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应该轻易放走你,”阿仇谅看着漆黑的夜色,抱怨了一句,“在汉人那里我根本分不清方向,若不是柯蒙多……” 诗那蒙田挠挠头:“王子,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柯蒙多,我偷跑回去探亲的事……我可不想被他关在小黑屋里打!” 阿仇谅笑着摇摇头:“我们都要回察布尔了,你怎么还怕他?” 看来是答应了,诗那蒙田喜笑颜开:“能不怕么!柯蒙多可吓人了,听我跟王子讲啊……” “你们放弃这堆火铳,我也命人放过你们那个小王子,如何?”虽然周围一片黑暗,但柯蒙多就是觉得严彭笑了。 柯蒙多看起来还再犹豫,然而暗处已经有一支暗箭瞄准了严彭。 德利厥部的人,都是草原上的猎鹰,即使这样的黑暗中,只要有一丝丝光,他们就能射下一只麻雀来,更不用说那么大一个人。 暗箭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旋即柯蒙多就听见了噗的一声插入血肉的声音,还有重物倒地。 他刷地抽出刀,生怕人没死透,眼看着要补上一刀,然而头顶却突然亮了。 是那种……火光的亮。 他的刀落偏了,虽然感受到了鲜血溅在手上,可刀尖还是没进了地里。 与此同时,本应该死透了的人忽然站起来,带着一股爬树掏鸟窝的利索劲,直接踩在了他的肩膀上。柯蒙多没防备,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后严彭抓住了一双手,紧接着狭小的洞口,几个燃烧的火折子倏地落下。 可能落的地方不对,因为响声不是很大,连地面也只是微微颤抖。不过已经无关紧要,反正北寒关马上就要被拿下来了。 严彭被一股猛劲来了上来,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头,以免磕在地上,然而……这地有点软,还带体温的。 ---- 咕到极致了属于是
第30章 方俞安其实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怎么样,没事吧!” 然而严彭只是敷衍地摇摇头,强撑着走了两步,连感谢的话都没有:“赶紧把火药处理了,我去找阿昕。” 那条漆黑幽深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很厚的铁门。门上连个缝都没有,也不晓得是做甚用的。 周遭十分安静,这让严彭紊乱的气息格显得外突兀。 门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估计是刚才莫婷做的,严彭的心放了一半,这说明这里确实没有别人在了。 从铁门进入,是一条很长的甬道,如果有人去过诏狱或者在其间工作,那么就会发现,这里和诏狱还是非常相似的。 不过因为是冬天,北寒关的雪恨不得一年都不化,所以这里没有诏狱的潮气。 非常显而易见,这是一处审犯人的地方。 若是赵天明来了,可能会感慨一句故地重游。 严彭走到了那处刑讯地,找到了缩在一起的严昕和莫婷。 莫婷看起来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严彭看,拽了拽严昕的衣角:“娘,舅舅来了。” 严昕脸上还有泪痕,但她轻轻擦去:“哥,事情都解决了么?” 严彭随意将自己的伤口一遮:“结束了,不过只是此地……京里还有很多事。阿昕,来,我背你回家。” 严昕把莫婷交给他,自己伏在严彭的后背上,看似温馨,然而她心里如坠冰窟。 终于,她颤声道:“哥……我害怕……” 严彭背一个抱一个,显得有些狼狈:“是我,对不起你们……” 严昕摇摇头,顺便蹭去了眼泪:“我不是害怕死,若死了,还落个干净,还能去找爹娘……我怕之后,你若是出了意外,我便再无依无靠了……” 严彭没搭话,半晌他才开口:“想来,乌晟也该来了,你和他先回宛县去……等此事了结,我便辞官,好不好?” 严昕心里清楚,他说的此事到底是甚,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可还是微微地点点头。 她若是真的能劝动他哥哥,那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效果。 天微微破晓时,北寒关的硝烟散尽了。 诸多善后事宜实在太多,而且齐汝钧还得写折子向朝廷说明情况,方俞安也得有简报回去,以佐证消息的真实。 北寒关需要修葺,防线需要加固,军饷又快见底了,胡人俘虏还得管……这些天齐汝钧魂魄都是不在家的,精神恍惚,那天副将喊了他好几次,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布防,齐汝钧却突然把副将叫了回来:“严玉声怎么样了?” “五殿下说挺好,”副将回答,“但其实我看五殿下整天和你一样后脚跟踢后脑勺,脚不沾地地忙,应该也是猜的。” 齐汝钧:“……他不会已经死帐里了罢?” “怎么可能呢,”副将立刻退出去几步,“那样的话五殿下早找您拼命了!” 齐汝钧:“……” 以后绝对不允许副将话说一半就提前开跑! 反正要紧的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只剩下需要扯皮吵嘴的,于是齐汝钧也懒得看,披了披风便向严彭的营帐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营帐在哪来着? 然而事实是严彭压根没有营帐,一起被划拉进伤兵所了。 说是伤兵所,其实离北寒关一点都不远,远远地还能看见瞭望台。 “得了,再养个七八天就能走动。”郎中仔细端详着严彭,“小伙子,你这样如何上前线?不是给人当炮灰么!” 严彭只是好脾气地笑笑,没解释。 不大会,他看见方俞安来了。 战后的诸多善后工作也是很磨人的,方俞安这几天明显地形销骨立,看上去似乎命不久矣。他前些天来也只是匆匆一眼,确认其人还活着就赶紧走,可今天……严彭觉得他的脚步很慢。 伤病所里到处都是失魂落魄的人,也没人有功夫去管这一二个是谁,都守在自己一方天地里。 “殿下都忙完了?”“你的伤如何了?” 两人一同张嘴,又一同沉默。不过严彭总觉得方俞安好像有事瞒着自己,于是又问:“殿下这些日子是累着了,如何魂不守舍的?” 方俞安现在都不敢直视他,只得勉强点点头。 “哦,看来是离京太久,想家了?也的确,京里繁华太平,可不比这苦寒的关外。不过……到底是京里的甚,能让殿下如此朝思暮想?” 方俞安纠结半晌,可是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问出来。末了,他只好轻叹一声,挑了个最好说出口的:“乌晟已经动身回燕云了,带着你妹妹和你外甥女,不用担心。” “由殿下告知,那我可一点都不担心。”严彭一笑,又凑近了些,“殿下,你还没说呢,到底哪一位缠住您的魂魄了?” “我想……我想问你,”方俞安犹豫再三,“你是不是,和白家,或者白家军,有甚牵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底气不足一样。严彭倒是坦荡:“殿下是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呢?” 方俞安回给他一个糟心的眼神,意思非常明显。 严彭无辜地一摊手:“可是现下显而易见啊,殿下烦心也没有用喽。” 还真有!方俞安觉得自己当初真是错信他了! “如何讲呢……”方俞安心绪如麻,“白家于我其实有恩。可是你看目下朝廷,赵殊前车之鉴如此,他的骨植这会估计还没烂净呢,你让我如何做?” 严彭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安抚的意味十分明显:“殿下莫急,这不是只有你晓得此事么。” “……纸包不住火的。” “能包一阵就用一阵喽,总得物尽其用才是。” 方俞安的目光有些古怪:“你对岭南帮,就是如此想的?” 严彭不明白怎么忽然扯这么远,但能觉察出来可能是有事发生。而且他莫名觉得,方俞安刚才的语气不算太好。 怎么,十二欺骗他那点稀薄的感情了? “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了?” 然而方俞安没再接话,反而是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周围,随后压低声音:“这里不干净,把伤养好,回燕云找你算账。” 严彭听得一愣,总觉得这账可能真的是一本本的军饷账册。 紧急的军情一般都做八百里加急,有时候北原这边下大雪,快马通行不便,甚至还会用上海东青直接飞去京里。 不过现下北原并未完全平定下来,所以战檄依然是快马传递。 以是京里有人得到的消息,就比朝廷早。 “竟然风平浪静的,我还以为会出甚变故。”高瑞拢了拢摇曳的烛火,语气很轻快,“好在无事发生,你我也皆可安心啦!” 赵天明坐在他对面,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些笑意,没甚比这更放心的了。 “刘凤枝太干净了,这确是我未曾想的。”赵天明品了一口茶,“若是我没记错,他还在朝出仕时,与您可是不相上下,竟然如此……” 高瑞嗤笑道:“所以你看啊,他这不是致仕了么!” 赵天明大笑:“不愧是首辅大人,果然比常人有胸怀!” 虽是闲聊,可两人的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件事。 “岭南帮的几个决策之人我都查过,和当年的旧事瓜葛不深,且亦无必要去挑出这些事来。”赵天明道,“恐怕另有其人。” “那就不是白家的人,是白家军里的。”高瑞沉思片刻,“刻意去挑出旧事,看起来对其并非很熟悉,可能十三年前年岁尚小。” 赵天明一愣:“白湘昇的孩子?” “不可能,”高瑞一口否决,“白湘昇长子早已埋骨北寒关,次子当时在京也一并随着那一家子活埋了……两个女子就更不可能,一个自戗一个投井。” 赵天明:“那……当时北原还有朱逸飞和慕衡他们。” 高瑞皱起眉:“那这么说,可怀疑的就变多了,何况那几个人的孩子大多是卖为奴婢,指不上哪里就有几个……可严彭的出身确实无可挑剔啊。” “首辅大人为何会提到他?” “其人在湖州可是大放异彩,而且和岭南帮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定与白家有些联系。”高瑞又拿出了一份文书,“你瞧瞧,他都要把你从陛下那里挤走了!” 这话当然是夸张,但与同年相比,严彭确实是突出的那一个。 吏部有高瑞看着,文书造假起来不容易,可见其人的势力如同触角一般。 其实如果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来,严彭这些政绩考课算是少的,还有多少大事小情没往上写呢。 不过这个东西的执笔毕竟是人,高瑞一句话,还不是随便删改添加。所以现在这文书不是很值钱,有方晏清一党的,做了两分,偏偏要写做八分,里面基本都是些废话和溢美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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