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晏抽出羽矢,搭弦扣箭,弓弦嵌入玉韘的槽中,肌肉开始缓缓发力,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想起了幼时第一次学射之时。 弓弦被慢慢拉开,直到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形,一边的吕布终于睁开了他醉蒙蒙的双眼,认真而不解的看着那全身看上去都没二两肉的郎君。 [或者说他可能有点男女不分,抵达了颜狗的更高一层的境界……] 不知何时,清之也安静了下来,聒噪的意识终于停歇了下来,荀晏全神贯注看着眼前的目标。 那枚红艳艳的果子成为了世界的中心,时间似乎变得缓慢,其实也没有多慢,再多的准备工作,撒放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迟疑就会败北,随着一声轻响,箭矢如风般飞出。 “啪——” 那抹红色被击落,滚在了地上。 荀晏转身,将弓箭交还给那同样难掩惊诧之色的仆从,随后他向吕布一笑。 “这局是晏赢了。” 他说道,并且将右手背到身后。 吕布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荀晏,却也不说什么,不一会就有远处的仆从将那枚果子连带箭矢一同送了过来。 那羽箭的尖端竟正中果核,一切当真如那荀郎所言。 “为何背手?” 吕布问道。 荀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处微微痉挛。 “第一次开二石弓,有些紧张。” 他诚实的说道。 这确实不是假话,他虽自幼习武,但对于挑战重弓没什么大兴趣,平日里常用一石弓或者八斗弓,如今这还是第一次,不过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 只是用力过猛好像有些抽筋了。 吕布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想不明白的大问题。 “不成!” 他蓦的开口说道。 “将军欲反悔耶?” 荀晏平静的问道。 “布既已答应,便不会反悔,”他向前一步,“但布有一事不明,还须荀郎解答。” 荀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妙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穿得花里胡哨如纨绔子弟般的将军便一脸好奇的上前来……扒他的衣服。 荀晏出离惊恐了。 “给我看看。” 将军如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大猫子般命令道。 只是这只猫子战斗力过于旺盛。 滚呐!你好奇怪!你到底要看什么!? 荀晏誓死不从,并且真心实意的感觉……吕布是真他娘的有病!有大病! 在一番撕扯中,只听得“撕拉”一声,随后又是砰砰两声闷闷的响声,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 荀晏露出了大半条白皙的胳膊,面无表情,只是发丝衣着凌乱,仿佛一个险些被强抢了的民女,此刻可怜的民女刚刚放下了自己的拳头。 身前的纨绔子弟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半晌才颤抖着放下了手,他的手上还拽着一截袖子,看花纹样式正是荀晏衣袍上缺失的那一截。 从来都俊美不凡的将军此刻顶着一对狼狈而硕大的熊猫眼,脸皮还因为疼痛不时的抽搐一下,就算如此,他还是勉力睁大着他的那对熊猫眼。 “不对啊,这么细,如何能开二石?” 他盯着荀晏的胳膊看着,神色像是碰到了什么世纪难题一般。 荀晏不想做出任何回应,他侧身遮掩住自己的胳膊,顺便防住某人如实质般的视线。 他从小从未遇到过这般人,他心如死灰的看着吕布手上的那截袖子。 “将军莫非有断袖之癖?” 他问道。 “休要污蔑于我!”吕布立马反驳道,甚至神色有些困惑,“军中之人脱下来比比大小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荀郎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要反咬一口。 荀晏神色愈发痛苦。 “荀郎莫非以为是……那个大小吧?” 吕布陡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连摇头,神色中莫名透露出了一种‘你不行’的骄傲之色。 荀晏:……果然还是把这人埋了吧。 难怪王司徒不愿全信这人,换谁都不敢信好吧。 一旁的仆役早在两人起了纠纷之时就匆匆跑路了,留下来的话他可能会想要自戳双目,反正他是不认为将军会吃亏的。 “将军考虑得如何?” 他虚弱的问道。 吕布这才正色,只是配上他如今这番形容,实在难以令人感到严肃。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问道: “如父子何?” “君自姓吕,本非骨肉。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也?” 荀晏答道。 吕布垂下头,如一只丧气的大猫,他与董卓确实并无所谓的父子之情,甚至连原本主从的情谊也渐渐淡去,但父子的名义却成为束缚他最大的难题。 他已经杀了丁原这个前任义父,若是再杀董卓,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吕布?可如若不杀,若是他日董卓被清算,他这个义子也该如何立足? 他每每想到董太师如今这般痴肥愚蠢的模样,就有一种几乎注定般的预感,董卓将死。 不,是董卓已死,如今的董太师不过是一个被权势操控了的行尸走肉。 “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 这句话如方才那射果一箭般击中了他内心的不安,吕布猛的抬起头,几欲马上点头答应,只是心中那最后一根弦制止了他。 还能考虑,再多思虑,夫人说过,凡事要三思……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却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愈发倾斜的天平。 可或许那个天平从他见到了王司徒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来没有正过。 “不需将军动手,我自动手。” 荀晏说道。 吕布呼 吸一窒,他深深看了眼这个因方才争斗显得颇有些狼狈的年轻郎君。 “如何计划?” 他平静的问道。 荀晏笑了起来,这是他这些时日里来最真心的一个笑,看得吕布非常不合时宜的晃了晃神。 他长辑至地,如那日的王允一般。 “将军大义,天下受董贼之苦的百姓皆感将军之恩。” 他说道。 吕布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他可以面不改色的驰骋沙场,可以习以为然的接受他人怪异的目光,也能够漫不经心的接受普天之下最盛的赏赐,但如今这种情形他却从未遇见。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站立在原地,所幸那郎君很麻溜的凑了过来,像是演练过多次了一般。 荀晏想起了那日王司徒所言计策,眼皮一跳,低声与吕布耳语起来。 吕布听罢竟无甚诧异,反而点头,随后拍了拍荀晏的肩膀,力气还挺大。 “不怪渭阳君一见钟情于荀郎。” 吕布怅然若失的说道。 荀晏:……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失落或者骄傲的事吧。 “不过渭阳君虽年幼,但已见容色,就是有时候有些瘆人。” 吕布安慰道。 荀晏有些惊恐。 虽然董白这个年龄确实可以嫁人了,但是你注意人家容貌还是好奇怪啊。 清之:[tui!变态!]!
第50章 近来天气炎热,已入初夏,董太师的心情也随那逐渐酷热的天气变差。 天子已经病了有些时日了,原先只是小病,但却断断续续拖了好些时日,吓得董卓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连连派了好些个医官前去看诊。 天子再年幼无力,那也是天子,是他手上最有用的一张牌,若是天子死了,关东那些诸侯恐怕会马不停蹄把刘虞抓来拥立为天子,那他这个占据长安的董太师就真的要成为一个笑话了。 不过日子总归会慢慢好起来的。 就像是那些整日哀嚎反抗不停的长安庶民,如今也不怎么有声响了,那些曾经违抗他的朝臣,如今也懂得低下头来,学会了唯唯诺诺。 那不识眼色的义子也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懂得讨好人了,一连多日殷勤的来探望他,似乎是有意修补他们之间日渐淡薄的父子之情。 董卓自然也乐意,当日他的那番举动确实有些不妥,美人虽难得,但如此猛将却更加少有,若是吕布能长久保持这番模样,他哪日把那美人赏赐给他也不是不行。 董白即将及笄,再过上两年,不,或许今年就行,他就能将他最宠爱的孙女嫁给天子,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他也能名正义顺的成为外戚的一员。 唯一的小烦恼便是王司徒近日竟寻到了昔日阿白喜爱的那个荀郎,献给了董白,婚前便如此恐怕会招人非议…… 董卓想了想,又觉得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只要阿白喜欢就好,那些流言蜚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如何翻的起风浪?到时候阿白与天子大婚之时,必然是满城赞美之语。 当他坐在长乐宫中,听闻渭阳君哑疾有所好转之时,他是真的喜不自胜了。 “此话当真?” 他托起自己的肚子,费力的起身,双目圆睁问道。 “当真!婢子亲眼所见!那荀郎确实有法可医。” 那宫女诚惶诚恐的低下了头说道。 “义父大喜!”边上护卫着的吕布忙行礼说道,“不若即刻前去未央宫探望一番渭阳君如何?” 他的语气有些微的生硬,但在如今大喜过望的董卓耳中却无异样,甚至因着这一席正好戳中他内心的话语哈哈 大笑。 “自当探望我儿!顺便瞧瞧那荀郎究竟生得如何模样。” 他说道。 车驾自长乐宫行往未央宫,董太师谨慎,也自知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平日里要么待在长乐宫,要么便是去郿坞,连太师府都不常去,这几处守备森严至极,殿内常备好几名信得过的力士与将士,就是想下手都不好下手。 吕布随他一同前往,他看着车上臃肿衰老,连上车都需要数人搀扶托举的董太师,心下却出奇的平静。 这个老东西确实该死了。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义父一路走向那条象征着死亡的路上。 未央宫中,董白少有的有些兴奋,即将及笄的女郎灵动而秀美,不若她平日里安静如人偶的模样,她拽着身前一身红衣的俊秀郎君,眼中皆是信赖与依恋。 她确实是第一眼就喜欢这个荀氏郎君的样貌,就像是得到了一件珍惜漂亮的玩具,旁人都没有的玩具。 这会玩具却真的能治她的病,虽然她早已习惯并且不抱希望,但能做回正常人总归是一件令人新奇且满怀期待的事。 荀晏则安静的低垂着眉眼,他少有的穿了一身水红色衣裳,衣角处流光的暗纹更添一分繁复,这种颜色常人难以压住,但在他身上却恰到好处。 水红色映衬得他常年白皙到有些苍白的面色好看了些,腰间宽玉带勒出一条细腰,乍一看确实完美符合了他现在的身份——献给渭阳君的美人。
258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