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词穿过一楼大厅,一楼终日被绿化掩映,照不到阳光,因此也格外阴冷。 阴冷的大厅里,居然还飘着丝丝缕缕的呜咽声…… 楚词胆子不小,但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埋着头抱着冯欣的东西快步朝外冲。 哭声却像是跟着她似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楚词额头上沁出些冷汗,一路小跑跑出了艺术楼。 跑出门口,她才看到哭声的来源。 一个女生正坐在艺术楼门外的台阶上哭。 她一头黑发及腰,遮住了有些瘦小的身体,那身体一抖一抖,像是存了无限的委屈与伤心在其中,怎么都发泄不尽。 楚词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上去。 关于岚大的艺术大楼还有些传言,说什么艺术楼一年一跳,里头不知道多少冤魂作祟。 冤魂大概是没有的,但一年一跳是真的。 楚词怕这女生也有想不开的心事,一时冲动做下傻事。 “同学?”楚词也坐在台阶上,一个与哭泣女生不远不近的位置。 女生哭得很入神,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轻呼。 “同学?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楚词抬高了声音问道。 暑假已经开始了,还留在学校的人不多,艺术楼也无人进出,谁都打扰不到她们。 女生还是埋着头,但哭声止住了。 她抽噎两下,摇了摇埋在臂弯里的头。 楚词不是什么社牛,又怕说出什么让女生更伤心的事来,于是绞尽脑汁找了个理由:“这里好热,你在这里会中暑的,要不进艺术楼,找个没人的琴房或者画室坐一会儿?” 女生还是摇头,声音很闷:“不用了,谢谢你。” 楚词又陪着坐了几分钟,那女生倒是不哭了,只是还没有抬起头的意思,想到还有要事在身,楚词只好又对女生道:“你……你保重啊,我先走了。” 女生“嗯”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楚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帮冯欣办的事并不复杂,半个小时就解决完了一切。 想到那个在艺术楼前哭泣的女生,楚词还是选择了从来时路回去——她想看看那女生还在不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下午三点,艺术楼前很安静,驻足还能听到微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词走到台阶前——台阶上空荡荡的,那个女生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瞬间,楚词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关于艺术楼的传说。 她摸出手机,飞快地给阿怜发去消息,大致讲了讲自己走过艺术楼的感觉和那个女生的事。 阿怜倒是回得很快: 【你怕鬼啊?】 楚词:…… 倒也不是……只是…… 唉,算是吧。 很快,阿怜又道: 【哟,我们楚小词怕啦?】 楚词在心里“哼”一声: 【怕死了,要在漂亮大姐姐怀里打滚才能好。】 阿怜笑着与她打情骂俏: 【诡计多端的小色胚!】 调笑之余,还不忘又嘱咐一句楚词: 【要不你上楼上看看?你们学校艺术楼年年都有跳的,可别真出什么事了。】 有阿怜壮胆,楚词也不怕了,顺着楼梯一层层走了上去。 琴房画室都静悄悄的,偶尔能遇到一两个来拿东西的同学,并没有什么异常。 楚词爬上了顶楼。 顶楼的窗户格外大,玻璃也格外透,太阳不加遮掩地晒进来,楚词觉得这里与一楼的温差起码有十几度。 一个长头发,小个子的女生正在拨弄着顶楼同往天台的门锁,铁器刮擦的声音一下一下,让楚词心脏不由得一紧。 “你要干嘛!”她叫出了声,快步冲了上去。 这里曾经有跳楼的事故发生,因此天台的门日常都是紧锁的,但最近期末,学校按照惯例要进行消防检查,锁被撤了下来,只用一根大而沉重的铁门闩插住,一点都防不住人! 女生被吓了一大跳,撒了手,往后退了一大步,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楚词。 “我是刚才在楼下跟你说话的人,你听得出我的声音吧?”楚词赶紧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女生看了她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这女生个头矮小又有些瘦弱,清秀白皙的脸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浮肿,眼皮和鼻头都红红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你……你有什么困难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助?”楚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同时也一点点靠近女生,生怕她再生出什么傻念头。 女生嘴角扯了扯,看起来很像是想要对楚词笑一笑,但似乎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我……没事。”女生摇了摇头,撩了一把垂下来遮住脸的长发,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楚词还从没做过如此极限的拉扯,她距离女生已经很近了,近到一伸手就能拉住她的胳膊,但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点点异常就会刺激到她。 “那我们一起下楼好吗?这里好热,你想去琴房还是画室?我陪你一起去。”楚词说道。 她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嗡嗡振动,想来大概是阿怜的消息,但她始终不敢分神,双眼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女生。 女生垂着头,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女生说道。 楚词与女生并排而行,一直绷着的心弦总算松了一些,她没话找话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是美术还是音乐?” “书法。”女生说道。 “喔。”楚词点点头,细看之下,才看到女生穿一身宽松的亚麻衣裤,长发没有烫染,披散在身上,很符合她心目中书法学习者的气质。 “我是学汉语言的,下学期就大三了,你呢?”楚词见女生并没有抗拒交流,便说些学生们常聊的东西分散她注意力。 “马上大四了。”女生勉强对着楚词笑笑:“谢谢你。” “不用不用。”楚词连连摆手:“你……你哭了那么久,要喝点东西吗?我们去水吧坐坐?聊聊天?” 言谈间,二人已经下了好几层楼,女生站住脚,看了一眼上面层层的阶梯,终于还是点了头。 学校水吧里都是来兼职的同学,氛围很欢脱,楚词觉得女生大概能稍微被感染一下,放下心里想不开的事。 两杯果茶端上来,楚词又叫了两个小蛋糕——吃甜食能让心情变好些,她看过相关的研究报道。 “我叫楚词,就住在D栋那边,你有空找我来玩啊。”楚词笑着说道:“词是词语的词。” “季晓萍。”女生的手无意识地在桌上写写画画,说道。 这个名字与她的外表实在有点不搭的感觉…… 楚词心想。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呀?是实习还是考研?”楚词继续问道。 岚大的书法和国画等专业考研的学生很多,楚词略有耳闻。 季晓萍微肿的双眼眨了眨,一滴泪忽然就落在了桌面上。 坏了! 楚词心头一惊。 她早该想到的,大三同学想不开,大概就两种可能,一种是感情方面受到了伤害,或许是爱情,或许是被其他朋友霸凌;还有一种…… 就是她的未来并不乐观,无论哪条路都不好走! “啊……那个……”楚词呵呵一笑:“你们上课就学写字吗?每天要写多少字?” 这个问题很蠢,楚词自己也知道,书法专业不光是写字,还有肩上和古籍辨认等课程要学,但情急之下她也只能想到这种生硬的方式去转换话题了。 季晓萍摇摇头:“考研。” 楚词轻轻松了口气:“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嗐,这有啥的,大不了二战或者三战呗,你想考咱们学校的吗?” “嗯。”季晓萍点了点头,酝酿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我本来是有保研机会的。” 楚词点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半晌,季晓萍才又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楚词慢慢皱起了眉头——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要不去我寝室说?我两个室友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她站起身,扫码付了款。 季晓萍并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 看来她真的憋了很久,需要一个发泄或者倾诉的出口…… 可能同专业、同宿舍的同学都有利益冲突的关系,不好开口,父母也许也不明白她的苦衷…… 所以她才会选一个陌生人进行倾诉吧。 楚词看了一眼矮自己一头,低头走路的季晓萍,心想。
第60章 遭遇 从季晓萍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楚词才得知她的悲惨遭遇。 季晓萍本该是保研的。 在上大学的前三年里,她拿了不少奖,也从没有挂过科,甚至绩点都很高,可以算得上是她们专业保研的不二人选了。 季晓萍也信心满满地如此认为。 然而就在这学期,她踌躇满志地将自己的作品带给导师时,发生的事却让她恐惧又恶心。 那个平日里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老教授、书法家,手捧着一杯茶坐在桌子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季晓萍总觉得那笑容让她能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但她还是将自己的几张作品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教授桌前。 “小季啊,你的作品我看过一些,有些奖也是我评的。”教授呷了一口茶,没有翻开季晓萍的作品,反而是将一个平板递了出来。 “谢谢教授肯定。”季晓萍强压下心里的不适,伸手接过了教授递过来的平板。 “看看里面的内容,来,念出来。”教授笑着说道。 季晓萍有些疑惑地翻看了一下平板的内容,下一秒就差点恶心到吐出来。 平板上呈现的内容是一本黄色小说,里面几乎没有多余的内容,全部充斥着露骨的情节,光是看上一眼,季晓萍就觉得自己恨不得自戳双目。 从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她双手颤抖,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教授,我……呵呵,这个是,是您拿错了吗?” 她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平板放在老教授的桌角上。 “没有啊。”老教授放下茶杯,呵呵一笑,朝着她走了过来。 “教授,教授,别……”季晓萍步步后退,将双手抵在胸前,妄图以此抵抗教授的侵犯。 在这里叫喊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这是老教授自己的书法工作室。 这间办公室在工作室最里面,就算从这里跑出去,外面也空无一人。 老教授还是呵呵笑着,仿佛见过了太多像季晓萍这样的女孩。 他伸手撩起女孩的一撮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慢慢放开:“小季啊,你是个聪明孩子,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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