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冷笑,动手搅了一下锅中水,说:“是因为她喝了老身的孟婆汤!” 沈离:“……” 沈离颇为不解,说:“她既喝了汤,又为何还能记得之前的事情?” 孟婆汤可不是随便就能喝的东西,喝了之后,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能忘个一干二净,所以才能洒脱去步入六道轮回。 老婆婆说道:“孟婆汤只是对绝大多数鬼有用,可又有一部分鬼,执念颇重,就连孟婆汤也洗不干净印刻进魂魄里面的执念,所以便有人带着记忆投胎转世,记起在鬼界的一切。” 言外之意,这姑娘便是执念极重的那种。 没等沈离琢磨,那老婆婆又说:“你可知道,这姑娘忘了什么?” 沈离摇摇头,说:“我自然不知。” 老婆婆声音幽幽传来,道:“这姑娘吊死后,上面的八十岁阿爷,下面的七八岁阿弟,全都被那嫉妒心强的公主派人杀了个一干二净,可偏偏那姑娘魂魄还在家中徘徊,不舍离去,在家中眼睁睁看着家人都被官兵杀死,就变成了厉鬼。这是被一位道君给收了,送到酆都休养生息,她浑身戾气,性好杀戮,若不是骗她喝了这杯黄泉水,只怕还要出去杀人呢。” 沈离:“……” 没想到,竟是还有这档子后续。 沈离禁不住心中发寒,荒云帝是大泽国最后一位君主,他在位期间,昏庸无道,百姓民不聊生,官宦人家杀人如麻,遍地都是骸骨。 沈离倒是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姑娘口中所说的公主,应当是那位以杀人为好的鹊喜公主,史书中记载,鹊喜公主一眼相中了当时的状元范浪。 范浪有婚约在身,这鹊喜公主便杀了姑娘一家,威逼利诱让范浪断了念想。 范浪郁郁寡欢,沉寂许久,后来随着大虞始帝带兵起义,推翻了大泽统治,这才有了后来的大虞皇朝。 范浪是开国元勋,又是前朝状元,直接封了丞相。 他权势滔天,却一生都不曾再娶。 有野史说他心中有那公主,即便亲手杀了爱妻,却是为了大义,还有不少人信了这野史传闻,竟歌颂他们之间的爱情。 沈离熟读历史,自然知道这位良相的尊姓大名,只是对于这些野史,他从来都是一笑了之。 如今看来,当真是极大的嘲讽。 范浪心中若是当真有那位公主,只怕也不会以驸马身份揭竿而起,亲手斩下了发妻的头颅。 只是可惜了这姑娘。 沈离禁不住心中叹息,这姑娘怕是已经进了一个死循环。 她的执念便是记起家人的惨死,可若是记起,她便更不可能安心投胎,保不准还要大杀四方,惹得人见不得安宁。 老婆婆盯着沈离,道:“后生仔,要不要买老身一瓶孟婆汤?若是来日有什么受不住的,便一饮而尽,保准你无忧无愁,快活似神仙。” 沈离摊开手,说:“我身上没钱,我瞧他们用的都是冥界的通宝,我身上可是分文没有。” 老婆婆的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坠子上,说:“你用这个换,也是行的。” 沈离低头一看,老婆婆瞧上的竟是苍术送给她的坠子。 沈离便笑了,说:“这可不行。” 老婆婆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蛮有深意道:“看样子,应当是情郎送的。” 沈离怔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是情郎,不是姑娘?这坠子,分明姑娘们会更喜欢。”
第610章 酆都大帝 老婆婆继续低头搅水,道:“你命中无妻无子,孑然一身而来,孤独一身而去,你不喜欢女人,这坠子自然是情郎送的。” 沈离心头一沉,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我与他,能不能凑在一起,百年好合,只怕生死簿上也不会写着。”沈离说道。 “生死簿,那算什么东西?”老婆婆笑了起来,说:“后生仔,生死簿上,记录的都是凡夫俗子的生死,有些人啊,生来便不在生死簿上,但他的命数,却是早就已经注定。” 沈离皱了皱眉头,说:“听不懂。” 老婆婆说:“听不懂,便不听罢,也不重要。” 沈离看了老婆婆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老婆婆却叫住他,丢给他一个瓶子,道:“算了算了,看你造化斐然的份儿上,这瓶孟婆汤,老婆子今天也就直接给了你罢。” 沈离接过孟婆汤,低头看了两眼,却是拒绝了。 “所谓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鬼界的东西。”沈离觉得拿了个烫手山芋,说:“这玩意儿,我还是别随便拿了,免得出什么问题。” 老婆婆笑了两声,说:“既是得了,就是因果,小子,你且往北走,兴许还能遇到自己想见的人。” 老婆婆说完,沈离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一个酒鬼重重撞了一下身子。 这酒鬼口歪眼斜的,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挤到老婆婆的大锅前,吵吵嚷嚷要一碗孟婆汤。 沈离只听那老婆婆叹息说道:“都喝死了,成了鬼还在喝,喝了孟婆汤也是没用,刻在魂里的东西,可是如论怎样都改变不了的啊!” “……” 沈离收好那瓶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孟婆汤,看了老婆婆一眼,便转身走入挤挤挨挨的鬼中。 鬼界的大街相当热闹,长街尽头,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宏伟的建筑。 建筑外面阴森森的,高高耸立在酆都正中央,俨然是酆都大帝的府邸。 沈离在旁边张望片刻,想要找个机会混进去——此处毕竟是酆都地盘,若是得了大帝的应允,想要离开酆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若是单凭他自己,只怕是要在这里晃悠三年五载,也终究不得法门。 就在沈离等待这片刻中,从大帝府邸之中被拖出来了数个鬼哭狼嚎的鬼,旁边的阴兵都穿着厚重的盔甲,盔甲闪烁着寒光,把整个阴兵都笼罩的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模样。 沈离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些鬼都被送到何处。 酆都这边戒备森严,沈离不敢贸然上前,便打算暂且回到闹市中,找了个类似于人间茶馆的地方,看能不能也出现说书人,跟他说一些鬼界的奇闻异事。 不过,沈离运气不太好,刚一有动静,便被阴兵给发现了。 阴兵“呵”了一声,迈着沉重的双腿朝他走了过来。 阴兵用阴沉的声音道:“何方来人,竟敢在酆都大帝座下摇摆。” 沈离稳住心神,耐着性子说:“好奇,想来亲眼瞧瞧酆都大帝的英姿。” 阴兵生前也是活人,大多数都是士兵,死后成了鬼,被收拢为鬼差鬼将,便有了在冥界的身份命牌。 阴兵冷冷盯着沈离,沈离只感觉到头盔之后,有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盯着自己。 “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另一阴兵说道:“快些离开吧。” 沈离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刚准备离开,便听率先瞧见自己的按个阴兵冷喝一声:“等等!” 沈离一顿脚,又听阴兵说:“你怎是个生人?!” 沈离心头一跳,赶紧打哈哈笑着说:“哎呀,咱们之前不认识,自然是生人,现在认识了,咱们就是熟人了。” “大胆!”阴兵惊怒不已,立刻召唤出冥器,握在手中对准沈离,道:“一个活人,竟是敢混入酆都,既是来了,那就别走了!” 随着话音落下,整个酆都大帝的府邸上空便盘旋着乌漆嘛黑的云层,沈离知道,这其实是森然鬼气才对。 沈离被逼无奈,只好和这鬼兵过了几招。 然而此处是酆都地盘,这两位鬼兵修为又颇为不俗,又能吸收冥界无穷无尽的阴气以供己用,而沈离的修为在此处天生被压制两个大境界,不消片刻,沈离就被阴兵给拿下。 “既是如此,便送给大帝做个暖床的得了。”另一个阴兵走过来,打量着沈离的脸,道:“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想必大帝也喜欢。” 沈离:“……” 沈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大哥,都变成鬼了也不忘好色,这建议别太离谱。 沈离进了酆都大帝的地盘,被丢在一个院子里面便无人问津。 沈离环顾四周,觉得此处亭台楼阁和人间江南别苑颇为相似,院子里还种着花花草草,着实让他有几分意外。 他还以为这地方,全都是牛头马面,冥界怪物。 现在看来,是他着相了。 沈离既来之则安之,索性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眯了个盹儿。 他做了个美梦,就梦见自己还在昆仑山上,一边给小貂喂妖果,一边看着苍术在雪中练剑。 苍术的背后是昆仑雪景,他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沈离觉得这梦过于美滋滋,便啧了啧舌,不舍得从梦中醒来。 直到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 沈离有些唿吸不畅,便不满地挥了挥手,蹙着眉头睁开眼睛。 他本想骂两句,扰人清梦罪该万死,可他看到眼前的人时,却直接呆住了。 沈离望着苍术,片刻后低头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没睡醒,还在梦中梦。 北宸主瞧他那副可爱模样,便忍不住笑了笑,道:“别揉眼睛了,你没看错人。” 沈离抬起头,费解地看着北宸主,道:“苍术,你怎么会在这地方?我不是在做梦吧?” 北宸主说:“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离一时间,有无数话想说,最终只是简单说道:“我与梁师兄下山除鬼,结果中了那厉鬼的招数,被直接丢到鬼界来了,这鬼好生厉害,竟是能够直通酆都。” 北宸主看着他,说:“这段时间,人间界多了许多被挖了五脏六腑的鬼,其中有一部分,做鬼之后修为颇高,不好对付。” 沈离皱着眉头,说:“竟不是一个两个吗?” 北宸主点头,道:“我便是因为此事,前来酆都找此处主人询问。” 沈离说:“和酆都有关?” 北宸主道:“酆都原本压着一头地狱恶犬,前些时候竟是挣断了绳子逃了出去,到现在都还不知所踪,这头地狱恶犬最是喜欢将人开膛破肚,吃了他们的五脏六腑,最后再把头颅咬掉,我怀疑人间界的鬼患,和这地狱恶犬有关。” 沈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可是,酆都不是有进无出吗?” 北宸主看着他,带着几分调侃之意,道:“那你来此处作甚?总不会是有意给酆都大帝暖床吧?” 沈离:“……” 沈离一时间面上有些挂不住,摸摸鼻子说:“都是那鬼差乱说话,这酆都大帝难不成也是个好色之徒,手下的人抓了我,竟是第一反应叫我去给他暖床,要早知如此,我就去阎王殿那边参他一本,好叫他收敛几分。” “本王倒也不怎么好色,只是来我府前晃悠的人,竟是长了这么一张惊艳不俗的脸,暖床倒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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