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谁都没错,错的是他太内耗自己,太把自己,也太把对方当回事儿了。 他手背重重压在额头,逼退汹涌而来的伤感,试图说服自己,别在这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撞墙,别等到不堪重负时才幡然醒悟。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剧烈浮现,又被无形的力量压下去,再挣扎,再被扼杀,终于等到大脑一片疲态,才稍有胜出。 可怎么就那么难呢,难以割舍的到底是他对季司宴的喜欢,还是儿时不可多得的陪伴? 一种无法言说的,让人喘不上气的疼意从心头渗出,随着血液蔓延,慢慢的,输送到全身。 许听尧在浑身慢性的疼痛中喘息,又在腿上的钝疼中哀嚎,按揉着快裂开的太阳穴,挨到天亮,直到阿姨敲门让他吃早饭。 “对了许先生,有位姓沈的先生来找您了。” “姓沈的?”许听尧愣了一下,随即就知道是谁了,“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本打算叫您的,但是那位沈先生说让您睡吧,他不着急。” 许听尧换了一件衣服,出来一看,沈君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认真的看报纸。 “咳……”许听尧轻咳了两声,发出些动静,见沈君临扭头,才说,“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醒我?” “是我来早了。”沈君临抬头看到刚睡醒的人,愣怔一下。 毫不夸张,许听尧那张脸,的确有让人倾倒的资本,尤其是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刚刚睡醒的人,说是出水芙蓉也不矫情。 他饶有深意的将许听尧上下打量了一番,起身作势去扶他,“你这脸色看起来真差劲,没睡好?” “没事,我自己来。”许听尧拄着一个拐杖,就要单腿往沙发那边蹦。 沈君临专注看着他的动作,像那种硬凹出来一些轻松感给自己看,只是那脸色差的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忍不住发笑,“别逞能了,我扶你吧。” 许听尧没来得及推开,沈君临就扶住他的胳膊了。 “陈良海这个人可不简单,”沈君临朝桌子上示意了一下,“光凭你和季司宴那小子没有任何胜算,就算加上你外公那边的势力都不行,你准备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是要跟他火拼。”许听尧笑着解释沈君临的担心。 这时,可能刚刚单腿跳的没用对力的原因,他膝盖软了一下,脚下当即一个趔趄,沈君临眼疾手快,一手抓着他的胳膊环腰将人扶住,“小心!” “没事,没事。”许听尧浑身不自在,又不得不撑着他的手腕儿站稳。 他跟沈君临离得很近了,手掌接触胳膊时的温度差异顺着加大的力道渗进皮肤里层,呼吸打在耳边和鬓角。 “我自己来吧。”许听尧连忙扶住沙发扶手,坐到到沙发上,扭身时却发现胳膊上的力道还在,沈君临并没有放开他。 他顺势抬头看去,对上沈君临的眼睛,后者周身气质一直是沉稳的,沉稳到山海倾倒他也能巍然不动,所以此时那人眼底的晃动让他有一丝意外。 沈君临胸膛难耐的起伏,微敛的眼角里带着纯粹的占有欲,试图钳制他。 许听尧再次抬了抬眼,用疑惑来打破僵局,沈君临不为所动眉眼微挑,他只得用了点力气挣脱。 “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沈君临手掌还停在刚刚抓住许听尧的姿势中,居高临下,声音中带着蛊惑。 许听尧却清醒的可怕,苦笑一声,“沈大哥,别闹了,什么忙都行,除了这个。” 沈君临也不纠缠,笑了笑,“那记得请我吃饭吧,走了。” 送走沈君临,许听尧刚坐到餐桌前准备吃饭,手机“嗒噔”响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季司宴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的画面,脖子里还有清晰的红色痕迹。 他瞳孔赫然一缩,脸色有一瞬凝固,眸间光亮像烛火在风中剧烈忽闪一下,而后熄灭,阴霾尽显,再无食欲。 许听尧想也不用多想,肯定是林奕发来的,这种低级却极其见效的挑衅。 不大一会儿,季司宴就火急火燎的冲进来了,他看到许听尧,心里虚的一批,咽了口唾沫,直白的道歉,“阿尧,对不起,昨天我不知道你去接我了,我跟林奕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许听尧第一眼便看到他脖子里的红痕,又欲盖弥彰的穿了个高领,厌恶至极。 他沉长的喘上那口气,坚持让昨晚自我攻陷见效,“季司宴,你听好了,我的确不相信林奕是无辜的,也不相信他有什么第二人格,他所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我都会自己查清楚的。” 季司宴眼里闪过一瞬震惊,还有些许委屈,“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查了吗?” 许听尧扣上手机,低头去喝粥,“你不是不希望我调查吗,但他要毁的是你我两个人,不会因为我躲在你身后就会放过我,所以,我们各凭本事。” “你要跟沈君临一起查?”季司宴目光剧烈晃动着。 “这跟你无关,”许听尧径自低头吃着饭,语气毫无起伏,“我说了,我们各凭本事,季司宴,在这件事情有个确切的结果之前,我们各自安静一段时间吧。” 季司宴鼻腔里酸的像要炸开了似的,迅速眨着眼睛,不安又不知所措,朝后退了两步,“许听尧,你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桌边的人只是低头,一勺勺喝着粥,尽管难以下咽,但面色和声音都是平静的,“是,如果没有其他事,还请季总早点离开吧。” 季司宴眼尾的红肉眼可见的变深,眼里的湿润快溢出来了,酸涩缱绻,呼吸起伏不定,盯着许听尧。 两人之间无声僵持着什么,都用力扯着皮筋的一端,只等中间轰然崩断,将两人弹伤。 终是在许听尧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季司宴率先先开口了,“好,等这件事了结了,我再来找你,你照顾好自己,还有,昨天,对不起。” 他鼓着勇气说完,毅然转身离开了。 许听尧硬咽进去那碗粥,眼底氤氲水汽,手里的小勺抵着碗抖瑟个不停,门关上的一瞬间,终于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扭头哇的吐了出来。
第六十九章 自那天之后,季司宴和许听尧就再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一通电话,只是,他偶尔开车路过许听尧家时,会在门外停一段时间,望着别墅发呆,然后好一会儿才离开。 不过倒是林奕,表面关系看起来跟他好像近了不少,会给他信息,给他打电话,他违心的维持着这份不知真假的“友谊”。 这天,在他几次说要去看林阿姨,林奕都以他母亲身体不太好拒绝后,终于破天荒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家里吃饭。 接到电话时,季司宴正在公司忙,他当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跟彭奇交代了两句,就开车去了林奕家。 林素芳正在厨房忙活着做饭,见季司宴来了,忙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肉眼可见的有了喜色,招呼着他,“小宴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阿姨都好几年不见你了。” “林阿姨,”放下东西,季司宴上前抱了抱林素芳,“好久不见了。” 林母点着头拍了拍季司宴的后背,鼻子有些发酸,“好孩子,阿姨听说你出国了,没想到你在国外碰到小瑞了,你以后还像之前那样常到家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季司宴被林母几句话说的也跟着有些伤感。 林奕见状,在一旁挤出一丝笑意,“妈,先让司宴坐下吧,别站在门口说话了。” “阿姨,我给你打下手吧,”季司宴也没客气,像以前一样熟练的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朝厨房门口走去,“很久没吃林阿姨做的饭了,今天有口福了。” 林母见状,连忙把季司宴挡在门外,“哎呀不用你帮忙,阿姨很快就做好了,你跟小瑞在客厅聊会天吧。” “没关系。”季司宴说着,就闪身进了厨房。 林奕在后面看着,脑海中闪过以往季司宴来时的温馨画面,眼神儿禁不住一瞬错乱,跟着进了厨房。 季司宴跟林母并排而站,顺势便接过她手里的彩椒洗了起来,“阿姨,听陈瑞说,你身体不太好,也不去医院,等吃完饭我们陪您去趟医院吧。” 林母摆了摆手,表示拒绝,开口语气带着鼻子发酸的低沉,“老毛病了,不去了。” 林奕在一旁低着头,“妈,去看看吧。” 林母不说话了,这时季司宴的目光朝流理台看去,伸着胳膊去拿林母另一边的框子,林母见状便朝后挪了一下,一不小心,胳膊肘一下撞住台面上放着的老抽瓶子。 瓶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黑棕色液体登时从破裂的瓶子里流了出来。 “哎呦呦!”林母吓了一跳,看着满地污渍连忙转身去找拖布,“瞧我不小心的。” “我来吧阿姨。”季司宴眼疾手快,从门口的墙上拿出拖布,顺手脱起地上的老抽来,“没事儿,等拖完我再下去买一瓶。” “哎呀,你瞧瞧我,”林母连忙招呼陈瑞,“让小瑞去买吧,小瑞你去超市买两瓶生抽,正好孜然也快没了,再买上一些。” 林奕见低头收拾地面的季司宴,眼里有些犹豫,但在林母再次催促下,无奈只得应下了。 听到关门声,季司宴趁着去客厅拿垃圾桶的功夫,顺着猫眼儿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林奕已经下楼,他这才回到厨房,开门见山,但仍然是唠家常的语气,问道:“林阿姨,你跟我说实话,你这病是不是从林奕走后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发作?” 林母脸上闪过一瞬清晰的破碎感,眼圈子当下就红了,“唉,小奕走了快三年了,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我……” “阿姨你别这么说,”季司宴连忙从一旁拽了张纸递给林母,“这不是陈瑞回来了吗,他也是你儿子啊。” 林母摆着手摇了摇头,“不一样,小奕从小跟我长大的,他们兄弟俩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我也常常喊错他们的名字,但是……” 林母身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后长久的折磨和憔悴,季司宴只是单纯被这种伤感侵蚀着,体会不到分毫,“阿姨,你不觉得陈瑞跟林奕很像吗?” “他们是双胞胎,当然像了。”林母撩起围裙,擦了一把眼角的泪。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林奕买完调料回来,见到季司宴和他母亲有说有笑的在厨房里聊着关于结婚的问题,心里略略松了口气。 吃饭时,林奕拿了瓶酒,说打算跟季司宴喝两杯,好好聊一聊,他刚拿着酒瓶出来,就看到他母亲端几个空盘子,身子朝后踉跄了一下,直挺挺仰摔下去。 “妈!”林奕惊呼一声,手里的酒瓶子啪嚓扔在地上,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扶住林母,“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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