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婷不高兴了,“为什么不可以?人家心地善良,看不了我一个女人孤零零的还得操心丈夫的白事。不像有些人,他爸都要下葬了还在那悠悠哉哉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时夏简直不能理解人怎么能够如此出尔反尔不讲道理。 昨天他去看胡云婷的时候,明明问过了她需不需要帮忙。 是她说有人操办不需要帮忙,他今天才放心来公司加班的。 时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躁,“他们不图你钱图你什么?你一个丧偶的中年妇女,除了钱还有什么可图的?” 胡云婷对这句话的反应比时夏想象的还要大。她立刻拔高了声音,分贝大到隔着一条走廊,办公室里的同事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夏!你现在可真是胆子大了翅膀硬了!敢这么教训你亲妈了是吧!我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你来教我?我是缺胳膊了还是少腿了?我自己不会判断吗?” 时夏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直到胡云婷骂完。 “你把那伙人送走,我给你找殡葬公司,这样行吗?”时夏耐着性子问。 …… 时夏这通电话一接就接了半个小时。 坐在靠走廊一侧的尹修杰有点坐不住,频频朝窗外张望,但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佟蔓蔓就神经大条多了,直接开口问,“夏夏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吧?”尹修杰眼睛还往走廊上瞄,“他很多年没跟家里人联系了啊。” 说完这句尹修杰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又慌乱地想找补,“不是,我意思是说,他好几年没回家了,呃……” “这么关心别人的事,要不你们把他的工作也一块做了吧。”牧冰开口。 尹修杰和佟蔓蔓这才闭上嘴,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工作上。 时夏挂掉电话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下楼吃饭去了,只有牧冰还坐在位置上。 “对不起,电话打时间太长了,你其实不用等我的……”时夏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走吧,我们现在去食堂。” 牧冰单手按住时夏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简洁地说,“坐着,我叫了外卖。” 时夏愣了愣,才发现桌上确实放着两人份的盒饭。打开一看,有荤有素还有鱼,丰盛得不得了,一看就不可能便宜。 “省点时间不用来回跑了。”牧冰说,“我知道你还有稿子要做。” “你……”时夏有点感动。 牧冰打断他,“不管你要说什么,别说。我受不了你这种动不动就忽然客套的道谢方式。” 时夏笑了。 “我听到你们好像吵起来了。”牧冰掰开一次性筷子,从饭盒里夹了块肉放进自己米饭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时夏扯了扯嘴角,“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葬礼的前一天还没找好殡葬公司,非要相信一伙来路不明的人,说他们只要三百块钱就能办一条龙。骂我在公司里玩游戏都不来帮她忙,我只好现跟朋友打听,问了好几个地方,现约了一家做殡葬的明天应应急。” 牧冰蹙起眉,“你也在赶ddl,也有很多工作。而且我记得你昨天说她自己说了不用你帮忙。” “是。”时夏苦笑了一声,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但是我不可能真的不管她。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去世的那个也是我亲爸……” “他们把你赶出家门的时候,有考虑过你是他们的亲儿子吗?”牧冰打断了他,“你离家八年,这八年里他们有一次尽到过身为父母的责任吗?你牺牲自己的时间替她打点这些她本来应该有能力自己完成的事情,她却不知道替你稍微着想一点,连稍微了解一下游戏公司是做什么的都不肯,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牧冰!”时夏稍稍提高了音量。 牧冰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不起,我没办法像你一样这么理性。”时夏轻声说,“在我们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我生下来就是给父母添麻烦的,他们生我养我,给我饭吃让我上学,我还没办法满足他们的期望,所以他们打我骂我都是我应该的,是我活该。我在这种教育里长大,所以我真的没法像你一样,心无芥蒂地把‘自己’放在所有人之上。没办法像你一样活得这么理所当然,没有愧疚。” “……”牧冰放下筷子,“时夏,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你也不需要像我一样,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第68章 “我一直很清楚。” 时夏笑了一下,但表情很勉强,“你不用安慰我,我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够优秀,不够理性,考虑问题也不像你那么全面,我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常常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人。所以,虽然我会努力去学、去做,但你别对我有太高的期待,我怕以后会让你失望。” “……”牧冰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说的话有不少。比如人和人并不是能这么轻易相提并论的;比如所谓的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大多只区别于粗暴的社会评价而非真实实力;比如让他喜欢了十年的不是优秀、不是理性也不是完美,而是时夏这个人本身。 但是他太了解时夏了,知道这个时候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贸然无谓的沟通甚至有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有些事情,终究只能自己想明白。 “送你个东西。”牧冰说。 “什么?”时夏愣了愣,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走了。 “我在楼下店里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牧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天鹅的玩具,放在时夏面前。 “这是什么?”时夏好奇地拿起来,转着端详,“小天鹅?做得还挺精致的。” “你按一下这里。”牧冰指了指天鹅屁股的位置。 时夏不明所以,照牧冰说的捏了一下天鹅屁股。 接着这个塑料天鹅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脖子一下子弹得老长,并开始扑打起翅膀,边扑打边缓慢地收回脖子。 时夏没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什么鬼东西。” “解压玩具。”牧冰说,“你桌上不是也有好几个吗?店员说这个最近很流行,有种说不出来的魔性。” “确实。”时夏笑着又按了一下,看着它把脖子伸得老长,“你在哪买的啊?不会是那家粉色的精品店吧?” “就是那家。” 那家店时夏也曾经想进去逛逛,但是店里清一色的粉色装修和女性顾客让他望而却步,最终也没好意思进去。 牧冰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进去买了个玩具。 想象了一下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进那种店里,时夏就有点想笑。 “结账的时候店老板还笑盈盈地问我是不是买给女朋友的。”牧冰说。 “那你怎么说的?”时夏好奇。 “我说不是,是为了做慈善,捐助附近濒临倒闭的店子。” 时夏先是一愣,然后控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就牧冰这张嘴,这辈子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只是他根本不在乎。在牧冰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两种人:值得重视的,和根本不需要鸟的。 牧冰把小天鹅放在时夏旁边,“好了,快吃,一会儿都凉了。” “嗯。”时夏笑着低头扒拉了两口米饭。 沉重的话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带了过去,时夏的心情也重新变得松弛起来。 牧冰大概真的有某种超能力,能让他从情绪的困境里抽身,重新冷静下来。 “我也有个东西给你。”吃完最后一口饭,时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牧冰。 “什么?”牧冰把空饭盒叠在一起,擦了擦手。 “在我原来住的那间屋子里翻出来的。”时夏说,“还以为我的东西都被他们扔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留下不少。” 这张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也有一点卷边。牧冰拿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他们高中时期的合照。 所有学生都穿着统一的校服,背景是学校的校徽,班主任和几个老师也都在画面里,整个照片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刻板。 即便这样,牧冰在里面仍旧是最惹眼的那个。 他个子最高,在最后一排,偏偏还站在最中间,比前排的人高出一大截。校服外套也不好好穿,很敷衍地搭在肩上,连拉链都没有拉,脸上写满了漠然和不屑,属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 尽管那时的牧冰,已经超越时夏拿到了年级第一的成绩。 时夏就站在牧冰旁边,和大部分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连拉链都按照老师的要求拉到最顶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标准的乖学生。 唯一暴露了他的,可能是那双没有看向镜头的眼睛。 飘忽不定、若即若离地游走着,假装不经意、却实际上很明显地朝牧冰的方向看去。 在这么不清晰的画质和泛黄的照片上都能看得一目了然。 牧冰笑了一下。 “你看,这个是孙烨琪,她后面站的那个是小花,你还记不记得?”时夏说,“孙烨琪是你转来之前我原来那个同桌,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性格不太好,那时候到处拉男生给她投票让她当班花,我不给她投就在我课本上涂鸦。小花是被她欺负的小跟班,但是学习一直很努力。我听说后来小花考上了211,学的金融管理,现在都当上老板了。孙烨琪毕了业就不知道去哪了,有人说她混得不怎么样,我猜也是。” “说实话么?”牧冰说,“我都不记得我们班上有这么两个人。” “……我就知道。”时夏叹气,又换了个位置指,“那赵连呢?咱们班的学习委员,长得人高马大的,隔壁班的人一直以为他是我们体育委员。” “这个人我记得。”牧冰说,“我不交作业就喜欢站在我桌边瞪我,一直瞪到打上课铃。” “那是因为你的作业本就放在桌子上,就是不给人家好吧。”时夏笑起来,“搁我我也瞪你。” 牧冰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又没写,给他也没用。” “哎,这个是许高达吧?”时夏指了指牧冰正下方那排的脑袋,“他那会儿真的长得贼眉鼠眼的,现在得比以前胖了十来斤。” “谁?”牧冰问。 “许高达啊。”时夏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那个小弟头头,前段时间我还见他来着。” 牧冰“嗯”了一声,“他叫许高达?” 时夏哭笑不得,合着牧冰压根就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这照片应该每人都有一张吧。”时夏说,“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会拿到手就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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