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期许,回到单位,秘密接受了前期考察程序,等领导们开会议定,要进行民主测评了,单位里的同事才知道他回来了。 任平飞做事谨慎,直到他的任职批复下来,才托人给他在系统里恢复身份,然后立刻把他送去了新任职的地点——宁海市。 没错,路昭这回真正否极泰来,竟然赶上了宁海市向组织部申请干部,而其他符合条件的候选干部职级比路昭高,不愿离开首都屈居于市里,这个机会就落到了他头上。 路昭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被提拔到这个经济改革前沿阵地的市里来当干部。虽然没有进入市里的四套班子,但他任的这个副市长,兼任了经改局局长这个实权职位,已经充分表明了组织对他的重视。 他赶到宁海赴任,花了两天时间就熟悉了工作——在这样经济发达、风气良好的大城市,领导是很好当的。 而两天后,他就碰见了一位熟人,就是之前在照相馆时,一直缠着他的胡风迎。 这天是市里为他举办就职欢迎会,他拿着演讲稿走上台时,一眼就看见了台下的胡风迎——这小伙子负责给台上的领导们照相,这会儿正好举着照相机跑到台前,准备拍摄这位新任副市长的特写照片。 结果,照相机里出现的,是他正在追求的赵明明。 胡风迎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演讲台上。 这位新领导不是叫路昭吗? 可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分明就和赵明明是同一个人! 路昭没有在意小伙子的出神,笑了笑,站在演讲台上,开始讲话。 “宁海市的各位领导、同事,很高兴加入这支生机蓬勃、干事创业的队伍。” 胡风迎在台下傻愣愣地看着。 他早就觉得,赵明明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沉稳、冷静、睿智,很复杂,也很迷人。 之前他很迷惑,一个照相馆助理,怎么会这样让人看不透? 到今天他才明白,原来他并不是照相馆助理! 等台上的路昭演讲都要结束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夹着相机,跑到了礼堂最后排,把相机交给同事:“帮我放工位上。” 话音未落,路昭的讲话结束了,台下响起了掌声,□□又补充了几句鼓励的话,市秘书长就宣布散会。 眼看着领导们都站起身往会场外走,胡风迎急了,连忙从后门绕出来,先一步骑上自行车,往大湾广场上去。 这一周是纪念宁海市经济改革十五周年的欢庆周,他记得部门领导提过一嘴,说今天的会议结束后,几位领导要带着新领导去大湾广场上看欢庆表演。 领导们一出来就坐上轿车了,他得骑快点,大湾广场太宽了,到时候找不着路昭,他就再难找到机会问清楚了。 就在他急急往大湾广场跑时,另一边,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也停在了大湾广场附近。 小唐看了看车窗外锣鼓喧天的热闹的景象——杂技表演、腰鼓、舞狮,此起彼伏,看演出的老百姓们几乎把广场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有些担忧,又很想出去凑热闹,说:“方院长,这人也太多了,您能找着路先生吗?” “顾书记跟我讲,他们约莫上午十点半来这里。”方曜嘴角带着微笑,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头是他整理好的,这些年收到的阿昭写的信,还有自己未能寄出的回信。 这回阿昭的复职十分突然,流程也十分迅速,他昨天上午才收到阿昭回来的消息,下午就又接到电话,说阿昭人已经在宁海了。 他连忙联系上宁海市的领导,打听到阿昭今天的行程——一大早就来市政府大楼参加就职欢迎会,会议一个小时,然后由市里的领导们带着到大湾广场上参观,感受宁海风俗。 人家单位的内部会议,他不方便去听,所以就专门在大湾广场等着,想尽早见到阿昭。 十点半,他下了车,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外围等着,不一会儿,就看见几辆小轿车停在不远处,几位领导走下车,其中一人俊秀挺拔,眉眼弯弯,唇角带笑。 方曜身子一震,直直地盯住了他。 九年了,他终于再次看见了他。 阿昭变了很多。 从青涩懵懂,变得稳重镇定,从小心内向,变得自信大方。 他与同行的领导侃侃而谈,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浑身上下仿佛都透出蓬勃的生机和锐不可当的自信锋芒。 方曜就这样怔怔地看着,看他同领导们有说有笑往广场走,自己也跟着往广场走,看他看见杂技表演,露出略带惊叹的笑容,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紧了手中的袋子,抬起脚步,直直向人群中的路昭走去。
第149章 路昭与几位领导同事在人潮涌动的大广场上看了杂耍、舞狮。可是广场实在太大,看热闹的老百姓又特别多,他们说说笑笑,慢慢越过人潮往前走,一不小心,就走散了。 路昭倒不很在意走散。几位领导同事以为他是第一次来宁海,想带他出来走走,顺便聊聊天,待会儿一起吃午饭气氛就不会尴尬。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早来过宁海好多次了,大湾广场上的除夕烟花都看过不止一次。 他便慢慢随着人潮往前走,去看前面一处表演。 就在人潮涌动中,他随意四下乱看,忽而定在了原地。 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路昭怔怔地、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忙往那边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 而对面的那个人,也在朝他走来。 路昭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九年前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英俊的脸庞,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人潮涌动,视线相接,那一瞬间,路昭仿佛被人一箭射中了心脏,涌起难言的酸胀。 是方先生。 是他。 路昭怔怔的,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 九年了,他失去了他们的唯一一张合照,手表被打坏了,项链也被割碎了,他以为自己都忘了方先生长什么样子了。 可是,就在方先生出现的那一瞬间,无数年少懵懂的痴情和暧昧、苦苦等待的心酸和煎熬,全部喷涌而出,重重击中了他。 十七八岁遇见的人,是一辈子的白月光。 在路昭青春懵懂的年纪,方先生像一道耀眼的日光,骤然闯入,在他稚嫩年轻的心中狠狠留下烙印。 这烙印太深刻,以至于他在后面的漫长岁月里,每一次抚摸这烙印,都感觉一阵酸涩的疼痛,和挥之不去的遗憾。 那可是十八岁,一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 他永远都忘不了,在十八岁的夏季,第一次走进方先生的小楼,看见他一边系领带,一边走下楼来,那漫不经心、优雅冷淡的英俊模样。 这是他一辈子珍藏的青春记忆,一生难以忘怀的初恋。 方曜终于越过重重人海,走到了他面前。 “阿昭。”他双眼温柔明亮,笑得嘴角弯弯,“好久不见。” 路昭看着他,视线根本不舍得挪一下,像是还没回过神。 周遭的人群还在涌动着往前挤,后头的人叫着:“往前走呀!” 路昭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多年未曾联系的初恋跟前失态了,连忙走出队伍,站在方曜跟前,笑了笑:“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曜顿了顿。 这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阿昭看他的眼神,带着惊喜,但又带着陌生、疏离、拘谨。 他的笑容收敛了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动听:“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路昭笑起来,两眼弯弯的,很高兴,但也有些拘束,点点头:“我过得很好。” 方曜听着他的客套话,有些愣愣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 明明阿昭给他写了八年信,难道就失踪的短短一年,他就改变心意了?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儿。 这些年他一直掌握着阿昭的情况,好像联系从未断过。可对阿昭来说,自己是一走九年,杳无音讯。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儿、在做什么、碰上了什么事。 对他来说,自己是一个九年不见的、已经陌生了的故人。 方曜有些焦急,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旁边就插进来一道声音:“明明!” 一名年轻雄虫挤过来,凑到路昭跟前:“明明……你是明明吗?” 路昭笑意微敛,看向他:“这是我用的化名。” 胡风迎一拍大腿:“真的是你!你、你为什么会在一家小照相馆当助理?” 路昭:“因为一些不便告诉你的原因。” 被他这么直白地拒绝,胡风迎有些讪讪,也明白自己这问题问得逾越,点点头:“哦。那,你还会去照相馆吗?” 路昭:“我有空会过去看看付老板。”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却也直白地让人知道,他不会再回照相馆了。 方曜在旁看着,忽然觉得,阿昭已经变了好多。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懵懂、善良直接的质朴少年了。 八、九年的基层工作经历,他吃过了足够的苦,看过了足够的人生百态,这些阅历日积月累,让他成长、蜕变,成为一个处变不惊、游刃有余的成熟青年。 就连方才看见九年不见的自己,他也没有多少失态。 他已经不会像十八岁那样,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眼底了。 胡风迎的话被挡回来,有些尴尬,也意识到自己冒冒失失冲过来,问一位职级远高于自己的领导的私事,十分不妥。 而路昭虽然表情淡淡,身旁也没个随从,但胡风迎就是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突然出现有些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路昭的身份,他心里本能地就放尊敬了,觉得路昭威势十足。 也许是因为路昭说话实在是直白又一针见血,一下子把他的遐想全部堵死,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害怕。 胡风迎不自觉地收敛了目光和语气,小心地用上了敬语:“我之前不清楚您的身份,有些逾越,希望您不要计较。” 一旁的方曜听到“有些逾越”,回过神来,转头盯住了这个年轻人。 他怎么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眼熟? 可惜方曜一向不怎么认人,倒不是他记性不好,只是他很少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际关系放在心上,只在乎重要的朋友亲人。所以,他盯着胡风迎好一会儿,也没想起这个人在哪儿见过。 路昭说:“我不和年轻人计较。” 他顿了顿:“今天表演这么多,你去看吧,我还要和朋友说话。” 这副赶人的语气十分冷淡,又带着领导的威严,胡风迎几乎下意识地点点头,就要往一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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