声说道:“惊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只这句话,惊蛰就不由叹一声。 父亲看似什么都不知道,却是敏锐机智得很,不论刚才门口初见,还是现下按头就拜,都有着心思算计,根本不是面上看来这般简单。 “阿爹,”惊蛰换了种称呼,“过去多年,咱家的经历,难道不足以说明,手中若无权,在这皇城根脚下,便什么都不是?” 岑玄因闭眼,也跟着叹一声。 不必惊蛰再扶,岑玄因那硬绷着的劲儿已是松开,却仍没起,将惊蛰推到一旁去。 “我跪的是陛下,你来插什么话?” 这话面上是在训惊蛰,却是将惊蛰这无礼的地方轻轻带过。 不论惊蛰在皇帝的身边到底是什么地位,当一个臣子拜倒在皇帝跟前的时候,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替皇帝做主? “爱卿不必在意,惊蛰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人,”赫连容的声音有着怪异的紧绷,那优雅微卷的韵感融在冰冷的语句里,不像是一句安抚,更像是凶恶的威胁,“他与我,本是一体。他既是让你起身,自然该起。” 惊蛰闭了闭眼,赫连容肯定是故意的。 “阿星,陛下都这般说了,你再这么跪着,岂非是想让我,也跟着你跪下吗?”柳俊兰轻轻说着,走到岑玄因的身旁。 岑玄因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他自己跪得容易,可万不能让柳俊兰陪着他一起跪。 惊蛰缓步走到赫连容的身旁,这才看向父母:“阿娘,父亲,今日我来得突然,等过几日父亲休整好后,我再过来看看。”他的声音里有些歉意。 惊蛰拉着赫连容的手,男人眼锋一扫,顺从起身,倒也没什么情绪。 柳俊兰送走两人后,轻轻捶了一记岑玄因:“都是你,惊蛰好不容易出宫来一趟,却是被你给弄走了。” 岑玄因扶住柳俊兰的胳膊,沉声说道:“俊兰,惊蛰与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刚才一直插不上嘴的岑良语气幽幽。 “还能是什么关系?情人关系咯。” … 惊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惊蛰又尴尬地抓了抓耳朵。 赫连容饶有趣味地看着惊蛰坐立不安的模样,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任由着惊蛰打量着他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憋着。 “父亲他只是,因着之前那些经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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