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是有外人在的场合。 王邱很有眼力见的适当插入了逐渐变得凝固的气氛,十分专业地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安澜娅,并将可能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部说清楚,包括但不限于池樊川那边会做出的回击,以及舆论的操控等等。 事情谈完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整理好材料,王邱心满意足告辞了。 容岐原本就是作为池竹西的法定代理人出现在书房,看看时间,也提出了离开,临走之前还看了眼池竹西,眼神的含义不言而喻。 把两个人都送走,池竹西不急不缓回到书房,刚一开门就看见明亮灯光下,安女士那青得发白的脸。 有时候池竹西也会奇怪,容岐怎么就这么热衷于调节他们的母子关系,一个心理医生活生生干出了居委会大妈才会管的事。 池淮左以前是向池竹西是这样解释的: 从人类的角度出发,孩子其实就是自私又贪婪的寄生者,汲取母体的养分不说,呱呱坠地后还会强势挤占她们的生活,愿意养那是得磕响头的恩情,不愿意养才是正常人类的思维吧。 你看安女士,她毕竟都忍了我一年,忍了你一年,谁愿意在大好年纪浪费两年时间啊?反正我不愿意。 池竹西无法对此做出评价,但最基本的他还是能明白,两个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交流最多的是指令和接受指令的两个人,哪来的时间去培养感情呢?靠所谓的母子之间的天然联系吗? 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安女士为什么会那么多年对他们兄弟不闻不问,连提到都觉得浪费时间? 所以结论也就自然而然出来了,他和安澜娅之间没有感情那种东西。 就像现在,就算他蹩脚的想装出好儿子的模样上演一出母慈子孝,那也充其量是基于对其他家庭的拙劣模仿。 可容岐说的一些话也让池竹西意识到,安澜娅的确给他提供了别人没有的物质,全靠那些东西他才没有像田笑那样被丢弃在福利院,可能一辈子也没有离开那里的机会。 所以池竹西现在只能走到安澜娅面前,将桌上被扫乱的文件全部叠好,在风雨欲来的氛围里保持安静。 “出去。”安澜娅说。 “好。”池竹西回答道。 这就是他们今晚所有的谈话了。 *** 开庭的日子在寒假。 作为原告方,王邱并没有让池竹西出席,他也担心池竹西对上池樊川和对方的律师会出什么岔子。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池樊川也没有来,代替他出现在法庭的是蔡闫。 池竹西坐在法庭外的长椅上等,按照王邱说,今天也不一定能出结果,如果对方执意纠缠,这场官司的战线会被拉得很长,就看最后谁先熬不下去。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一副‘王律你个废物这都能输’的表情。再说,你知道王邱这一波能赚多大名气吗?那小子心里肯定早就求神拜佛哈利路亚,只求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了。” 许久不见的夏实冲池竹西努嘴。 “哪个律师看见你这样不气得虚空打拳的,换我以前早就……早就喊这得加钱了!” 池竹西朝她打了个招呼:“你查到什么了?” “喂喂喂,怎么跟黑心甲方似的一见面就催进度的,我就不能单纯地想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池总落败时的颓废模样吗?我跟你说以前我就看池樊川不顺眼,以前招合作律所的时候眼睛横在天花板上,非必胜客不要,这不扯淡吗!” 池竹西移回目光:“那你见不到了,他没来。” 夏实叹气:“是啊,来的是蔡闫,等于直接投降,我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两人相顾无言,但夏实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有她热不起来的场子,如果有,那就一定是她还没施力。 她大大方方道:“你不是想查那堵薛定谔的墙嘛。我就想着去找清洁工的排班表,按理说这玩意儿也不难查,但是你猜怎么着?他们十二月的记录在归档的时候全部删了,说是流动临时工太多不好做财务报表。” “是有人故意删的。”池竹西说。 夏实嗤笑一声:“但这世界上发生过的事情是删不掉的,总有线索扒开土从坟墓里爬出来嚎两嗓子。” “你拿到了?” “不然我也没脸来找你啊!话都撂出去了,要是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要我这十八岁的嫩脸往哪儿搁!” 池竹西:“……” 夏实那张神气的脸皱起来,一副很受侮辱的委屈模样:“干嘛,你怀疑我不是十八岁啊?” 表现出来的性格挺像十八岁的。 然而这话池竹西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夏实在嘟囔着抱怨了几句之后立刻说起了正事。 “公司在10月以手脚不干净为由解聘了一批清洁工,还给他们发了N+1的赔偿。”夏实说,“我查到这里就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N是工作年限,满一年付一个月工资,+1指的是额外再支付一个月。”夏实啧啧,“你知道劳动仲裁局每个月收到的仲裁申请比高三生刷的卷子还要多么?多少大企业为了小几百块就像老总户口本只有一行似的往死里拖。如果真的是因为清洁工手脚不干净,法务早就跳起来直接辞退了,谁愿意当冤大头给N+1啊?” “所以……”池竹西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是……封口费?” “可以这样认为。”夏实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打开后有A4大小,“11月中旬,找了一批新来的,这是名单。” 不止名单那么简单,上面一行一行还有整个十二月的排班表,左边名字中间时间和地区,右边是员工确定签名。 池竹西一行一行从时间找着12月1日那天的排班,再按照负责的区域进行排除,最后目光落到偏下的一个名字上。 ——就是他! “许安国,男,46岁。不是本地人,没有家庭,平时除了上班一般都泡在麻将馆,赚得没有输得多。听起来很可疑是不?还有更可疑的。”夏实又掏出来一张纸,这次是十一月的排班表,“你看看。” 十一月下旬招的人,就算全勤也没几天,看这个做什么? 池竹西没弄懂夏实是什么意思,但也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又重新拿起12月的进行比对:“对不上。” 寒假一段时间,没有校规的约束,池竹西也就没有去剪头发,比之前要稍长的额发堪堪盖住眉尾。当他垂下头的时候,发梢甚至触到了睫毛,他的眼睛也被挡住了一部分,从旁人的角度看不真切。 只是那目光深得惊人,几乎是透过发丝死死钉在纸上,想要把指尖的文字灼穿一般。 夏实明知故问:“哪里对不上?” “签名。”池竹西的目光抬起,黑沉沉的,“11月的签名和12月的签名对不上,这不是一个人的字迹。” “如果不是许安国在11月手出了事,右手换左手,或者左手换右手,签名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夏实想起什么,咬牙切齿说,“我去他那个麻将馆混了几天,他奶奶的,裙子都快输没了。牌友说他打麻将的时候可遛了,没见着有什么伤。” 池竹西坐直了,追问:“有谁看见他出勤了吗?池氏集团大楼的监控呢?” “不是,我说小弟弟,我又不是警察,能查到这个已经付出了巨大的金钱代价,哪里来的权限去调监控啊?”夏实骂骂咧咧,“我知道你很相信夏姐的能力啦,但我也不是哆啦A梦,就是哆啦A梦来常青市也要遵循基本法的你懂得伐。” 池竹西缓缓坐回去,脸色复杂晦暗,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薄薄两张纸,不用谁说池竹西也明白夏实带来的消息的重要性。 如果能有确切的证据,但凡能查出有那样一堵墙,墙上曾经出现过不应该出现的字迹,那么就可以立刻找高集重启调查。 就差那么一点。 “不过呢——”夏实嘿嘿笑两声,“也不是拿不到,就是得花点时间。” 池竹西:“要多久?” “在找人呢,别催。催也没法,你也不想惊动某些狗日的吧?” 池竹西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实从他手里抽过那两张纸,重新折叠成方块塞回去,起身,说:“这个你拿着也只能退一步越想越气,还是我收着吧。得了,事情说完我差不多该走了,你最好也提前走,等会儿我估计一大堆媒体得来堵门。” 她每说一句,池竹西就点一下头,表情却说明他是完全没听进去的。 夏实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伸手拽住他脸颊两侧向上拉。 看着控诉中带着不赞同的眼神,夏实满意道:“对嘛,都说了别整那副表情。我是真的会叫嚣得加钱的哈,你懂夏姐,不来虚的!” 她撒开手,“不过你倒是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状态好多了,那个时候你也太恐怖了,像是随时都要嗝儿屁,要么就让别人嗝儿屁,不管哪个好像都挺吓人。” 池竹西揉揉脸:“是么?” “你忘了吗,你还说你听到狗叫,我琢磨着就算你神智不清也应该听见池淮左不甘的怒吼啊,怎么能是狗叫呢,这老哥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狗逼形象你才能出现这种幻听。” 其实不是夏实说的那样,但池竹西没解释,只是被她的话逗得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笑起来其实很乖,眉眼舒展开,平时的郁气和倦意一扫而空,有种雨后新空下的宁静。任谁见了也得和他一起笑起来。 夏实也是这样,她还有些得意:“以后见我就直接半永久这个表情,就这么说定了啊。” 转身没走两步,夏实又转头,这次罕见地踌躇起来。 “怎么?”池竹西问。 “就那个,那个……”夏实琢磨了会儿,“我在麻将馆输的钱能不能报账啊老板?” 池竹西这次是真的被她逗得笑出声:“你输了多少?” 夏实扭扭捏捏报了个数,然后立即补充:“不是我技术不行,主要是要套话就得输钱,我要是赢他个盆满钵满谁还愿意和我唠嗑,是这个道理吧?” 见池竹西只是定定看着她半天没回应,夏实这样的脸皮也受不住了:“行行行,不报行了吧,少拿‘又菜又爱玩’的表情看我啊!有空约你打麻将你就懂了,我五局,不,三局就能赢回来!!” 池竹西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太好了。” 夏实一愣:“不是吧,我就贷款口嗨,你真信我技术好啊?” “不是。”池竹西认真说,“池淮左能认识你们,真的太好了。” “……”夏实突然露出悲愤交加的表情,看得池竹西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他很少和人闲聊,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踩了雷,只能收了口,有些笨拙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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