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央额前搭着帕巾,巴掌大小的脸蛋楚楚可怜,黑骨碌亮的眼眸似龙眼般看着面前不高兴的施姐姐。 唔、这样的施姐姐好可怕! 殿内一时无声,施晚昭耐心的照顾菖央服下汤药,方才起身准备去应付外面觐见的那些人。 菖央却以为施姐姐不高兴的要走,急切的抬手捏住她垂落的一角衣袖虚弱唤:“施姐姐别、别走……” 自己都已经听话喝完难喝的汤药了,怎么施姐姐还是要丢下自己啊。 菖央,害怕一个人。 施晚昭并不明白菖央的心思,目光俯瞰她苍白的面容,清晰的看见她绵软眼眸里的不安,心间那点不悦跟着被融化的一干二净,稍显柔缓地出声:“我很快就回来的。” 可是那截衣袖仍旧没有被松开。 菖央不放心的询问:“不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施晚昭握住她的手放入被褥,目光迎上菖央的问询目光,话语停顿,心间竟然有些困惑。 自己并非生气,亦谈不上愤怒,非要形容的话,大抵是不舍? 尤其是昨夜里看见菖央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施晚昭心里想的是不希望她就这样死了。 可自己是妖,而菖央只是一介凡人,将来她阳寿耗尽,迟早是要死在自己眼前。 人和妖,本来就不是一路。 不舍,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正当施晚昭与自己的心思做纠缠之时,菖央轻握住自己的一截食指出声唤:“施姐姐?” 施晚昭回神,目光看着她,略过心间繁杂出声:“陛下不要多想,应当休息才是。” 她,现在太虚弱了。 “嗯。” 从内殿出来的施晚昭,墨眸看向窗外明媚和煦日光,并未沾染多少光亮,拇指轻触食指,隐隐还能感觉残留的温热。 不可思议,这似乎是独属于菖央带给自己的感受。 清风拂面而来时,施晚昭忽地舒展眉头释然,菖央对自己而言,或许就像一盆精心呵护的花。 更何况菖央对自己还有莫大的好处,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的让她就这么白白被人害了。 不舍,是因为她对自己有用,并非仅仅因为她似乎很讨自己喜欢。 待行至外殿,施晚昭收敛心思入座主位,视线掠过堂下四人。 “参见皇后娘娘。”四人起身行礼。 “平身。” 施晚昭故作疲倦道:“昨夜宫廷多有变故,本宫分身乏术,方才耽搁了些时辰,诸位不知何事清早来殿?” 女官看了眼两位妃嫔,见她们似乎并无开口的迹象,方才出声:“回皇后娘娘,下官昨夜同护国道师抓捕到肆虐宫廷的狐妖,现下正等候皇后娘娘的处置。” “狐妖?”施晚昭颇为意外,昨夜里忙着照顾菖央,竟是一点都没注意到狐妖的动静。 “是,狐妖是由宋妃娘娘变化而成,现下正由宫卫拘禁在内司府。” “宋妃被禁足南巷,怎么会突然成了狐妖?” 施晚昭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狐妖化身,怎么也不可能是宋俪,看来她是被陷害了。 女官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看向护国道师寻求帮助。 清渊会意出声:“可能就是为逃出南巷才化身的吧,昨夜有不少宫卫宫人被宋妃娘娘化身的狐妖所伤,她们都亲眼目睹。” “依道师所言,当真确定宋妃就是狐妖?”施晚昭并不关心宋俪的生死,只不过知道真狐妖大概仍旧藏匿在宫廷之中。 此时若处置宋俪,将来狐妖再犯事,很容易流传出自己故意陷害后宫妃嫔的不实流言。 “这……”清渊犹豫的并未立即应话,当初自己给宋妃治病时,其实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所以对宋妃的狐妖身份颇为意外。 如果宋俪真是狐妖化身,那当时治病换血时,自己不应该没有半点察觉才对。 清渊谨慎思量的应:“此事恐怕还需要些时日查证。” 施晚昭见她如此反应,倒也不催促,悠悠地出声:“既然如此,道师就慢慢查吧,狐妖一事非同小可,宋妃又是陛下的妃嫔,至于如何处置恐怕需要上书辛太后,才可得出决断。” “是。” 说罢,施晚昭目光看向两位妃嫔,视线落在辛荟那方道:“辛妃和赵妃来华容殿,又是为何事?” 辛荟身形端正,嗓音轻柔的应:“回皇后娘娘,臣妾听闻陛下昨夜遇刺受伤,所以特和赵妃前来探望陛下圣体安康。” 一旁的狐妖多少有些害怕心狠手辣的施皇后会发现端倪,稍稍收敛先前跟道师的轻视调侃出声:“是啊,不知那刺客可有着落?” 关于刺客,狐妖自然猜出是宋俪所为。 只是没想到宋俪居然会下手这么狠,让小皇帝白白受伤流血,真是浪费啊。 施晚昭看着辛荟沉声应:“有心了,不过陛下身体虚弱,现不便见风露面。” 这个辛家女试图接近菖央的心思,太明显了。 而后施晚昭望向一旁附和的赵斐,这位赵家贵女,说起来当初死的赵琬是她妹妹,这两人长的有些相像,让人生不起半点好感。 而且赵斐周身脂粉浓郁,也不知是抹的什么香,竟然闻着有些怪异,令人不喜。 “刺客暂时还未有着落,现下宫廷禁严,你们二人也要多加留意小心。”施晚昭目光打量赵斐,却又没有觉察到妖气,只有一股黄鼠狼的臭味,实在是难闻。 狐妖却被这寒冷目光看的后背寒毛直立,曾经三番两次被施皇后重伤,难免心里会有些犯怵。 这施皇后妖法高深,又不知是什么来历,狐妖担心自己真身会被看出来。 好在这道满是压迫的目光不冷不热的移开,狐妖暗自松了口气应:“是。” 幸好当初费尽心思脱胎换骨,这幅皮囊又跟自己极为合适,否则真不容易掩人耳目。 而辛荟见施皇后如此冷淡反应,隐隐察觉她似乎不愿让人面见陛下的心思。 可碍于母家的催促,辛荟只得再次冒犯的出声:“既然陛下不便露面,皇后娘娘能否让妹妹二人入内探望?” 话已说的如此直白,施皇后再不答允,很难不让人怀疑施皇后擅权专横。 就连狐妖都明显感觉到施皇后周身的阴霾,禁不住抖了抖隐去的尾巴,暗想这个辛妃真是不知危险啊。 以施皇后的妖术,恐怕只要动下手指头就能让她人头落地。 “咳咳、臣妾近来身子不适,怕传染热病,还是不入殿内面圣为好。”狐妖认怂的出声。 而一旁深谙宫廷争斗的女官更是觉得此地不易久留。 正当殿内一片死寂时,施晚昭拇指摩suo食指,眉眼轻转道:“好,那就让尹管事领辛妃入内探望陛下。” “是。”尹管事应声,暗想刚才真是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呐。 “谢皇后娘娘。”辛荟起身入内殿,掌心亦有些渗出细汗。 这个施皇后,对女皇陛下比想象中还要在意。 自己只是应尽后宫妃嫔责任想要探望陛下,可性情冷淡的施皇后却明显露出不悦。 莫非是嫉妒么? 宫廷之内人人都称赞贤良淑德的施皇后,嫉妒心性究竟会如此之强,真是不可思议。 待两人身影被帘布遮掩,渐入内殿,外殿施晚昭顾自的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一手握着茶盖不停的瞥去茶叶,动作看似不紧不慢。 可是周身却满是不可靠近的凌然肃杀之气。 女官犹豫的出声:“皇后娘娘,下官同护国道师先行告退了。” “嗯。”施晚昭眉眼不曾变化的应,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 至于心虚的狐妖这会更不敢单独跟施皇后相处,便跟着出声:“那臣妾亦告退了。” 施晚昭抬眸看向赵斐,不容置疑的出声:“赵妃与辛妃结伴而来,那就等着一道离去吧。” “是。”狐妖一听,如芒刺在背,还以为自己哪里露出马脚,只得讪笑的落座。 此时外殿犹如寒冬腊月冷霜冻人,内殿里反倒显得分外温暖。 榻上昏沉沉的菖央听见脚步声时,还以为施姐姐回来了。 谁想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有段时日没见的辛妃,有些意外。 “臣妾惊扰陛下了。”辛荟行礼侧身落座,视线看着面色苍白的女皇,心想似乎伤的不轻啊。 菖央昨夜遇刺受伤,又加上受惊淋雨,这会本就不聪慧的脑袋更是不甚灵光,迟缓的开口唤:“你、怎么来了?” 辛荟听着女皇嗓音有些嘶哑,猜测她多半是发热未愈应:“听闻昨夜陛下遇刺受伤,所以今早特来看望陛下,陛下伤口疼吗?” 关于昨夜的混乱,辛荟并不知具体详情,只是觉得女皇遇刺和大火来的太巧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人故意放火转移注意,从而达到行刺女皇陛下的险恶计划。 对于这位心性痴傻的女皇,辛荟并不讨厌,而且两人还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自然是带着几分关切的。 菖央呼吸轻弱,颇为缓慢的应:“疼、的。” 尤其是肩旁处的伤,现下还隐隐作痛,让菖央都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牵扯到伤口。 辛荟抬手取下女皇额前帕巾,发觉有些烫的厉害,将其放入水盆拧净,给她擦拭虚汗,而后重新搭在额前问:“那陛下吃过药吗?” “嗯,吃了。”菖央觉得辛妃轻声轻气的说话就像暖风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跟施姐姐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呢。 “那就好,陛下慢慢养病,总归是能好起来的。”辛荟从心里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只是自己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实在是爱莫能助。 “嗯。”菖央说话有气无力的应着,眼眸时不时看向外面,想不明白施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辛荟见女皇频频向外张望困惑道:“陛下,看什么?” “咳咳……”菖央嗓子有些干痒的难受,禁不住咳嗽几声,难掩委屈的出声,“施姐姐,不回来?” “陛下不必担心,施皇后在外殿处理事务,很快就会回来。”辛荟见女皇如此依赖施皇后,心间感想繁杂。 又见女皇实在病的厉害,辛荟自然也不敢多耽搁,只得叮嘱几句:“陛下安心养病,臣妾就不打扰了。” 不多时,辛荟便从密不透风的内殿里出来。 那护国道师和女官已经离殿,不知去向。 只见施皇后端坐姿态,神态自若,全然不见先前的低郁阴沉。 这样的变幻莫测不可琢磨,险些让辛荟都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辛妃与陛下聊的如何?”施晚昭故作随意的出声。 辛荟入座原处应:“陛下病的不轻,臣妾不敢叨扰,劳烦皇后娘娘费心照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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