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现在站在我面前,瞬间却连后脑勺都能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到底都是一群什么人?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们做事都带着某种强烈的目的性,陈文德我还不知道,但是死去的陈秋和阿保,以及眼前的双儿,他们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地活着。他们的生命仿佛有很沉重的背负感。 “跟我走。”她开口道。 她伸出手,我明显感觉到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拽住了我的衣袖,拉了拉我。我却没有动。她又将准备朝前走的动作停了下来,半转身重新站直身体,看着我。 手机光早就灭了,我却能在黑暗里,感觉到她尖厉和疑惑的目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她。对,我自然不能随便跟着她走,除非她把这个问题回答清楚。 她在一片黑暗里轻叹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钟,问道:“吴邪,你看过阿保的日记了?” 我嗯了一声,她继续说:“我叫吴双。你可能会对我这个姓很惊讶,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或者你父母我姓什么的原因。我最开心的就是这件事情,因为我的第一张身份证上印的就是这个名字,虽然它现在早就过期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是你二叔收养了我。从此,我随他姓了吴。你们吴家,可能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吧。但是,他收养我的时候,不知道我已经被别人打上标签了。我们一群人,回来回去,还是没有跳出这个圈。我的命运决定了,我不可能过你曾经那样安稳的日子,我根本逃不掉。所以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一直很想帮你一把,把你往后扯一把,让你远离这么多你本来可以远离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没有做到。命运决定了一切。命运决定你就是逃不开这样一个为你而设的局。而我和阿保,我们都是这个局的牺牲者,这是从我们出生就被注定好的命运。吴邪,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而现在,是我最后一次可以帮你。” 她举起手机,又一次点亮,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当光被重新收起的瞬间,我愣住了。“是你打昏我的?!”这句话几乎是抵着我的嗓子尖蹦出来的。若不是她这样全身拿光扫一遍,我完全看不到她现在的这身装扮。她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头上是好像用发蜡整理过的短发,那应该是假发。这身装扮和刚刚那几个随陈文德一起的条子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解家当家和你们张起灵反应真够机灵的。我脸上那块人皮面具才被我撕开一角,也就是我打昏你的时候,张起灵就给反应了。真没看出来,解家那捏着兰花指唱戏的,看似弱不禁风的花儿爷,身手竟然真如传说当中那么好。真是绝了!陈文德可能真的想不到,我还能活到今天,摆他一道。”她说话的口吻语气明显较之刚才要显得轻快了许多,说完,得意地笑了两声。 我纵然有太多疑问,却也不知道挑拣其中哪个先问好。照她这么说的话,她现在很可能跟陈文德的主线脱离了,也就是说,她应该是从某种意义上背叛了陈文德或者陈文德所在的这条线。很可能有人之前置她于死地过,所以她混在陈文德那批人当中,肯定是知道陈文德在我们身上所做的打算。她是来帮我们的。但是—— “既然你是来帮我们的,那你干嘛要打昏我?” 她没说话,只笑两声。扯起我的袖口,把我朝着水槽的方向拖着走。 走到水槽口,我惊讶地发现,那贴着墙的地方空了一块出来。里面连接着一个密道。密道深处明显有光漏出来。 她在我面前稍稍一低头,就能借着里面的那点光,看清她的模样。她真的不似从前我记忆里的她了,那狡猾的笑容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和之前在手机光里看到的她的脸区别不大,只是,那我所想象的沉重阴森的气息并没有在她脸上停住。她的轻快依旧好似当初,不过是没了那种曾经的饱满,有点塌陷。 她伸出手指朝里面指了指:“进去。” 我一愣,问道:“他们两个呢?” “你进去就会找到他们了。放心吧,他们一点事情都没有。是张起灵把你抱过来,放你在地上的。不必担心。” 我大概是听见了闷油瓶的名字,所以思想一个朦胧就又犯了一次行动超前于思想的错误,等我反应过来,自己都已经钻进密道了。 我这时候才回味出来她语气当中的不对。她在说“你”,这种分割明显的词,是在告诉我,进来的只有我一个。我心中一紧,那她呢?她要做什么?难不成她是陈文德派来演戏的?! 但是等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密室的门在我面前很轻巧地被关上了,独留了一个只能容我缩身蹲坐的管道空间给我。门是和那个水槽同一种白色的石头,这坚硬的程度,任我如何敲打,也是开不了的。 门被关上的一刹那,我听见了一个轻微的铃声从我身边划过,落在了我身后某处并不远的地面上。我只伸手摸了一下,头都没回,就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光并不十分充足,但也足以让我看清手中之物的模样了——小贱的青铜铃铛,那个欧米茄形状的字符只一眼就能轻易辨认。 我顿时冒了一头冷汗,才感觉到事情的不对。 “你干嘛?!”我边仍旧重重地砸那道四方门,边朝着门吼道。 “吴邪,其实我本来不想打昏你的。打昏你纯碎是临时起意,想解解气罢了。对不起,我打昏你,是埋怨你不记得我。你该记得我的,我和小剑还有你,我们三个小时候一起玩过,不止一次。但是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记得在北京,我和你第一次对视的时候,我希望你在飞机上看了我那么久能认出我来,但是同时又觉得很害怕你假如真的认出我怎么办。事实是我这个担心很多余,你对我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吴邪,很多事情,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但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本想从你身上找到一些事情的真相,但是现在却越来越迷茫。很多事情我越查越觉得不对。我不知道你现在距离最后的谜底到底有多近了,我只希望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我们这一圈人都在围着同一个东西打转,大家互相厮杀,争斗,费心费力,到底最后有几个人得偿所愿了?其实,我和阿保,还有陈秋,你知道吗,我们都是棋子。吴邪,我打昏你,是我这么多年带着感情挣扎在这个漩涡里面,有多少不容易让我觉得非常不甘心。我必须要打昏你,让你有个印象。日后想起我来的时候,好记得笑一笑。” 我刚提了气想说话,她却及时说:“别说话,让我说完。你肯定在惦记那根青铜。我想,现在青铜一定在小剑手里。我当时带走它,是为了一己私欲,我想活下来。对不起,当时活下来的念头太强大,它覆盖了我的一切其他理性思维,我没有考虑过,我就算活着出来,到最后只会更受折磨。我就该和阿保一样,当时没找到尸玉散的话,就该选择死在底下,别出来。但是我当时真的没有考虑到之后的事情。我想的就是一个字,活。包括金玉满堂,我和小剑,我们谁都没有想过,那会是一个圈套。我被逼着拿出了青铜,为了保命,我才摘了猫铃铛。吴邪,你记得,找小剑把猫铃铛穿回去,那只猫以后对你们会有用处。吴邪,我现在时间不多了。我最后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所在的是一股巨大的力量,那个力量你可能之前就听说过了。相信我,它从未散过。而我们只是这个力量培养起来的行动者。我们被灌了药物,好受控制,所以一旦中途叛变,一般都只有死路一条。我和阿保在决定叛变之前,是找好了活下去的方法去的,但是到头来,还是谁都难逃命运。吴邪,你一定要记得,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 “好了,现在你赶紧沿着这个密道往前走。动作快点。” 我活愣着完全不知道怎么动。我知道我该相信她,按照情感倾向性鉴定,一个对你有特殊感情的人,即便是骗你,也是为你好。她现在肯定是指一条活路给我,但是叫我怎么能够转身立刻走?!她肯定是不打算出去的,我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房间墙上的铁门,那么厚重的锁全都挂在里面,那是一个从里面打造的密室,而钥匙,不出所料的话,肯定是在双儿身上。而她从始至终的打算,就突然很清晰地摆在了我眼前。 “你……” 我停住了,话语收了尾音停在了一半。空气也悬停。 “吴邪,现在我要终结所有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是解脱。相信我。记得,一定要活着,这是你应该要报答我的方式。我再给你两分钟,然后不管你走没走,我都会引爆这里。你抓紧时间吧。爬到头,就能看到张起灵了。快点走。” 我知道,转身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我伸出手,敲了敲槅门:“双儿,谢谢。” “吴邪,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所以我绝对不会后悔。保重,再见。” 我明白,这是一个我已经不可能扭转的局面。 双儿,再见。
第65章 密谜(二) 有很多次都是这样。我已经忘记真正发生过多少次了。 比如大奎,当时我没有救他,他成为了在我印象中第一个离开队伍的人。甚至,他好像从未真正走进过我们的队伍。后来是阿宁,她死的时候,笑颜如花的清淡模样至今依旧留在我的记忆里,这样一个坚强无比的女人,说死就突然死了。生命到底可以轻成什么样子,这是一个可怕的概念。最后是,潘子。他的死,是我永远不想去重温的情景。面对他的彻底消失,我仍旧需要勇气。他的歌声经常会在深夜我睡着的前一刻冲入我的记忆和听觉,整个梦里却又从不曾有过,一直到早上,歌声的余音好像依旧在耳边从未离开。 就像当时潘子要我往前走一样,我最后也只能向前。我只能抛下又一条人命在我的身后。但是,我别无选择。既然无法改变身后的东西,总要挑拣对的路来走。 一转身,眼泪竟掉了下来。 我一直爬到出光口,也不知道花了多长的时间,却并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没有双儿所谓的爆炸声。我的身体挡住了光源,我微微侧过身,被我甩在身后的一条长长的密道瞬间沦陷在黑暗当中。小贱的青铜铃被我捏在手心里,有一种坚硬的冰冷通过手心传到我的脑门中,把我手心当中的汗都变得冰冰凉。 我只看了一眼身后,就继续向下了。这条路,只能这么走,无法回头。 向下有一段木楼梯。这里明显没有什么特别古旧的感觉,都是现代建筑的常用结构,只是这里并没有进行过什么装修,太简单就凸显了水泥墙凹凸不平的阴森恐怖。而且并非常常有人来,所以楼梯上的厚灰和经过他们踩踏留下的脚印都很明显。光的来源就在这几级楼梯连接的下面,我站在楼梯上,已经能够初步分辨出底下又是一个房间。只是在这里还看不出来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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