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莹拉着曹悦往前走,几天过去,曹悦的脚已彻底好了,她快步跟着,问道:“阿莹,你说的那个糖人摊子还没到吗?” 方才她看天色差不多了,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家看看父亲时,被阿莹拉住衣袖。 小姑娘有些扭捏地唤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 曹悦蹲下来,耐着性子柔声问她怎么了,阿莹眼神躲闪,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慢吞吞道:“镇子东边有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里有一个糖人非常好看。可是,可是我买不起。” 说完,她眼含期冀地看着曹悦。 除却陶婉一事,阿莹平时对自己的憧憬曹悦都看在眼里,她早已将阿莹当做妹妹。妹妹很懂事,从未向她索要过什么,现在有求于她,曹悦又岂有不应之理。 她跟着阿莹往东边走,全然忘了阿莹自己的工钱已足够她买许多东西。 终于瞧见那个摊子,阿莹停下来,拽拽曹悦衣袖让她过去。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曹悦往糖人摊子走过去时,撞到一个带着面具的人。 刚道了一声歉,曹悦便听得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悦?” 曹悦闻声抬起头,那人秀丽脸庞被面具遮去大半,可那声音和身形,曹悦绝不会认错。 是陶婉。 两人同时愣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此时阿澜从陶婉身后钻出来:“曹大夫,好巧啊,你也来逛秋月节?” 阿莹也来到曹悦身后,防备似的拉住她袖口。只是并非像从前一般对陶婉有所戒备,而是防备曹悦转身离开。 见她俩这架势,曹悦瞬间明悟了来龙去脉,垂眸默然不语。 阿澜适时道:“来都来了,曹大夫,不如我们一起逛逛吧。你们是要去买糖人吗?一起吧。” 阿莹也把戏做足,拉了拉她:“师姐,我想吃糖人。” 无法,前面已经答应了阿莹,曹悦只好履行承诺。那糖人做得精致,阿澜也买了一只兔子糖。陶婉跟在最后,捏着取下来的面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买好糖人,曹悦刚想就此告退,可阿莹却说想在镇上逛逛,但一个人又有些害怕。 曹悦道:“你和阿澜姐姐一起去,好吗?” 阿莹巴巴地望着她:“可我想和师姐一起。”说完又失落地低下头,勉强道:“如果师姐不想去,那,那我也回去吧。” 曹悦:…… 看来她今夜是彻底被拿捏住了。 她快速看了一眼陶婉,叹了一口气,领着阿莹率先向前走去。 四个人以这样一种稍显奇怪的方式结伴而行,气氛全靠阿澜和阿莹调动,两位大夫一前一后,俱都缄默不语。 前方不远处一个团扇摊子处,钰卿和扶宁站在一把把扇子后边等了又等,终于见她们走过来。看时机差不多了,扶宁胳膊怼了怼钰卿:“到你了,你先去。” 钰卿走向老远就看见她,对她挥着手的阿澜。 她跟其余人点了点头,然后拉住阿澜手腕:“有几处表演,你同我一起去看。” 她这借口过于简单直接,但几人早对她说话风格接受良好,阿澜歉疚地对陶婉笑笑:“陶大夫,恕我失陪了。” 临走前,她看向阿莹,悄悄对她眨了眨眼睛。 阿莹还她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然后出人意表地拉住陶婉和曹悦的手,一边一个。 藏在一个货摊后边的扶宁顿时叹服。 这丫头行。 - 钰卿拉着阿澜走开些距离,拐进一条小巷后才放开她。 “现下该如何?” 阿澜道:“剩下的交给阿莹和扶宁姐姐,只要确保两位大夫最后能独处就好,我相信,陶大夫肯定能抓住这次机会,跟曹大夫说开的。” 她将之前买的兔子糖递至钰卿面前,笑道:“给你买的。” 她看见这糖人时就料想钰卿会喜欢,方才也果然见钰卿总往这糖人身上瞥。 钰卿抿唇接过,盯着那兔子看了片刻,似乎是不知道从哪处下口。观察许久,才终于小口尝了尝那兔子糖的耳朵。 心下觉得她可爱,阿澜拉着她手腕向巷子外面走去。 “不是要去看表演?走吧。” 曹镇四通八达,聚居在此的人原本都来自四面八方,属于不同部族,习俗、人情各有千秋,于是这曹镇的秋月节也就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街上不仅叫卖各式各样商品的货摊,更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表演和娱乐活动。 方才跟曹悦几人说的虽是借口,但钰卿也确实对这些表演十分好奇。 有变戏法的,演了一出三仙归洞,引得众人惊叹连连。也有杂耍卖艺的,那人吞下一柄长剑,围观者中便爆发出叫好喝彩来。 钰卿大为震撼,附耳对阿澜道:“凡界也有身怀法力之人?那岂不是凡人也可成神?” 阿澜再次被她可爱到,连忙向她解释。 行过一处投壶,钰卿来了兴致,这小小游戏简单易懂,自然难不倒她,她站在线后手腕轻抖,那些箭便落入细小壶口中,百发百中。 很快她就于众人佩服的眼神下,赢回一个猫面具来。 阿澜将那面具比照着钰卿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合适,她笑弯了腰,欲将那面具给钰卿戴上。 钰卿淡淡瞧她一眼,说什么也不肯戴。 这人今晚笑了她好几次,她可都看在眼里。 心道一声可惜,阿澜也不勉强,将那面具挂在腰间。抬起头,却见钰卿又被另一样物事吸引。 顺着她目光,阿澜看见卖糖葫芦的摊子,正巧与她们初来曹镇时见到的是同一家。 这几天两人各自都要打工,没多少相见时间,阿澜之前便想好给钰卿卖糖葫芦,也因此暂且搁置了。此时瞧见,阿澜肯定是会补上的。 不过…… 她看向钰卿,试探性问道:“想吃糖葫芦?” 钰卿瞥她一眼:“不想。” 命君大人显然还记挂着阿莹曾经那句戏言,仍闹着别扭不肯坦率。 但阿澜仍是去买了一根糖葫芦:“可是我想吃。” 她对上钰卿投来的视线,咬下半颗红果子。 钰卿蹙眉道:“可阿莹说……” 阿澜摇摇头,意有所指地笑着说:“小孩子嘛,有时是会口是心非的。” 钰卿:…… 怕把这位命君大人逗得狠了,阿澜清清嗓子,紧接着正色道:“并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有吃糖葫芦的权利的,任何人,只要想吃就可以吃。” 她晃了晃那串糖葫芦:“你看,我手中拿着这个,也没有任何人说不妥啊。” 钰卿瞧着她思考良久,终于凑过去,就着阿澜的手将另半颗咬下。 阿澜愣住,她没敢想与钰卿同吃一根糖葫芦,她本想再去买一根新的,可是…… 钰卿咽下口中果子,道:“很甜。” 阿澜脸颊染上绯色,仿佛钰卿说的并不是那颗糖葫芦,而是别的什么。 她举着糖葫芦那只手僵在空中,直到钰卿再次凑近才有了反应。 阿澜将那根糖葫芦塞给钰卿,结结巴巴道:“喜,喜欢的话,这,这根全部给你。” 她说着便想抬脚向前走,想暂时远离这令她脸热的源头。 可钰卿却看穿她意图。 又要远离吗。 钰卿伸手拉住她手腕。 她跟上去,和阿澜并肩而行。 “不是说要一起?” 钰卿瞥了阿澜一眼,拉着她不打算放开。 阿澜:…… 幸亏晚间光线昏暗,灯火又都是暖色,否则这些心动痕迹,定要叫她瞧了去。
第17章 晚月 前往曹家府邸的长街上,此处不像主干道那般热闹,行人稀稀落落,曹悦陶婉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阿莹刚刚被按计划找过来的扶宁带走,借口说要带她去看她一直想看的杂耍。于是现在就成了两人独处的局面。 曹悦只垂头向前走,陶婉手中捏着面具,思量再三,解释道:“我不晓得阿澜姑娘要我戴这面具是为了这个。” 她看向离她两步远的曹悦:“几位姑娘心地善良,大约是想帮我们,还有阿莹,她也是个好孩子。” 曹悦在此时开口:“阿莹之前对陶大夫有所误会,我已经向她解释清楚,她以后不会再去打扰陶大夫了。” 有行人从她们身旁越过,曹悦接着道:“还有,阿莹之前不晓得陶大夫对她的救命之恩,因此多有冒犯,她是个好孩子,以后定会报答陶大夫。” 这是今晚曹悦第一次同陶婉讲话,话中内容却全都是阿莹,陶婉心中失落,但也不愿意放弃这唯一能与她相谈的话题。 她道:“你那时不眠不休照顾阿莹,她自然会记得你的好,多向着你也是应该。” 曹悦不再开口,陶婉看向她神色不明的侧脸,道:“她被家人遗弃,生着病,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怎能不抓住这唯一一道光亮。” 她这话说的虽是阿莹,可话中深意曹悦又怎会不明白。 当初救回阿莹那一天,下着大雨,陶婉连伞都顾不得拿,抱着阿莹急匆匆回了颐康馆,那时曹悦跟在后面替她打着伞,就明白她生了类己的情绪。 只因陶婉也是如此,她十岁时被家人送至颐康馆老馆主面前,换得一袋米两贯钱,此后,她就再没见过家人。 年年秋月节,曹悦都要回家看望父亲,而陶婉呢? 她说曹悦是阿莹的光,那于她而言呢? 心仿佛被揪起一块,生疼,曹悦咬着唇,听见陶婉似是叹了一口气。 自己对她这样冷淡,即使她说这些也无动于衷,那她就会怨着自己了吧。 气氛比之前更僵,这下陶婉也不再说话了。离曹家的距离越来越近,经过前边那道桥,再过一段时间便到了。 上桥前,陶婉看到什么。 她走到桥下湖边,将一盏卡在岸边石头间的河灯拨出来,推向水中央。 曹悦停下脚步,看着她动作。 陶婉道:“这盏河灯,不知是谁的心愿。” 传言秋月节放河灯,只要河灯顺顺利利漂远,直到目不能及的地方也不熄灭,不被卡住,心愿就能实现。 曹悦看着陶婉背影,有一瞬恍神。 她们,也曾一起放过河灯。 陶婉目送着那盏河灯:“不知道我们的那盏河灯,会不会被卡住,又会不会有人帮我们送一送那盏河灯。” 许是往日回忆终于打动曹悦,她这才开口:“那时心愿,我们没有一个人达成,所以那盏河灯,怕也不会如人所愿。” 陶婉喃喃:“不会如愿……吗?” 晚风掠过树梢,拂下一片树叶,落在湖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年少豪言壮语还依稀停留在风中。 同样是秋月节,同样是这片湖边,那时两位少女踌躇满志,在月下许下心愿。
96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