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住在哪里?”玉离经问。 云忘归犹豫了会儿,说:“你父亲那里。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帮你跑一趟把衣服什么的拿过来。” 玉离经有些诧异地问:“……我和伏字羲住在一起?” “啊……他不怎么着家,他工作很忙的。”云忘归暗地咬了咬唇,继续道:“不过你和他的关系也没以前那么坏了,所以才住在那里。” 玉离经没想到自己和伏字羲会有关系缓和的一天,他还以为自己照着之前的预想一上大学就和伏字羲切断了联系。 “还是我自己去吧。住址有换吗?” 云忘归吃惊地看了玉离经一眼,他还以为“七年前”的玉离经不会愿意去伏字羲那儿。 “没换……你确定不用我替你去?或者我陪你?” 玉离经被云忘归这态度弄得有些莫名,于是问:“你不是说我和他关系没那么坏了吗?还是你担心我迷路?” “我、我就是担心你,万一你真找不到路呢……” 云忘归最终没能争取到陪同权,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给伏字羲打个电话敲敲警钟,不怎么委婉地跟他说别提起些有的没的刺激玉离经,免得没法收场。 云忘归自知自己说这话挺没分寸的,但显然伏字羲比他更没礼貌。他不知道是在干嘛,声音哑得过分,不客气地回:「小子,管好你自己。」 随即很干脆地挂了云忘归的电话。 云忘归用鼻子出了一口气,只能先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 玉离经还记得伏字羲家门的密码,但他不确定这几年伏字羲有没有换过,于是直接按了门铃。过了半分钟伏字羲才打开门,手里还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身上也是一股呛鼻的烟味。 “怎么又抽烟了?” 话说出口玉离经和伏字羲都不禁一愣,玉离经在伏字羲探寻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说:“我回来收拾些衣服,先去云忘归那里住段时间。” “他打电话跟我说了。”伏字羲重重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地吐出来。“你自便。” 玉离经觉得伏字羲的态度有些奇怪,比起之前讨好他时的故作关心,他现在有些过于冷淡了,甚至在他昨天挂断电话后伏字羲再没有给他打过。 这不正常。 玉离经不禁如此想。可他也不知道所谓的“正常”该是什么样。 房间的布置和他记忆中并不一样,但他还是能看得出,这确实是他的房间。书桌上放着几本没看完的小说,玉离经随手翻开一本,发现里头充做书签的是一只糖纸折成的千纸鹤。再往上看,透明的书柜里并列放着两个奖杯,一个是“最佳男配角”,另一个绑着缎带的是“最佳男主角”,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伏字羲的东西。玉离经有些疑惑,却也只是呆看了几秒。 団子 他是空手过来的,在收拾好几身衣服后却是下意识蹲下身去够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等他把衣服都收进了箱子里才后知后觉自己做得太顺手了,好像早知道了床底下放着行李箱。 玉离经收拾好东西出来却没看到伏字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吝啬得连张告别的纸片也没留。玉离经想了想,还是给伏字羲发了条信息。 「我走了。」 …… 玉离经糊里糊涂地在云忘归那里度过了一整个春节,他的七年像是被完整的剪切删除,他什么也不记得,连他现在的工作也一样。他空有二十四岁的身体,却只有十七岁的见识,这状况和他当初许下愿望的初衷可谓大相径庭。 他仍旧那么在意君奉天,可他口袋里有一枚不知道要送给谁的戒指,他不确定自己在丢失的七年里是不是已经对另一个人付出真心。他不能莽撞地将自己不够纯粹的爱意献给君奉天,也不能就这么把忘记的七年当做没发生过。 可是他的手机里没有哪个人与他有过暧昧的谈话,也没哪个人以情人的身份来联系他。他几乎快要相信云忘归说的是真的,那枚戒指是他买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这么想着,玉离经终于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试着往自己手指上戴。戒指的做工很精细,戒圈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金属色泽,玉离经这时候才发现内侧刻了字母。他正要仔细查看,戒指却从他手上一滑,叮当一声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云忘归不算是勤快人,他嫌阳台单调又没空侍弄花草,所以摆了几排品种各异的仙人掌仙人球,数量之多是小偷爬阳台都没处落脚的程度。玉离经手里的戒指掉进仙人掌堆里,顿时没了踪迹。玉离经捂着脑袋狠狠叹了口气,忙活了一下午搬开花盆去找,可惜还是没能找到,只能猜测是掉进地漏里,或者掉下了楼,很难再找回来。 玉离经没和云忘归说起这件事,他把戒指盒子收在一件大衣的口袋里挂进衣柜,借着台灯暖黄的光,挑手指上扎到的仙人掌刺。 他有点想哭,可他那天在君奉天面前已经哭过一次。十七岁的自己哭那尚可理解,二十四岁的自己却要珍惜眼泪,做好一个大人。 …… 春节过后玉离经联系了夜校,白天在事务所“实习”,晚上到夜校重新开始学习他曾经学过的知识。日子过得太充实,让他几乎忘记自己失去了几年的记忆。 君奉天时不时会联系他,关心他的生活和状态,一如既往地担当着“父亲”的角色。而他真正的父亲却突然销声匿迹,连那条“我走了”的信息也没有回复——当然,只是不再出现在他眼前,伏字羲毕竟是个公众人物,永远不可能真的“消失”。 一切好像与玉离经当初设想的没什么不同,君奉天与他依旧关系良好毫无隔阂,而伏字羲与他渐行渐远,不再牵扯。 平平静静的日子几乎过去大半个月,玉离经对自己遗失的七年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原来他之前就失忆过一次,也因此断了和君奉天、云忘归他们的联系,后来偶然遇到云忘归才重新成为朋友。 只要随便一想就知道会这样与伏字羲脱不开关系。可时过境迁,再是怨怼伏字羲的所作所为也已于事无补。可是等玉离经得知君奉天当初因为家族企业陷入危机不得不辞去大学里的教学工作回去帮忙,相亲一事也早就被他拒绝时,他还是不免心生怨愤。 对失去记忆的他来说,他和君奉天只是疏于联络几个月;可对其他人来说,他已经缺席了君奉天人生的七年。 人生能有多少个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也足够改变太多,即便他与君奉天表面关系未变,但他们也许再也回不到从前,更不用说玉离经尚未坦明的心意。 云忘归跟玉离经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在打量他的脸色,只差没明说“君老师现在还是单身,你该努力试试”。 玉离经装作没看懂云忘归的眼色,感叹道:“亚父不管做什么都很有主见……” 云忘归还想再说,玉离经却揭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请教他工作相关的问题。他的记忆回到了最爱君奉天的时间,可是他却心有疑虑,满心的爱意掺杂进了别的,不再是纯粹的一腔热忱。 三月底,玉离经终于见到了事务所的另一个合伙人——墨倾池。墨倾池比他想象中要更冷淡一些,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不过是假象。墨倾池是“他”的朋友,和云忘归一样关心他,只是方式不一样。云忘归对待他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总怕他一不小心碎了;而墨倾池显然没那么“小心翼翼”。 玉离经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更习惯和墨倾池的相处方式,像是重新交了一个朋友,又像是与很久以前认识的人重新熟络。不管怎样,都比被当成易碎物品对待来得好。 四月初,愚人节。 玉离经在午休时看到了新闻推送——伏字羲受伤住院了。 初看到的时候玉离经还以为是愚人节的玩笑,但下面就有详细的报道。拍摄现场的道具出了问题,伏字羲和另一个群演从二楼摔了下来,这其实已经是几天前发生的事,只是今天才报道出来。 只能从娱乐新闻得知伏字羲近况的感觉叫玉离经有些恍惚,好像伏字羲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他再没有联系。
第二十四章 ==== 玉离经翻找手机电话簿,找到鬼麒麟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那边却只传来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他垂眸想了会儿,又拨通了伏字羲的电话。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但接电话的不是伏字羲。 「你看到热搜了?」 鬼麒麟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大概还在和别人通话,语气匆匆地结束了那边的,继续说道:「放心吧,他没事。祸害遗千年,他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 “……我能去看看吗?” 「别给自己找麻烦,现在医院外头还围着不少狗仔呢……」鬼麒麟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又对玉离经说:「我现在忙着应付制片人,等我有空再回你电话。」 挂断电话,玉离经失了力气似的趴在了办公桌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看到伏字羲受伤的消息时会那么紧张担心,甚至是有点害怕。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即使只是别的哪个他认识的人,他也都会如此关心。 午休时间转瞬即过,玉离经静不下心工作,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确认鬼麒麟有没有联系他。临近下班,鬼麒麟终于给他打来电话,用的依旧是伏字羲的手机。 「他就受了点皮外伤,明天就会办理出院,真不用担心。」 得知伏字羲出院的消息,玉离经确实放下心不少,可他又开始疑惑,为什么鬼麒麟要用伏字羲的手机联系他?为什么伏字羲不和他通话?这七年间伏字羲厌倦了和他培养父子关系,所以不再来打扰他了? 玉离经觉得自己应该为此高兴,可事实上他只是有些迷茫,有些没来由的怅然若失。 …… 玉离经的“实习”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中还留有过往的记忆,做起事来并不生疏。 四月中旬他接触到了以前的一个委托人。那是个珠宝设计师,他过来是为了给朋友介绍律师,见到玉离经的时候很是熟稔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不等玉离经解释自己失忆的状况,他就先开口问道:“你找我做的那枚戒指送出去了吗?他喜欢吗?” 玉离经一时愕然,原来他真的打算要送出一枚戒指。他心绪混乱,喃喃道:“我……弄丢了。” “那真可惜……你选了很久才挑中那颗欧泊,说是和他的眼睛很像……”珠宝设计师一脸遗憾,随即又提议道:“我最近又入手了一批宝石,你可以再来挑一颗重做,不会比之前的差……” 像谁的眼睛? 玉离经找不到答案,又或许他知道,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他没和设计师约定重做一枚戒指,他甚至忘了解释自己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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