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濯雪几乎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竟仍然面容不改,甚至还微微笑起来:“越兄的剑法大有进步。” 越迷津轻哼一声,没有理会这句夸赞,而是抱剑在旁,冷眼旁观。 如此一来,秋濯雪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他扬起手,只见得日光之下,左腕上正系着一根剔透细微的雪蚕丝,此时因发力缘故,此刻已深深勒入肉中,渗出一圈细细血红,也许是太紧,并不感疼痛。 束缚尚未消除,冰凉的丝弦没入血肉之中,秋濯雪感觉它似乎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正牵引着手腕活动,它已经失去方才能直接截断整只手腕的锋利,却也没有脆弱到一扯即散的地步。 正是这根轻薄柔软的丝弦,方才牵引住了他。 秋濯雪终于明白之前的不对劲是从何而来。 藜芦并非是在出掌,若不是秋濯雪反应及时,早在第一招时,就已被勒住脖颈,轻易割去头颅。 “藜芦大夫果然好本事。”秋濯雪不急不恼,“只是秋某不明白,这是何意?” 他面上从容,心中却是惊叹至极,单论武功倒是还好,一加上藜芦的心计,简直是世上少见的强敌了。 方才过招,甚至没有动用蛊术跟毒术。 秋濯雪在心中暗暗合计,他与越迷津联手,或许能杀藜芦,然而地上绝不会只有一具尸体。 只是有一点,让秋濯雪实在想不明白——藜芦究竟为何动手? 方才十余招,都未感藜芦杀意,情况看着严峻,实则也不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若藜芦就是血劫剑之主,本不该这般轻飘飘放过,好似只是嬉闹;若不是,他不过是制蛊之人,大可说自己不知缘由,何必行此狗急跳墙之举。 而且言谈之中,藜芦显然并无为祸苍生的意图,是主谋的可能性极小。 难道是有什么恩情要偿?什么人情债难还?这两点总觉得也与藜芦扯不上关系,更何况真是这两点,藜芦直说就足够了,为何非要动手? 还是要袒护什么人? 藜芦看上去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还不待秋濯雪再开口,情况再生变化—— 刚刚书柜倒塌的声响实在太大,在外头与两个孩子玩耍的伏六孤几乎是瞬间跃入房中,落地后立刻舞出短矛,唤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声打断了秋濯雪,下意识看过去,心中暗暗叫苦。 他并不担心与藜芦争斗,只担心将伏六孤卷进这场风波里来,左右为难。 伏六孤看清屋内战局,神情甚是愕然,却没放松双手,而是缓缓挪移,将短矛指在了藜芦面上。 外头很快传来雪蚕的叫声:“伏大叔,怎么了?” 赤砂的脚步声蹬蹬而上,语调居然有几分老气横秋:“藜芦,发生什么事?” “别进来!”伏六孤喝道,他缓缓后退两步,去将门关上,似不放心,又喊,“也不准从窗户偷看!” 两个孩子哼了两声,又蹬蹬跑远了。 伏六孤望着他们三人,见秋濯雪脖颈左腕都已见血,脸上霎时间变得又惊又怒,本就苍白的肤色更为惨淡,几无半点血色。 在场四人,居然连受制的秋濯雪神色都要比他轻松一些。 “他并非为你而来。”藜芦看见伏六孤,终于有了些反应,“你仍然选他?” 秋濯雪:“……” 一瞬间,秋濯雪想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尽管藜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这句话听起来挑拨不像挑拨,争风吃醋也似乎不是争风吃醋,偏又有些暧昧,让人解释都不知道从何处下口。 秋濯雪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该不会……藜芦只是为了教训一顿情敌。 想到这个可能性,秋濯雪就有些面容扭曲,要是因为此事平白无故挨了一顿,他实在是冤枉得出奇。 不过似乎想歪的人只有秋濯雪一个,其他三人脸色都很是严肃。 伏六孤看了一眼秋濯雪,霎时间捏紧短矛,掌心湿漉漉地渗着汗,几乎有些滑手,对藜芦厉声道:“当真是你放出的妖蛊?” 之前还聊得好好的,这会儿莫名其妙打起来,除了这个原因,伏六孤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 虽然心知肚明知道伏六孤不会乱想,但秋濯雪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他甚至有点感激伏六孤将话题拉回正轨来。 “是我。”藜芦手指轻动,不紧不慢地收回丝弦,“你要如何?” 他叫三人齐齐盯着,神情竟然丝毫没有半点变化,反倒似胜券在握,显得甚是漫不经心。 “我要如何……我要如何?”伏六孤反复说了两次,怒不可遏,忽然弃矛在地,冲上去揪住了藜芦的衣襟,咬牙切齿,“是我问你,你要如何才对!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 看伏六孤如此莽撞,秋濯雪的心脏险些漏了一拍,再见他全身挡在藜芦面前,如何不明白这番心意,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 藜芦声音仍是寻常:“我为何救你,就为何做此事。” 伏六孤呆愣原地,仓惶变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藜芦:“这只是个交易?你就……你就为了一个交易要杀濯雪?” “呃……”秋濯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藜芦解释一下。 不过如今藜芦敌我难辨,说是误会,似乎也谈不上误会,倘若伏六孤能施压令他吐露真言,倒好过他们艰难交涉。 只是……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越迷津,正对上了越迷津的眼睛。 越迷津没有说话,而是伸过手来,欲往秋濯雪的咽喉上摸一把,此处是要害,秋濯雪却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在他几乎要碰到的那一刻才往后一退,避开了手。 这下叫越迷津的手落在半空,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又很快收回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只道:“伤到你了吗?” 此举比挽发更为过界了。 秋濯雪不知自己为何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只好微笑:“无妨,越兄收剑及时。” 草草结束话题。 “松手。” 藜芦长眉微蹙,注视着伏六孤的面容,吐出薄情的冷语。 伏六孤知他向来说一不二,一时间脸色煞白,不自觉慢慢松开手指,却反被藜芦擒住右腕,仔细凝视那条疤痕。 “你不该用这只手来对付我。”藜芦冷若冰的手指轻轻滑过伏六孤的手腕伤疤,犹如抚琴调弦,忽抬眼看了他,虽是自下而上仰望,却如居高睥睨一般,“特别是为其他人。” 伏六孤只觉得伤疤之下如火沸腾,惨烈的疼痛记忆再度袭来,不自觉颤抖起来。 “也许是你不该救我。”伏六孤僵硬道,不曾退后半步,他将左手搭上去,惨烈一笑,“我大可此时此刻还你。” 秋濯雪听出言下之意,骤然变色,就要走上前来,失声道:“阿衡?!” “停下。”伏六孤看也没看他,“这是我与藜芦之间的事。” 藜芦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变化,似是有些恼怒,这点怒气并未令他更像一个活人,反倒令他显得愈发冷酷起来。 起死回生的手指,已横在了这道伤疤之上。 “你无右手,对他犹如废人拖累,如此愚蠢之举,你拿来威胁我?” 伏六孤静静看着他:“是我偿还你,如果不够,我还可以死。” 藜芦的神色莫测,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过是想知道,查蛊之人与请我制蛊之人,到底谁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秋濯雪这才恍然,难怪藜芦出手毫无杀意,他不过是在试探实力,掂量利弊。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伏六孤道。 藜芦松开了手:“多问。”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因为有些地方想改得更好点所以更新慢了,不好意思~ 编辑说文名封面都不能出现,所以一起改掉了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五章 秋濯雪实在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来查妖蛊一事, 没想到竟会意外卷入这样的风波之中。 这番交手实在来得冤枉,还牵连伏六孤以死相逼,只是秋濯雪心中不免奇怪, 暗想:“圣教又管他们不住,双子对阿衡也甚是喜爱,并没什么阻拦, 藜芦性格古怪,对阿衡却是退让。他们俩既然互相有意,怎么还未定情?难不成是旁观者清, 当局者迷?” “濯雪。”伏六孤转过头来, 脸色难看至极, 丝毫不见逼退藜芦的半分松快,“你伤势严重吗?” 莫说秋濯雪并没什么伤, 纵然他真受了伤,又怎么忍心让伏六孤自责,因此摇头, 有意缓和他二人气氛:“藜芦大夫只是与我玩笑,你不要当真。” 哪料伏六孤却没笑, 脸绷得发紧, 看上去竟有几分痛苦:“他不是与你玩笑,交易在前, 你若远不及他, 他的确会杀了你。我没料到, 我没想到……我险些……我险些害死你。” “无能逞强, 只是徒劳送命而已, 死在谁手里有什么不同。”藜芦颇为平静,从伏六孤的身后走出, 只躬身将那半死不活的蛊王拾起,“他有这样的本事,你只怕害他不死。” 他根本不在意。 伏六孤早就知道藜芦的性情,听到此言,仍是忍不住一阵恍惚,他带秋濯雪来问妖蛊一事本就是涉险,还厚颜求人相助藜芦,更是将秋濯雪的性命置于险境之中。 对藜芦来讲,任何人都并不特殊。 “你说得一点不错。”伏六孤眼眶都几乎发烫,咬牙道,“我当真是……只怕害他不死。” 秋濯雪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本来轻松的心蓦然沉了下去,方知自己才是当局者迷。 伏六孤生性极傲,更是果决之人,一旦做出决定,任何人都难以更改,连秋濯雪也不例外。 如他这般性格,意识到自己喜欢藜芦之后,绝不会婆婆妈妈拖延至今,因此非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伏六孤可以为藜芦不惜性命,不在乎立场;可藜芦却从未为他着想过分毫。 留在墨戎,确是情爱迷眼;搬往冷月银泉,却是透彻清醒。 藜芦也许对他有情,只是不够,远远不够…… “阿衡……”秋濯雪心念一转,当即走上前来,轻轻牵住伏六孤的手,此举亲密无间,不是寻常好友之间会做的,他神情更显温暖,似有柔情,“不妨事的。” 伏六孤本来甚是感伤,这会儿不自觉睁大眼睛,被他这般甜蜜口吻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把手从秋濯雪的手里抽出来,看上去仿佛见了鬼。 秋濯雪却牵得甚是牢固,不容挣脱。 “呃……濯雪……”伏六孤的脸上已从悲伤变成了惊慌,他呆滞片刻,声音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甚至有点害怕,“你……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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