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估计是江湖中讲义气的类型,二话不说扛起他的手臂,雷霆万钧地把人带向一楼。 而他们的背后,走过的路面铺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从台阶一点一滴地落下来。 顾行的面色惨白,额头布满了大汗淋漓的水渍。 他们找了个集装箱的角落,有一会没看见狙击枪的红点了,但顾行不敢松懈半分,强睁着即将失去视野的眼睛,在摇摇欲坠的意识中苦苦支撑。 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微弱、但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不知是两人紧挨的姿势让壮汉生出了一丝吊桥效应,还是被顾行“舍身救人”的行为感动,他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喂,条子,我叫宋庆,你叫什么?” 顾行处于高度紧张的临敌状态,没有理他。 宋庆倒也不着急,“如果你不是条子,我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只可惜啊。” 天边慢慢翻出鱼肚白,整条街道的样貌在蓝色调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狙击手还没有动静,顾行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好像徘徊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宋庆却没事人一样拍拍灰尘站起身来,“看来狙击手已经撤了,我先走一步,等安全了我会给你打救护车的,放心吧。” 然而只听“咣啷”一响,宋庆戴着的银手铐,赫然连着顾行的腕。 “你什么时候……” 顾行虚弱地笑了笑,“我不有点防备心理……早被你们这些罪犯玩死了……” 他现在跟强弩之末没有什么两样,能坚持到这里已经算是医学奇迹,每动一下,胸口的骨头就仿佛要碎掉,腰上的血流恍若汩汩溪水,将他瘫坐的石板染得殷红。 混进地缝,灰尘,急剧剥夺他赖以为生的体温。 宋庆咬牙切齿地道:“他娘的!你活得不耐烦是吧!忘了老子有枪是吧!”随即猛地掏出枪,狠狠地对准他的额头正中。 顾行依旧笑得镇定自若,抬眼,“你会开枪吗?” 原本这个动作带有强烈的屈服与反抗,象征着弱者对强者发起挑战,但被他做出来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有种站在高处睥睨一切的淡然。 他的眉骨舒展,眼神藏着犀利,被高挺鼻梁打下的光晕衬出一丝狠毒来。 宋庆一愣。 顾行微微仰头,露出线条隆起的喉结,“既然会开,那么开一个试试?往这儿打。”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宋庆惊呆了,“你……” “想开枪打人,也得先上膛啊。”他偏头一笑,光晕就恰逢时机地挪到他的半张侧脸,勾勒出精致立挺的五官。 宋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音节,而后一阵细微的警笛声若隐若现,顾行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开了。 他在警方赶到的同一时刻,失去了意识。 ----
第17章 生死一线的转机1 “师父!顾行一个人冲进去救人了!” “桥体断裂,快要撑不住了!” “回来!顾行——!!!” “……” 火药在大渡桥正中央炸开一片灰尘,湍急灼热的气流卷着石子轰隆作响,无数惨叫和悲鸣漾进耳蜗,可这时的顾行什么也听不见,厚重的防爆衣把他捂出一层水淋淋的汗渍,里面的警服全浸湿了。 线人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地回响,“情报失误……快撤……!” 顾行干脆扯下黑色耳机线,掏出手|枪迅速上膛,双手握住手柄瞄准面前疯狂扭曲的人影,食指扣住扳机。 那影子似乎被火舌舔舐得不成人样,只听他放声大笑,从火中踱步而来,“‘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顾行!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顾行猛地放大了瞳孔,方才还很稳的握感忽然就被这句话抖散了,扳机犹如千金重,在他手中发出金属碰撞的呜咽声。 瞄准的枪管在烈焰腾空中摇曳流光,汗液都快被高温蒸出白雾。 他认识这个人。 脑子忽然冒出一个微妙的念头。 那人大声道:“开枪啊——!” 顾行瞄准他的大腿,缓缓扣下扳机。 “不能开枪!”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道浑厚又沉重的嘶喊,伴随井然有序的脚步声,穿着警服的队友一个一个投身火场,师父率先伸来一只手,死死扳过他结实的肩膀,“没有他是现行犯的证据!不能开枪!” 师父那张单薄消瘦的脸有好几条乌黑的血痕,混着细纹显得格外狼狈,应该是闯进来时被飞溅的火星烫伤了,他飞快地道,“找两个人带顾行走!剩下的跟我去救人!” 顾行还没跟他争论一番,只听不远处的人影悠悠地开了口:“原来你是因为没有我作为‘现行犯’的证据才不敢开枪啊?那真是太好办了。” 这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洋溢着兴奋欣喜,就像解了很久的数学题终于得到正确答案,他抬起右手,在燃烧的火焰下隐约可见握着一个红色的控制器。 顾行在那一刻大脑短路,紧接着神经就在看不见的地方绷成了一根极紧的线,他顿时目眦欲裂地大吼,“所有人趴下——!!!”末梢的音节撕破了嗓子,宛如一阵呼啸而过的狂风。 “轰隆!” · 顾行蓦地睁开眼,胸口止不住地跌宕起伏,如同午夜梦回他最害怕的那段记忆,唇瓣青紫,脸色像一张漂白过度的纸。 眸子透着刚经历过梦魇的惊魂未定,和平时飞扬跋扈谁都敢揍的模样判若两人。 阳光透过窗子投射在病床上,仪器弥漫着滴滴答答的声音,氧气罩呼出白雾氤氲,恍若在他瞳孔深处下了一场纷纷扰扰的大雪。 护士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太好了,您终于醒了。”接着就是一系列询问,比如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当时有没有复发别的旧伤等等。 顾行刚想问他们怎么神经兮兮的,然后往下一瞥就清楚了原因。 身上全是绷带,一圈一圈胶带缠在胸口进行外固定制动,镇痛泵在床头安静地放着,生怕他哪里疼着了。 顾行心说是哪个蠢货要医生用镇痛泵的?! 刚说曹操,曹操就到,陈俊安顶着一张“花容失色”的脸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顾队!您终于醒了!”他手里抱着一叠盒饭,气喘吁吁地来到他床边,一下握紧了他的手,“听说您和嫌疑犯打起来了,还中了枪伤,都怪我……” 说着,他竟然哽咽了。 虽然顾行不咋喜欢这二货,但见他如此担心自己,还特意为自己买饭的份上,就难得安慰地道:“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别哭丧个脸了。” “嗯……顾队您真得保护好身子,医生都说您身上大大小小好多伤,而且因为失血过多,险些救不过来……”陈俊安吸了吸鼻涕,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凳子,把盒饭搁在腿上打开,登时飘出红烧肉的香气,掺杂着河鲜的咸香,还有杂七杂八的牛肉鱼肉,勾动味蕾分泌唾液。 顾行一个字没听进去,一个劲地瞅着盒子里的大鱼大虾,嘴里的口水快要泛滥成灾,他滚动喉结,尽量维持长者姿态,“总之谢谢你大老远跑来看我,还买了饭,我也刚好饿了。” 眼看陈俊安掰开一次性木筷,夹一块肥美的基围虾沾上酱料,随他话音甫落,放进了自己嘴里。 “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身旁的护士小姐姐尴尬地咳了咳。 顾行的脸部肌肉没收住,嘴角却先抽搐起来,形成了一个格外复杂的表情。 就像慈爱的父亲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般。 “哦,这不是买给顾队的,是我自己的午饭。”陈俊安感觉如芒刺背,但他的粗神经并没有当回事,而是一心一意将食物嚼下肚,不忘感叹,“哇,这虾肉也太Q弹了吧,酱料酸酸辣辣的也太对我胃口了!” 顾行真情实意地希望他别当什么刑警了,当美食家好了。 护士们询问完毕,陈俊安的饭也吃完了,一块肉都没留。 顾行沉沉地吁一口气,面罩浮现出白色水汽,他敛容正色,“我还没问你,夏梨那边如何了,你不是去她家搜了一遍,有结果了吗。” “有!”陈俊安闻言囫囵两下擦了嘴,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粉红色本子,书脊宽书口却很窄,像是类似同学录的那种活页本,“我找到了夏梨的日记本,您看。”他递过去,见人良久不接,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来,“对不起,我忘了您现在动不了。” 顾行一个头两个大,感觉心脏都要被他玩出血了,“我说大哥,证物是你随随便便放身上的吗!?” 陈俊安真挚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因为您走时交代我搜到东西一定要和您联系,后面我联系不上,就只能先收着了。” “……”他摆摆手,像是皇帝在说“有事上奏无事退朝”,“那你给我念吧,夏梨都写了什么。” 陈俊安点点头,戴上手套拿出本子,翻开第一页,那书脊的金属圈蒙了油尘,应该是老物件了,这一整页就一行字,他念了起来,“九月十一日阴,今天又看到了鸭舌帽男人,在颜华的门外徘徊了好久。” 翻开第二页,“十月十日晴转阴,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是他们说加入他们就会帮我。” “十一月十三日晴,我成功了!” “十二月五日雨,我终于知道爸妈怎么死了的,是颜华逼死了他们。” “一月一日晴,颜阿姨今天给了我一盒元宵,说是他儿子送的,他儿子经常给她送很多东西,她都不珍惜,随意丢在角落就忘了,也许这盒也是被她遗忘的吧。” “二月六日雨转晴,今天我遇到了一个怪人,他把公寓楼转了一圈,也许是时候安个监控了。” “三月十四日晴,颜华终于死了!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四月十二日阴转晴,他们告诉我办法,销毁那些资料。” “五月二日晴转小雨,远远地望了一下颜阿姨的儿子,高高瘦瘦的很帅,真希望颜阿姨能对他好一点。” “六月三日小雨,今天颜哥哥找我说话了(开心),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还是好帅啊,哎,要是我能找个像颜辞镜一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顾行听前面一截都是心如止水,到了颜辞镜的话题倏地就皱紧了眉头,眉心挤出几根不和谐的褶子,“颜辞镜什么时候喜欢勾搭人小姑娘了。” 结果他一说完,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顾行你醒了?” 只见颜辞镜笔挺地站在门框外,手里提着一叠盒饭,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担忧,漂亮的眼睛下一圈青黑,仿佛熬了整宿来照顾他。 其实他的确照顾了整宿,当时和警方赶到的时候,顾行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而手铐另一边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是之前攻击许钟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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