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殿之下,只剩他和宣王祁珃了。
第68章 陪葬 “燕霄,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你留到最后吗?” 腿肚子此刻不合时宜的异常酸胀,可别这时候抽筋啊! “圣……圣上,要草民自证清白,草民这几天都很努力在自证!”燕霄艰难回道。 “但你们还是没有替朕查出,那具焦尸到底是不是朕那可怜的侄儿。” 当然不是! 燕霄给盛安帝这句“侄儿”的情绪波动打了三分,满分100分。 不过对比刚才的斩首,波动为0分来看,祁楌晟还是占据了那么一点点位置的。 “宣王,你觉得,朕应该按亲王之礼给那个焦尸送葬吗?” 燕霄偷偷看了一眼祁珃,始终跪得端正。想到这里,燕霄才意识到,盛安帝从来没有因为宣王的腿疾就免去礼节。 他一双好腿都跪得难受,更何况只靠一只腿支撑的祁珃。 “回圣上,从府衙仵作的验尸推论,此人身份……确有可疑,臣等无法凿定。如果贸然公告天下,如若往后出现新的证据,恐……影响朝廷威严。” “威严……朕的天书宫……”都被毁成那样了…… 话戛然而止。 “燕霄,贤王可给你安排了别的任务?”盛安帝随意的口吻,问得燕霄后背发凉。 “请圣上明鉴!草民来盛京短短一个多月,只想找份工作养家糊口。工资才拿了一次,甚至都没来得及签劳动合同。作为贤王府编外人员,实在是领不到核心任务。” 盛安帝皱着眉听完燕霄这通胡说八道,这人到底是打哪来的? 眼前的御案上,府衙仵作提呈的文告正摆在最上面一页。 记载着详尽衣着体貌、死状和死因的推测。是他,又不是他。 “燕霄,你可想去给贤王陪葬?” “?????” 燕霄想给自已掏掏耳朵,怀疑自已是不是听错了。 狗皇帝!你不要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语气说这种恐怖的话啊啊啊! 燕霄脸色强装镇定,内心万(草泥)马奔腾。 伏地一磕,“圣上,草民……不想。” 开玩笑,就算那真是祁楌晟,他俩也还没到陪葬的关系。更何况,天知道那个焦尸是祁楌晟从哪弄来的! “那你想做什么?” “草民想做的事,有很多!草民可以帮宣王查案,可以帮圣上抓洪旺!” 还想好好经营自已的初恋。 别让我陪葬啊。 燕霄在内心还兼骂着祁楌晟,弄出这么个局面,让他命悬一线。浑然不觉最近自已对祁楌晟的态度,嚣张了许多。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内心的咒骂之气,更盛了几分。下次谋划之前,敢不敢先把后果跟他报备一下啊。 谈恋爱真的是高危项目啊! 燕霄又道:“盛京府衙不养闲人,草民这两天很卖力在证明自已。草民活着比陪葬有用啊,圣上!” 燕霄的紧张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怕上面那位坚持陪葬的想法,那他的穿页之旅就真的玩完了。 许久,久到燕霄的后背已经被自已的冷汗湿透。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殿宇之上传来声响。 “那你就替朕,来主持贤王的葬礼吧。送贤王最后一程,以尽你的忠心。”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陪葬,都好说。 燕霄叩头谢恩。 盛安帝再一挥手,燕霄终于得以安全离开庆元殿,留下祁珃一人。 燕霄走出庆元殿,夜色已如墨般深沉。在殿内,浑然不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四周宫灯摇曳,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亮。脚下的青石板路,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斑驳而湿滑。 身后的殿门,像个装扮华丽的血盆大口,稍慢一步就被啃食到骨头渣都不剩了。 燕霄怔怔走下台阶,远处宫门外的暗角,有一束金色光晕。 在昏暗的宫墙下,光晕如同一座小小的灯塔在燕霄眼前慢慢放大。 “陪葬”的恐惧,还没有平息,燕霄的拳头还紧紧捏着。 待台阶走完,燕霄一步步往宫门挪动。禁军守在宫门内侧,他不敢停留。却在跨过宫门的那一瞬间,酸胀的小腿终于找回自已的意识。 腿麻感瞬间遍布下肢,瘫软向前扑去。 就在快要触地的前一刻,燕霄被那团金色光晕拥住。 “别……闪了,我眼晕。”燕霄心想,这一次怎么晃了这么久,都还没消散。 却听耳边一句,“对不起。” 瞬间委屈感涌上心头,自已差点就被拖去陪葬了。燕霄心想,他要是给焦尸陪葬了,抱着他的这个人会给自已报仇吗? 一口,便咬在了对方的肩头。 属狗,是会传染的。 “燕霄没事吧?” 身旁响起聂滨的声音,燕霄才发现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没事,跪太久了,腿麻。”口下留情,燕霄佯装只是被齐灼眼疾手快扶起身,再次装作不熟的样子。 “殿下呢?”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高处的殿门。 “这是什么?” 庆元殿内,宣王呈上一枚锦盒。盛安帝撩开锦盒的环扣,里面是之前已经见过的几柄精致佩刀。 那是从洪旺府上搜出的东西,来自海匪占邑之地。 “这几柄刀,其中一把是洪府抄家时搜出,另一把……来自竹遥宫。” 竹遥宫住的是……使臣。 盛安帝从锦盒中,取出佩刀。两下对比,镶嵌在刀柄上的宝石,成色和款式不同。但刻在刀柄上的图腾,却有几分相似之处。 一人立于图腾正中央,骑着一匹坐骑。一把刀柄上的坐骑是一只半牛半马的巨物,另一柄上则是半马半鱼。 “使臣团进献那日,臣曾见过贡品里有过类似的精巧利器。臣原本只是猜测,直到从一名使臣成员里,拾得这柄刀鞘。圣上或许对此人尚有印象。” “是谁?” “便是那日,与我大盛蹴鞠赛中,南罗队列中一位身材魁梧的球员。” 盛安帝将刀柄捏在手里,他当然记得,沈俊茂的腿便是折在那人手里,要不是燕霄力挽狂澜,盛朝险些在蹴鞠上失了颜面。 南罗同海匪之间的关系,昭然若揭。 西亚使臣团在宫宴之上提及的海匪之事,南罗使臣竟还厚颜无耻的附和过,贼喊捉贼。 而比丢失几条货船更难以控制的,是舶税之于盛朝,犹如利剑在喉。 “圣上,海匪之患已成积年顽疾,南境海岸线的防备,已迫在眉睫。眼下洪旺潜逃,极有可能逃往番境,恐怕是养虎为患了。盛朝如果坐以待毙,只怕……” 南有海匪,北有白弥。 盛安帝的头更痛了。 终于,庆元殿内只剩下祁珃一人。但端跪太久,已经僵硬到无力起身。 有些吃力的握紧身侧的手杖,颤颤巍巍站起身。 庆元殿轮值的小太监见状,猫着腰走到宣王身边,刚伸手却被祁珃摆手避开。 祁珃杵着手杖,缓缓退出大殿。 站在宫门外的众人,翘首盼到夜深人静,才终于见到祁珃的身影。 聂滨疾步上前搀扶着宣王,小心翼翼走下台阶。 燕霄倚墙而立,看着台阶上走下来的祁珃。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这位宣王,其实是一位身有残疾的老人。 天家无父子,亦无手足。
第69章 丧仪 自那日从庆元殿出来,燕霄身心俱疲。宣王命巡兵将燕霄送回小院,交给了燕秋。 一进院门,燕霄便昏了过去。一连睡了两日,差点把燕秋给急坏了。 醒来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燕霄恍惚以为自已在做梦。穿页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经历的事远远超过原来的世界。 毕竟,在那个世界里的二十几年,他读书、练武、工作,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而在这个断编残简的飞页里,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稍不留神便是灭族之祸。 醒来以后靠着燕秋的汤剂调养,燕霄的身体逐渐恢复。日日不问旁事,也无人打扰,只同小闲逗乐。 燕秋从巡兵手里接过浑身瘫软的燕霄,连守了两日。昏睡中的燕霄梦呓不断,待燕霄醒来,对他失踪那几日发生的事情,燕秋也不再多问。 这样的生活,让燕霄有一种错觉,仿佛他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住了数载,仿佛他本来就生活在这里。 偶尔能听见巷外的喧闹声,关于天书宫的事,大家还是免不了议论。只是多为传言,且越传越玄。 燕霄隔着墙根,听了也不做声,只是把小闲拱在怀里,将耳朵凑得更近些。 中秋之后,天又凉了些,燕秋手里做起了寒衣。 这天,燕霄在院子里堆起个柴火堆,仪式感极强。从枕头下摸出一摞碎纸片,走到火堆前。 燕秋整理屋子的时候,见过那一摞纸片,可上面的字却全然不认得,她甚至不确定那是字。 对于弟弟的变化,燕秋心里有很多疑惑,都在守夜的那两日释怀了,人没事就好。 “要烧掉吗?” “对,烧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小闲望着火星一点点燃起,有些焦急地在院子里乱叫乱跳。 燕霄将它抱在怀里,安抚着。 那些残篇,是燕霄努力回忆起来的记录,一开始是心心念念开金手指,后来则是希望能对祁楌晟有所帮助,却在这几日想明白了一些事。 也许这飞页的剧情,正在他这么一分一秒过日子的当下,往未知却既定的结局发展而去。 他知不知道,大概一点都不重要。 纸片盖在火堆之上,火苗顷刻间穿过,从中间燃向四周,直至变成灰烬飘落。 燕霄抱着小闲,在一旁看着所有的纸片都被烧完,化成一地沉渣。 要是有手机,燕霄想给自已搜索一首bgm,能配得上眼下的氛围。 还没想好要搜什么歌名,齐频的脚步声从巷外走来,直至走到燕霄家的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门外的人却没有作敲门的打算,直接破门而入。 “圣旨到。”为首的内监,抬着圣旨,跨进了燕霄的院子。 盛安帝大笔一挥,“贤王感念圣恩泽被,以身殉道延福苍生,魂归天书宫。” 给祁楌晟的死,落下朱批。 燕霄被宣旨派遣,命他领送葬的仪队南下晋源县,将贤王葬于封地。在宣旨的这一刻,似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选择性忘记差点被陪葬的恐惧。 狠狠唾弃了一把,才接过圣旨。 片刻后,院子又回归了宁静。区别只在于,燕霄怀里除了小闲,还有一份圣旨。 燕霄就这么静静坐着,脑子放空。等回神时,已经天黑了。 小闲在燃尽的火堆旁睡着,是被燕霄出去的动静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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