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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空亡

时间:2023-09-14 06:00:01  状态:完结  作者:爻垚

  就像他的人一样。

  收回飘散的思绪,陆骁成回答道,“我能有什么好事?不过倒是听说子文最近艳福不浅啊。”

  旁边小胖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哪里哪里……人家美人才看不上我哩!追了半个月,八字还没一撇呢。”

  “呦!谁敢拂了咱们堂堂隋公子的面啊?”沈斯齐喝了口勺中的清汤,挑眉看着隋子文的胖脸。

  “据说不是一般的美人”,一直没说话的孟思远忽然开口道,“听闻是嘉瑜影业力捧的当家花旦,艺名叫山海姑娘。不光是咱们隋公子,听说欧洲那边的很多王公贵族也都对她趋之若鹜。”

  说话的功夫,沈斯齐已经把这人的照片搜索出来了,“确实肤白貌美”,她五分真诚、五分玩笑地感慨道,“真是让我们这些风餐露宿、蓬头垢面的女人们感觉自惭形秽啊……”

  隋子文赶紧收起脸上的玩笑,正色道,“斯齐,你贵为东海海军副司令、平疆舰的舰长,为国征战,军功等身,断不要有这种想法。”

  然而,沈斯齐似乎是走心了,饮下杯中的苦酒,“子文你也别安慰我了。道理我都懂,‘将军枯骨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这是我自己选的路,用不着别人同情。”

  这话着实越说越伤心了,孟思远赶紧转向陆骁成,岔开了话题,“说起来骁成昨儿还特意问我今天子文来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陆骁成转过头,从任之手里接过两张折好的纸,“确实有事。这份清单上的书大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所以今天想拜托子文想想办法。”

  沈斯齐此时也调整好了情绪,“那可真是找对人了,秋山帝国的半个印刷行业都被他们隋家垄断着,区区找几本书可难不倒他。”

  隋子文虽然平日里最爱调戏美人,但毕竟出身书香世家,只要一提到读书就立刻像换了个人一样。他展开纸,仔细阅读了一遍陆骁成提供的书单,“呦!咱们陆公子什么时候也看这书了?”他上下打量着陆骁成合体的西装,“终于看严舸那个老木头不顺眼,想改行去大学做历史教授了?”

  严舸,秋山帝国都城警备总司令。

  陆骁成没想到而安开出的这份清单如此专业,竟能得到隋子文的肯定。他抑制住笑意,回答道,“老严这个人虽然严肃了点,但本质不坏。况且我没那个当官的脑子,警备总参谋这种闲职不正适合?”

  孟思远笑着听陆骁成说完,又看着隋子文收起书单,才郑重地举起酒杯,“骁成太谦虚了,现在不过是厚积薄发。无论如何,我孟思远能有在座各位挚友是我的荣幸!今夜说是庆祝生日,但更是感谢这一年各位的支持与陪伴。愿我们来年都能心愿圆满,平安顺遂。”

  “叮——”四盏酒杯撞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深夜的空气中。

  然而孟思远的生日愿望才许下了不到二十分钟,隋子文的手机铃声便打破了饭桌上的平静。他略带怒气地翻过响了三遍的手机,看到号码后便赶紧惊讶地接通电话,“父亲,这么急找我有事吗?”

  陆骁成看着隋子文的眉头逐渐皱起,“好,我立刻赶回来。”放下电话,刚还一脸轻松的小胖子变得十分严肃,“思远,我父亲刚接到消息,说是整个文艺界将有大事发生,让我立刻赶回家商量对策。”

  送走了隋子文,其余的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扰了继续庆祝生日的兴致。孟思远敏锐的政治直觉更是催促着他尽快打探消息,从而提早应对。

  很快,两条消息传到了孟思远的手机上。

  “题材审查、人员控制、增加版税、缩减书号。”

  “讨论稿,待敲定。”


第7章 六、应对危机

  看着陆骁成关上门,脱下衬衫露出健壮的腰身,而安赶紧收回了视线继续刷牙。陆骁成早就习惯了而安的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道,“本来说吃过饭还要再去仙乐坊,但隋子文家出了点事,他着急赶回去处理,就提前回来了。”

  “文艺圈刚安稳下来两年,此番怕是要再起波澜。”

  而安吐掉口中的漱口水,看着镜子中陆骁成紧锁的眉头,“波澜?”

  陆骁成不想瞒着他,“孟思远那边的消息说,帝国政府正在考虑对图书文创、电影电视等行业加强审查,据说可能要增加版税、缩减书号。原本这些措施只局限在历史哲学等人文领域,现在可能要延伸到整个文学领域。不巧的是,隋家去年刚买下了几家当红的小说网站,还下血本投资拍摄了数十部大ip改编剧,已经待播的就有五部。此番若是靴子落地,怕是整个家族都要损失惨重。”

  而安擦干净嘴巴,边听着陆骁成的叙述,边从洗漱间回到主卧。陆骁成也迅速梳洗完毕,关了顶灯跟着而安一起躺到了床上,“好在隋子文家里也不是吃素的,三房主事都已经赶到祖宅,估计正在连夜商量对策。”

  “这事可能不好办”,昏暗的床头灯从少年身后映照着他的轮廓。

  陆骁成转过身,看着而安,“嗯,我回来时在车上大概问了下子文,他说政府已经联系了他父亲,五日后举办相关政策的听证会,他们到时候一定会据理力争。同时,他也打听到,各大影视公司也都在明里暗里地想办法,坚决阻止这一政策落地。”陆骁成看着而安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如果整个行业同仇敌忾,一起抵制,说不定政府也会有所顾忌了。”

  而安低垂着眼睛,半晌没吭声。

  “怎么?不同意他们的做法?”陆骁成被酒精熏得有些上头,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隋子文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能帮到他,拜托而安一定要及时提点我。”

  而安看着陆骁成诚恳的表情,慢吞吞地吐出四个字,“确实不妥”。

  许是陆骁成态度放得太低,一向冷淡的少年此刻循序渐进地分析道,“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帝国的这一政策出发点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个别人想要从文艺界捞点好处,那这些应对措施倒是无妨。但如果……”而安整理着思维,字斟句酌地说,“但如果是庄汉生觉得文艺界的发展路线出了偏差,想要从根本上整顿,那他们这般应对怕是会弄巧成拙。”

  想到这两年帝国逐渐开放的媒体和某些大胆的言论,陆骁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话怎么说?”

  而安认真回答道,“放在平时,文艺界团结起来共进退,自然是好事。但此时团结起来的整个行业都可能被庄汉生视作政府的敌人,遭到最严厉的镇压。”

  陆骁成立刻想到了几十年前的往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那……怕是整个行业都要重新洗牌了。”

  少年点了点头,总结道,“所以,我的建议是隋家不要硬刚,而是示弱。在听证会上主动提出减少书籍发行,缩减印厂数量,甚至可以适当哭哭穷,说自己家早就不想干了。”陆骁成刚想反驳,而安却立刻补充道,“我知道隋家不可能退出,这只是一个姿态,尽量减少元首对于隋家的怀疑,建立信任。同时,可能要麻烦孟思远私下再做些工作:让欧洲和北美的电影电视行业放出风声,表现出趁机抢占秋山帝国文化市场的意图。最好再加上瞄准未成年人和文化入侵的内涵,到时候危机自会迎刃而解。”

  话音落下了许久,而安才意识到陆骁成很久都没说话了。他狐疑地抬起头,看着一脸玩味的男人,“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陆骁成笑着摇了摇头,“没,感觉你说得很有道理。等明早我会把主要意思传达给隋子文和他父亲的,具体办法让他们自己去想吧。”他伸出手,掐了下而安泛红的耳垂,“谁教你这些的?”

  “没人教我”,而安自嘲一笑,“只不过书里都说,‘问果自能寻因’。要从一个人的做法去推测他的动机,再从他的动机出发,才能得到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第8章 七、东林寺

  听了陆骁成的建议,隋子文的胖脸揪得更紧了。显然,这一事件的严重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和父亲会再商量商量”,他挠了挠所剩不多的头发,“不过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还是尽量不要外传得好。”

  陆骁成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以免有人以此为由攻击我们妄议朝局、惑乱人心。”

  隋子文无奈地苦笑了下,“我们自小一起长大,都曾梦想过‘天下兴亡,我来背负’。没想到时至今日……唉。”

  看似波澜不惊的一周过去了。

  而安在周末会起得比工作日早很多。原因无他,因为陆骁成平日里早上九点前就要去上班,周末才有空呆在家里陪着他。帝国都城的主要兵力都控制在司令严舸手中,陆骁成这个参谋虽然职位不低,却没有任何实权。但他并不因此懈怠,而是自告奋勇地提出主管都城守备军的日常训练。平日里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男人,到了训练场上就像换了一个人。整套训练体系参考了美国陆军突击队的训练模式,又辅以针对秋山帝国都城气候和地形的专项突破,都由陆骁成一手建立。

  周六早上九点半,而安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着旁边的陆骁成放下左手握着的手机,“睡醒了?”少年眯着眼睛点了下头。

  “那起来洗漱吧。等吃完早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而安一个半月以来,第一次离开陆宅。

  陆骁成本以为迷迷糊糊的而安会在车上抓紧时间补眠,没想到少年全程安静地和他并肩坐在后排座位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的街道。

  “而安”,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以前没来过都城吗?”

  而安想了想,“来过很多次,但……很少像这样在白天出来逛。”

  车上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少年才低声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只配生活在阴影里。”

  沉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目的地。司机靠边停稳车,陆骁成却没急着下车,而是转过头,认真对而安说,“是我疏忽了,以后我多带你出来玩。”

  两人走在一片幽静的公园里,陆骁成手中还提着一袋鼓囊囊的东西。他引着而安来到一颗粗壮的银杏树下,蹲下身,打开了一直系着的黑色塑料袋。

  是一袋纸钱。

  而安有些讶异地看着陆骁成淡然的脸,听男人开口说道,“之前答应过你,会带你来现场祭拜那三个人。”

  少年不禁环顾四周,“这里是?”

  “旁边这条就是东林路”,男人站起身,扶着身旁的树干,“这片地方,在四十年前曾经是著名的东林寺,名扬海外,香火鼎盛。后来被秋山帝国军队夷为平地,只有这片银杏树被保留了下来,并在遗址上建造起了公园。一年前,那三个人在仙乐坊门口自焚时,庄汉生起初暴跳如雷,嚷嚷着要把他们的尸首扔去喂狗。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把他们悄悄安葬在了这片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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