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如此自信,顾期年眼中一亮,自动忽略了“隐疾”二字,连忙道了声谢,搀扶着楚颐走到柜台后的桌前坐下。 楚颐双腿浮软,手臂的伤口虽好了些,却依旧微微渗着血,他忍不住又低低咳了起来,等吴大夫在身旁坐定,才将手腕搭在了桌上。 药铺内靠墙一排药柜摆放地整整齐齐,周围皆是清苦的药香,吴大夫认真探着楚颐的脉息,起先表情还十分淡定,到了后面,眉头逐渐凝起。 “如何了?”顾期年忍不住问。 吴大夫疑惑地“嘶”了一声,又换了只手腕继续诊了半天,最后迟疑着收回了手。 “你们既然是京中来的,想来已看过不少大夫,他的病……”吴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不讳道,“他的病是自幼带的病根,想要治愈怕是不可能了……咳血,晕倒,都是病因所致,只能好好将养着。” “那……” “至于他的脉象,若你们真的看了许久的大夫,也该知道真实情况,你们跑这么远来这儿一趟,是是而非的话想来你们也不爱听,不过,人各有命,他……” “你说什么屁话呢!” 吴大夫还想再说,却骤然被一阵响亮的女声打断。 吴夫人换了干净的衣衫,头发也重新束好,扶着肚子自内室的布帘后走了出来。 她狠狠等了吴大夫一眼道:“你不是自诩神医吗?恩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用人各有命打发了?也不怕砸了你吴大夫的招牌!” 吴大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干咳两声道:“那不然的话,我帮你开些调理的药先吃着,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哪日病情减弱,也能多活几年……” “你!”吴夫人被他气得险些跳脚。 吴大夫见状脸色大变,连忙扶住她道:“别急别急,小心动了胎气……” 顾期年沉默站着,好半天点了点头道:“多谢,命中如此,我们明白的,那劳烦大夫…… 他话音微顿,转而道:“算了,如今他的药一直吃着,总是换来换去也不好。” 他偏头看了眼坐在桌前的楚颐,勉强对吴大夫笑道:“那今日就不打扰了,朋友还在客栈等着,我们先回去了。” 顾期年俯身将楚颐搀扶起身,动作轻柔至极,楚颐抬眸看了他一眼,突然就觉得,这世上若是真的只有他们二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将那些楚家、顾家,一切都抛开,即便是走,也要带上他一起。 他反手按住了顾期年的手背。 “怎么了?”顾期年问。 楚颐还未回话,身后的吴大夫猛然拍额道:“两位等等。” 他大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楚颐一番,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你这病或许还有希望,若是不赶时间,不然稍等片刻,等我一个朋友来了,一起帮你看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24 23:59:12~2022-09-28 12:0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故笺瑾 3瓶;lllyyy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坐马车赶了整日的路, 楚颐其实早已有些累了,心知若不将药停了,无论换多少大夫结果都一样, 于是淡淡道:“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顾期年却理解错了意思, 扶着他的手微僵,好半天没有接话。 吴大夫见他们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瞬间浮起同情之色,忙不迭出声安慰道:“我那朋友虽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是医术却是极好, 至于好到什么程度, 我给你们形容不来……” 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斟酌着语句道:“他很少出山, 我方才都险些忘了他还是个神医,若他愿意一试,大概可以让公子多延续两年。” 吴夫人在身后站着,听了此话, 眉头又拧了起来,好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身边还有医术高过你的人?你该不会是想拿人家公子试水吧?” “说的什么话!”吴大夫一听就不高兴了, “人家是江湖游医,也就这几日刚好来了梁州, 试水不试水的, 只要能将病治好不就得了。” 顾期年闻言看向他,一副怀疑的样子。 自楚颐回京后,他杂七杂八找了各种大夫, 多方对比, 各地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神医皆见了个遍, 最终结果却始终不尽人意。 吴大夫这个梁州最好的大夫都下了定论, 一个江湖游医又能好过他多少,只是若这么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 顾期年垂眸看了楚颐一眼,思索片刻后,最终做了决定:“客栈那边应该也才安置好,距离晚膳还有些时间,阿眠若是累了,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再出发?” 他虽是询问,可话语却是不容拒绝,楚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当着外人的面,最终未能开口,点头道:“也好。” 他们一起坐回了桌前,因心里有事,顾期年始终表情紧绷,眼看天色渐暗,吴夫人回去照看自学堂归来的三个儿子,吴大夫则临时接了个急诊,需要外出就医。 楚颐浑身疲累,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靠在桌前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吴大夫见状,连忙让人搬了躺椅过来。 “我那朋友平日晚膳前都会回来,让公子久等了,公子累的话,不如稍躺下休息一下,我先去帮人施个针,很快就回。” 楚颐无奈点点头,等吴大夫离开,整个药铺只剩下一个年轻的伙计在认真盘点着药柜里的草药。 楚颐目光重又落在了顾期年身上。 “看着我做什么?” 顾期年表情稍缓,干脆走上前揽住楚颐的肩膀将他横抱起,小心放到了躺椅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顾期年声音放轻,仿佛在楚颐耳旁呢喃一般,“现在还在外面呢。” 他动作轻柔地替楚颐拨了拨额前散乱的碎发,又打开一旁叠放整齐的绒毯为他盖上,怕他躺着不舒服,还转身拿了个软枕过来垫在了身后。 做完这些,顾期年以手撑着躺椅,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微微起身,却被楚颐抓住胳膊狠狠拉至了身前。 “你才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楚颐声音淡淡,扫了一眼一旁专注查药记录的伙计,旁若无人道,“你不喜欢在外面,却喜欢偷偷摸摸的,你父亲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顾期年忍不住低声笑了笑问:“阿眠不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初顾期年第一次亲他,还是在二皇子府上的客房,那时也是同样的躺椅,皇子生辰,宾客无数,顾期年就那么进了自己一向所住的客房,他都不怕,楚颐又怕什么? 他紧紧将顾期年抱在怀里,低声道:“我在京中名声如何,想来你也清楚,我喜欢的向来不会在意旁人想法,我在意的是你这个清清白白的顾家嫡子的名声而已,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既然不方便,等回客栈后,你晚上还去我那里。” 顾期年抬眸看向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躺了没多久,楚颐的眼皮就有些睁不开,那日在宣怡茶楼所中的药虽然皆已解了,可他自幼体弱,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加上后来与顾期年又厮混了整夜,整个身体支离破碎一般。 他忍不住低咳了起来,整个人苍白得像是一片薄纸。 顾期年连忙拿了茶水过来,小心喂他喝下,叹气道:“若是累了就先睡会儿吧,等你醒了我们再离开。” “我睡了你怎么办?”楚颐问。 顾期年笑道:“当年在雁子岭,你骑着马,我却睡在你怀里,那时阿眠不也一直陪着我吗?” 楚颐点了点头,疲倦地闭上双眼,没多久又想到了什么,睁看眼看着顾期年,怀疑问:“你该不会……八岁就对我动心思了吧。” 顾期年愣了愣,低声道:“是动了一些,但不是这种……” 他伸手替楚颐掖了掖被子,认真道,“那时我就是想着,阿曦阿昱整日在我面前吹嘘你有多好,四皇子喜欢你,就连三皇子都想着拉拢你,凭什么这么好的人,眼里会看不到我?” 他微微凑近,呼吸徐徐喷在耳侧,“现在阿兄心里眼里都有我,又对我那么好,我真的恨不得将你绑在身上,关在身边,永远都不分开。” 说完后,他慢慢直起身来,笑道:“好了,乖,快睡吧。” 楚颐皱眉看着他,若非顾期年的用心他看在眼里,甚至都要认为他是顾家故意派来接近了。 绑在身上,关在身边……他之前不一直是这么做的吗? 楚颐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的声音渐渐嘈杂,又重归安静,微亮的烛火在桌上晃动不停,睡梦中都觉得头晕眼花,而后便是顾期年与吴大夫的交谈低语声,等药铺内再次安静后,一道细微的推门声突兀响了起来。 “这么早就打烊,屋里连个人都没有,不知道的还、还以为你开的是义庄呢……” 一道醉醺醺的声音自柜台外传了过来,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了柜台前。 楚颐睡得骨头都疼,勉强睁开双眼,却骤然对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后背顿时一凉,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楚颐皱眉问。 “小、小世子,真的是你?”张九重满脸惊讶,低声问,“我才来了两三日,你是如何找过来的?是不是身体哪里、哪里又有不适了?” 他脚步踉跄地走进柜台内,将酒葫芦随手往桌上一搁,弯腰扣住了楚颐的手腕。 “上次我就觉得不对了,你一向清心寡欲……那次却一副元气大损的样子,也不是不让、不让你碰女人,至少你提前跟我说下,我将药方帮你再改改,否则总是这样,早晚身体得被掏空……” 听他说的话乱七八糟,楚颐脸色沉了下来,看眼前的情形,他心里已大概明白,只怕张九重就是吴大夫所说的那位江湖游医了。 好在屋内此时并没有第三人在,楚颐抽回手,勉强撑坐起身道:“我不是来找你的,今日遇见你完全是凑巧,稍后等他们来了,你只当不认识我就好。” 说完他却猛然想起上次绫罗将他寻来时,顾期年已与他打过照面。 顾期年何等聪慧,绫罗随意寻来的乡野大夫摇身一变成了神医,只怕稍一联想瞬间便能明白其间关窍。 楚颐虽已动了带顾期年一起走的念头,可此事却不能就这么被他撞破,否则不仅愧对楚家,就连顾期年那边他也解释不清了。 他心里微沉,转而看向张九重道:“还是不要,你现在就走,在我们离开梁州前,尽量不要再出现在人前……” 张九重眉目一凝,酒立刻醒了几分,点头道:“好,我马上离开。” 说完就欲转身离开,手才碰上桌上的酒葫芦,连接内室过道的帘子此时却正好被人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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