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昼,刚刚是真心想杀他么? 为了那个叫沈洱的大邪,就能让他下死手对付自己? 苏卿言无奈叹息了声,踢了一脚他,“早跟你说过那是他老婆孩子,就算沈洱是大邪,孩子也是他血脉相连亲生的,你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这回我看你怎么收场。” 师弟动起真格果真恐怖。 他难以想象自己方才如果没出声,现在会是一副什么场景。 不过苏卿言转念一想,换成自己妻儿被人追杀,估计他也会气到想要杀人。 但愿沈洱平安无事,否则…… 魏燎毫不在意,舔了舔唇,眼底划过一抹兴奋的亮光。 “有意思。” * 顾明昼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攥紧长剑割破指尖,在符纸上写下一串血咒,心头默念出沈超坏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黄符很快漂浮在半空,指引着顾明昼朝颐清宗后山而去。 后山是一片荒山,除了采药弟子,几乎无人踏足,里面虽没有野兽,但都是悬崖峭壁,山涧溶洞,一个不慎便会掉进万丈深渊。 雨愈下愈大了,秋风也冷得沁入骨髓,沈洱淋了雨又要生病。 如此想着,顾明昼眉宇便蹙得更紧,他一路在山林中穿梭,跟着那张指路黄符,片刻不敢停歇。 不出半柱香。 顾明昼真的找到了沈洱。 他立在一棵参天古木面前,怔怔地望着。 ——兔子窝在巨大古树的树洞里,外衣脱下来紧紧裹着怀里的小崽,周边围着一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暖烘烘的干草。 简直如同梦境一般的奇特场景。 一大一小两只兔子安详地在树洞里静静睡着,呼吸平稳,微微打着鼾,手边还搁着几个啃剩下的红果子。 秋雨从天而落,洒在顾明昼的肩头。 居高不下紧提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原处。 许是气氛太过恬静温暖,令沈洱的睡颜也平添几分柔软。 他怔立在原地,看了良久,从未有一刻清晰地感受到沈洱安然无恙是一件多么令他高兴的事。只是看到兔子睡着,听到与往常无异的低微鼾声,心头就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许久,他才缓慢俯下身子,伸手想去抱沈洱。 还没碰到人,兔子便刹那惊醒,他猛然睁开眼,慌张无措,下意识抬手就是一个兔子勾拳。 顾明昼没接住,重重挨了一拳,他轻吸一口气,忍住痛楚,低低道:“嘘,在睡呢。” 他在说沈洱怀里的小崽。 沈洱这才看清眼前人不是什么来追杀他的人,而是顾明昼,他的奴隶。 心搁回了肚子,沈洱无声瞪他一眼。 顾明昼知道他现在必定想要骂自己,但这回的确是自己没思虑周全,便沉默地等他开口。 熟料沈洱第一句却是—— “你们这破宗门,哪来那么多路?” 听着兔子咬牙切齿的愤慨之言,顾明昼愣了愣。 沈洱本是想去那摇光峰找顾明昼的,他明明是沿着苏卿言指的路跑的,可跑着跑着,眼前的路越来越陡峭难行,好像到了其他山上。 虽然沈洱隐隐觉得自己是又迷路了,就像上次在琉璃城迷路一样,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山里了。 雨越下越大,沈洱害怕小超坏会淋雨生病,只能用衣服遮住小崽。 恰巧路过一颗三人环抱的巨大古树,树心似是被熊寄居过,掏出一个大洞来,是个得天独厚的避雨之地。 于是他就躲进了树洞里,打算等雨停再找路。 怀里的小崽倒是很省心,一直不哭不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沈洱,咯咯地笑着,好像还以为沈洱在带着他玩。 他摘了些果子吃,用干草筑出一个暖洋洋的巢穴,又给小崽喂过奶,用外衣把小崽的屁屁弄干净。 做完一切,沈洱感觉自己觉醒了什么原始的本性,就好像他就应该住在洞里、窝在草上似的,在温暖的树洞里,不知不觉就舒服得睡着了。 听着沈洱絮絮叨叨地埋怨,顾明昼静静笑了声。 “你笑什么?” 沈洱瞥他一眼,脸上微微发红,有些羞耻,“本座的姓顾的奴隶,本座睡在树洞很好笑么,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嘲笑本座?” 话音落下,顾明昼摇了摇头,缓慢抬眼看他,忽然伸出手,在兔子柔软的墨发上轻轻摸了摸。 力道很轻,很温柔,离得这样近,甚至能够清楚看到他眼底的缱绻笑意,沈洱一瞬看得呆滞。 “没有,我在想……”他说,“尊上没有我也能照顾好自己,很厉害。” 第一次被顾明昼这样夸奖,沈洱脸颊和耳根莫名开始发烫,心跳都快了几分,他连忙把顾明昼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拍开。 “用你说么,本座早知道指望不上你了。” 这人干嘛突然对他大献殷勤? 沈洱脸红红的,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有一点喜欢被顾明昼夸赞的感觉。 他想不太明白,为什么顾明昼夸他的时候,和左右护法夸他的感觉不一样。 左右护法明明连他第一次打猎,猎到只掉了毛的老母鸡,都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可顾明昼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句很厉害,沈洱心底就隐隐有些得意,甚至有种想晃晃尾巴的冲动。 难道是因为顾明昼是他的死敌,被死敌夸奖,所以感觉更爽么? 沈洱正胡思乱想着,顾明昼却出了声,声音难得温柔,“回去么?” 闻言,沈洱想起那个可恶的魏燎,磨了磨牙道,“回去可以,本座要你揍一个人。” 顾明昼毫不犹豫,“好。” 沈洱:? 他还没说是谁呢,顾明昼怎么今天答应得这么快? 沈洱试探着恶狠狠开口,“是会揍得很痛的那种,可能会把他打死,或者下半辈子不能生育。” 顾明昼沉思片刻,“好。” 沈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人几时答应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利落过? 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可怕原因,沈洱毛骨悚然,不敢深思。 圈套,一定是圈套,他才不要中计! 忽然间,树外的雨声更大了些,淅淅沥沥的秋雨吹打在林间落叶上,噼啪作响。 顾明昼望着面前的树洞,心尖微微痒了几分,先前他知道兔子会假孕之后,也查过一些有关兔子这种小兽的书目。 听说兔子怀孕之后会筑巢,用干草打造一个温暖安全的小窝,在这个小窝里,兔子会很有安全感。 他今日才知兔子的世界是这样的。 看起来的确很暖和舒适,而且,有种令人心安的幸福的味道。 顾明昼倏忽低声开口,笑了笑,“尊上不急回去的话,可否让我进去躲雨?” 闻言,沈洱微微一滞。 他本以为顾明昼会觉得他窝在树洞很可笑,就连沈洱自己,被发现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丢人来着。 但现在,顾明昼说他也想钻进树洞里,沈洱突然就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丢人了。 半晌,沈洱挪了挪身子,从树洞洞口让出一小片地方,他故作嫌弃道,“进来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顾明昼笑了声,很快便钻了进来,无比自然地从沈洱怀中抱过小崽。 他一进来,巨大的树洞都显得狭窄许多,沈洱被他挤去角落,开始后悔答应让顾明昼进来了。 烦人的顾明昼,长那么大一坨干嘛? 两人膝盖相抵,紧紧贴依,温暖的呼吸很快粘连纠缠在一处,不可分交。 天地宁静,只听得到雨声和心跳。 兔子身上淡淡的香气在潮湿空气里氤氲,兔子的侧脸很好看,兔子的呼吸也很温热,吹拂在他颈侧,令顾明昼有些无措,他垂下眼睫,按耐住心口涌现上来的躁动。 又来了,他的心又像中了诅咒一样,跳得很快,快到让他下意识想要按住胸口,担心会被某些人听到。 真的是诅咒么? 为何知道沈洱失踪的那刻,他会心慌意乱紧张失措? 为何见到沈洱和孩子没事,又会立刻安心感到庆幸? 其实,他又不是兔子,怎会蠢到以为是诅咒。 顾明昼自嘲地低笑了声。 原来祖母说他自欺欺人,是这个意思。 他沉沉望着沈洱的发顶,俯下身子,忽然有种想要再靠近眼前人一些的冲动,可他忍下来,只在怀里小崽的额头轻轻亲了亲。 “什么时候回去?”沈洱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问顾明昼。 “等雨停了再走吧。” 他突然不那么急着回去了。 “谁管你,你不要挤着本座,”兔子嘟囔了一声,觉得顾明昼比他还要奇怪,“顾明昼,你今天是不是脑子坏了……” 顾明昼淡笑了声,没有反驳。 兴许他真的脑子坏了罢,但是,漫长人生偶尔犯一次蠢,又有何不可? 家的构造竟可以如此简单,一颗遮风避雨的参天古木,容纳着他和他失而复得的两只兔子。 顾明昼闭了闭眼,坦诚听到自己的心声—— 万幸,一切都好。 他是个幸运的人。 * 翌日一早。 从飞书得知沈洱安然无恙的消息,苏卿言立刻赶到了顾明昼的住处,望着正在啃鸭腿的沈洱,就连他都不自觉松了口气,有种要热泪盈眶的冲动。 幸好沈洱没事。 否则顾明昼真要大开杀戒了,多恐怖。 “顾师弟?”苏卿言给沈洱带了一些香梨,朝内室看去,正巧看到捏着哨子逗小崽高兴的顾明昼。 他忍不住暗暗咂舌,师弟这是完全进入老父亲这个角色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明昼抬起眼,轻轻“嗯”了声,“师兄来还带什么东西。” 苏卿言笑了笑,把香梨搁在桌上,“客气什么,总也不好空着手来不是?” 顾明昼:“下次带点贵的。” 苏卿言:…… 我欠你的是。 不远处,吃着鸭腿的沈洱望见他带来的香梨,拿起一个啃了口,甜滋滋的汁水很快冲淡了口中的腻感。 他假装埋头吃着,实则竖起耳朵听他们交谈。 “那个,魏燎的事情……”苏卿言此行前来,其实不止是为了探望沈洱,想必顾明昼也能明白。 果然,顾明昼自床头起身,将哨子挂在腰间,瞥了一眼苏卿言,“师兄竟还在意其他宗门之人的死活,未免太博爱了几分。” 苏卿言挠了挠脸,讪讪道:“你知道的,他毕竟是我表弟,你打死他,我不好跟家里交待。” 魏燎是剑仙苏家旁支的孩子,也是唯一继承到剑仙天资的苏家人,而苏家嫡系长子苏卿言,虽同样拜入宗门,却天赋平平,不擅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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