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立德问旁边军师吴允:“这便是那个少年将军,谢承瑢?” 吴允说:“十八岁的将军,只能是谢承瑢了。” “好一个少年英雄,能破西南角门,能以一敌十,了不起!如若他能归我用……” 话还没说完,周廷有一将骑马上前,厉声呵斥:“大胆反贼,还不速速投降!” 佟立德大笑道:“好听话我听得多了!即行此事,又何畏死!可敢上前一战?” 谢承瑢远远地看佟立德那副铠甲,他小声说:“好气派的甲衣。” 韩昀晖说:“他已经是伪齐的皇帝了,怎么能没有一身像样的铠甲呢?他们抢来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 “难不成他们还能花在百姓身上吗?”代议恒冷笑,“说什么共富贵,富贵的不就只有他么?” 谢承瑢什么也没说,因为他想起来被丢在林子里的那些佃农了。他觉得很唏嘘,造反就真的值得吗?人也没了,命也丢了,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见神策军未有人出战,佟立德嘲讽道:企恶裙伺二儿而无酒一四启付费整理“原来你们周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为何我能连破四州,正是因为你们周廷爱养懦将怯兵!”他又向谢承瑢抱拳,“我听殿前司得一猛将,枪法精湛,可是此小将军?我大齐正缺如此大将,不如将军来我阵营,我封你做节度使。” “节度使?”代议恒咒骂道,“万恶伪齐,哪来封节度使的资格,还不速速归顺朝廷!” “朝廷?哈哈哈,他李祐寅是皇帝,我也是皇帝!皇帝谁做不得!” 赵仕谋对代议恒说:“不必和他争吵。以河为界,扎营休战,其余的话不必再说了。” 周军要撤了,佟立德也没有追的意思。这一战佟立德损失惨重,要是追过去,反而有弊无利。他叫人烧了木桥,打算择日再战。 ** 双方休战,谢承瑢忙到天黑透才歇息。白天他受了伤,没来得及处置,到晚上伤口都已经被血凝住了。医官说伤口连到他肩头的旧伤了,要是不好好治,旧伤一定会犯。 医官用清水给谢承瑢清洗伤口,谢承瑢觉得这道刀伤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忘记疼痛,但他忽然想起来赵敛和他说过的话了:谢同虚在战场上永远都不会受伤的,每一次都会赢。 谢承瑢想着那块玉佩,还有那块佛珠。他把玉佩和佛珠都抓在手里。 疼还是疼的,疼是怎么样都忘不了的。可是最疼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在想赵敛。他应该明白的,他迟早要明白的,他对赵敛的情感,也不止于朋友。他对赵敛的思念,也不会只在疼的时候。 药上完了,医官走了,帐内又寂静下来。谢承瑢身上全是汗,他把玉佩抓得润润的,上面的月亮都在发亮。 “军候?” 谢承瑢听见彭六在外面叫他了,他不能再想赵敛了。他把东西都收起来:“怎么了,小六?” 彭六掀帘子进来:“我见医官走了,大约也是你上完药了。之前你和我说的,叫我把林子里那些农兵都埋了,我才和兄弟们一起回来。” 谢承瑢颇有些惊喜:“你记得我说的话,小六。” “我当然记得。”彭六憨笑起来,“我不知道那些农兵的姓名,但一个坑一个坑都埋了。他们脸上的血我都用树叶擦了,脚也绑起来了。” 谢承瑢说:“多谢你了,我本来想着亲自去一趟。” 彭六说:“外面天黑透了,你不必多跑一趟,总之我们已经去过了。”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希望他们也可以安息吧。” 谢承瑢拨弄手里的佛珠,他也希望死去的人可以安息。 “伪齐那边还有什么动静?”他问。 彭六说没有,他犹豫地问:“军候,我们是不是离伪齐营地太近了些?” “隔了一条大河,不算近。” “河面上有风呢,要是风把一些话吹过来,倒也不好了。” 谢承瑢不再转佛珠了。他问:“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作者有话说】 彭六第一次出场是在43章,和小赵比枪的那个。 本文中没有“军”这一行政单位,所以节度使格式只能为“某州节度使”,和历史不一样。节度使不必赴镇,无职事,为武阶正任官最高一阶。武官能做到节度使,那就是顶级武将了,比节度使再高一点的就是太尉,一般不封太尉,封太尉的大周建国以来只有赵爹一个。 作者不是历史专业,对宋代官制仅仅是入了一点点点点门,请大家不要当真,也不要嘲笑。(阿弥陀佛 写战争+权谋这种题材真的非常忐忑,也很惶恐。担心驾驭不住大框架,担心前后逻辑不够严谨,但不写就永远写不出来,所以还是斗胆写了。 很感谢每章都给我评论的宝汁,每次来打卡我也欢迎哈哈,祝大家每天都开心,发大财!( ′▽` )?
第70章 二三 战城南(三) 雨后无月,明日应当又要落雨。谢承瑢刚出了帐子,迎面便碰上来找他的韩昀晖。 韩昀晖知道他受了伤,特意过来看他。两个人边说边走,快要走到庖帐,果然就听见彭六说的那些“风言风语”。 有两个小兵刚吃完饭,在庖帐外站着歇息。 其中一人说:“这些叛军多是佃农出身,以前手拿锄头,现在还是手拿锄头。以前拿锄头是为了生计,现在拿锄头也是为了生计。” 对面人说:“是啊,我也是齐州人,又如何不知齐州的难处!来珗州投军,不过就是为了活?现在我回乡了,竟是要拿刀枪指着自己的乡人,实在于心不忍!” “都是大周百姓,何至于此!我们拿刀枪,不是为了消灭蛮夷么?如今怎么刀枪指着自己家里人了。” 两人说罢长叹:“所以到头来,不过一个官逼民反……” 话音未落,神策左第一军第二指挥第三都的秦书枫与唐任从庖帐里出来了。他们把这两个小兵的话全听进去了,破口大骂:“我呸,身为大周禁军,竟在此地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是齐州人,应该劝齐州人速速投降,而不是在这里同情齐州!齐州佃农佟三分裂大周,割据称王,你同情他?!” 秦书枫说话声音很高,隔很远都能听见。韩昀晖远远地看着他们,问:“这就是风言风语?从河对岸飘过来的?” 谢承瑢嗤笑:“河对岸的风那么厉害,都能把话飘到这儿来。” “河对岸的是邪风。” 庖帐外,那四人完全吵开了,还各有各的说法。 齐州来的小兵说:“本就是朝廷有愧于齐州,雪灾之后还要纳税,贪官污吏联合富豪乡绅一起欺压百姓,难道就任其欺辱?此非大丈夫之为!” 秦书枫反驳道:“大丈夫之为便是分裂国家?!大丈夫之为就是将三州乃至丰州的无辜百姓卷入战火?他们也能算作大丈夫?人都不算,猪狗不如!” 旁边那个小兵劝架说:“不过是随口说说,各有各的看法,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他说是官逼民反也无错,佟立德分裂大周猪狗不如也不错!有什么好论?” “怎么没好论?你为何要投军?投军不为功名利禄,是为国!现在齐州佟立德分裂大周,若我是齐州人,一定以他为耻,一定立刻前去齐州平乱!而不是在这里,同别人讲起他的可怜处!谁不可怜?可怜便能为所欲为了?!”秦书枫愈说愈激愤,又同一圈围观的兵士说,“仔细瞧瞧了,这就是扰乱军心的贼人!从丰州河对岸飘过来的邪风!我看就要把他押去太尉那里,按通敌叛国罪处!” 那边嗡嗡围了好些人,各个说几句,乱成一锅粥了。 韩昀晖见此,问谢承瑢说:“你不管管?” “管。”谢承瑢和彭六说,“派人把这四个吵嘴的全都抓了,送到代将军那里去。” 韩昀晖又问:“只抓,不管?” “军主尚在营中,我说了怎么算呢。”谢承瑢亲眼看着彭六把秦书枫他们带走了,才说,“这些事该代将军管的,我总不能越职行事。” 韩昀晖和谢承瑢回营帐了,到了帐子里,韩昀晖还说:“如若真是河对岸传来的邪风,那么佟立德的谋士吴允还真是相当厉害。长此以往,军心散乱,兵不血刃,不攻自破。我听人说,白日里佟立德还劝你归顺于他,扬言要封你做节度使?” 谢承瑢手又疼了,正要解开麻布换药。他不太信什么邪风不邪风的,只是个人有个人的说法。他说:“佟立德是说了那样的话,不过我没有放在心上。” 韩昀晖看见谢承瑢单手解麻布,也过来帮忙。他边解边说:“他有这个心思了,以后还会想来拉拢你。” 麻布和谢承瑢的皮肉黏在一起了,剥下来的时候带出来好多血。谢承瑢疼得头昏脑涨,却还是咬牙一声不吭。他摸着胸口处那块玉佩佛珠,没接韩昀晖的话。 韩昀晖把草药涂在谢承瑢的伤口上,忽然问:“你想做节度使吗?做大周的节度使。” 谢承瑢泄了一口气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想做节度使?太尉之下便是节度使,何等风光何等荣耀。多少武将征战一生,都封不上一个节度使。” 换完药了,谢承瑢活动了一下手臂,说:“武将征战一生就为了一个节度使,那做了节度使之后呢?” 韩昀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做了节度使,还有太尉。” 谢承瑢说:“大周建国以来就一个太尉,你以为我有好命做。日子是一天天过的,路也是一步一步走的。路走完了,后面的日子我走什么呢?有人五十岁做节度使,做十年就寿终正寝了;有人二十岁做节度使,做十年就英年早逝了。” “你太悲观。”韩昀晖摇头,“功该得就得,你怕了,也会得的。” “我不想说这些了,没劲。” 谢承瑢想躺下了,他才把甲衣脱下来,胸口的玉佩就掉出来了,正好落在脚边。他赶紧把玉佩捡起来,衣服还松松垮垮没理好呢,先看玉有没有坏。 “这是块好玉。”韩昀晖调侃说,“左一一营四都那位送你的?” 谢承瑢小心地把玉放回怀袋里:“是他送我的。” “就知道,除了他,再没别人了。” 谢承瑢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他垂首想了一会儿,问:“有时候我不明白,哥,如果在行军路上思念一个人,是对还是错?” 韩昀晖笑了:“思念一个人,为什么是错?” “因为我分心了,因为我心不在焉了。”谢承瑢疲惫地躺在榻上,“这时候胡思乱想,就好像是我不求上进了。” “什么叫胡思乱想呢。”韩昀晖坐在谢承瑢榻下边的台阶上,他说,“思念亲人算不算是不求上进?思念家乡算不算是不求上进?思念良人,又怎么算是不求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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