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建国立马坐起来,一点儿不见早上那股柔弱劲儿了,说:“你儿子欺负我,戳一下动一动,根本使唤不动,刚刚还……” 他还没说完,铭盛华就笑:“哟,现在是我儿子了?不是你们老贝家的命根儿了?你们姓贝的不都一个德行吗?你自己儿子你不知道?” 贝铭放下手机把抽屉里的不锈钢饭盆拿出来,就听见贝建国说:“他不但不伺候我,还气我,差点儿给我气死!” 铭盛华:“怎么气你了?” 贝建国说:“你问他!你让他自己说!我说不出口。” 贝铭不说话,把保温桶里的饺子倒进碗里一半,垂着头坐到一边吃去了。 贝建国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叫嚣:“他让我替他们两口子生孩子!代孕!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人家临床的病友都听不下去了!”说着还不嫌丢人,拉扯别人,“老王,你刚刚是不是听见了?” 临床病友冷不防被卷进这样的家务事,尴尬着支吾了两声,赶紧叫陪护把床帘儿拉上。 铭盛华听见这话却是一愣,看了一眼在小板凳上坐着的贝铭,没接腔。 贝建国还在说:“你怎么教的他?二十多了对长辈就这个态度!没家教!” 铭盛华本来还好声好气伺候他,一听这话,火噌得窜上来,手里的锅碗瓢盆摔得啪啪响:“是!他没教养!我没教好!谁叫他就我这一个爹呢!” 贝建国给他叮叮当当敲得吓了一跳,只好缩着脖子又躺回床上,小声说:“我也不是全没管,每个月不是还给你抚养费吗?” 铭盛华不愿跟他计较,没说话。 旁边贝铭问铭盛华:“你吃了没?” 铭盛华:“我一会儿回家吃。” 贝铭就知道他是空着肚子过来的,说:“你回家肯定又不吃了,整天不知道忙什么。” 铭盛华说:“我天天忙什么,还不是忙你们爷儿俩这点儿破事儿,我要不是怕你饿肚子能跑这么快?” 贝铭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并不往心里去,说:“这一桶这么多,我吃不完,你吃了再回吧。” 贝建国悠悠说:“你们俩成亲生的了,我也没吃饭呢。” 铭盛华:“吃安眠药去吧你,一天天屁事多得很,医生说你晚上才能吃饭,喝稀粥。”说完又拍了拍贝铭的肩膀,“出去吃,他饿一天一夜了,别在他面前馋他。” “他自己……” 贝铭刚抱怨出三个字,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爸打断了:“行了你,废话那么多,让你出去吃你就出去吃。” 正是饭点儿,走廊里人来人往,要么是刚打饭回来,要么是正在去打饭的路上。贝铭端着碗挨到昨天晚上跟褚云端腻歪的那个窗台上,低着眉眼没滋没味儿地吃饺子。 一会儿,铭盛华也拎着保温桶出来了,站到他旁边,问:“你今天上午真跟贝建国说让他替你们生孩子了?” 贝铭以为他要教训自己,硬着嘴说:“我那是跟他开玩笑呢。” 铭盛华:“有你这么开玩笑的?” 贝铭预感又要迎来一番长篇大论的说教,抿起嘴不开腔了。 铭盛华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然……我替你们生也行,你还年轻,以后要干的事儿多着呢,怀孕伤身,反正我也有经验,能替你受的苦就替你受了,要是云端他们家不介意……” 铭盛华的语调平常,像在说吃饭喝水这样简单的事。这些话在贝铭的脑袋里却炸开一道惊雷,贝铭没料到他会说这些,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别人避之不及的事,贝建国宁愿跟同性恋谈恋爱也不愿意自己做的事,到了铭盛华这儿,一句轻巧的“能替你受的苦就替你受了”,就由他这个亲爹一力承担了,就因为被叫了一声爸,就因为从他肚子里爬出来,他就恨不能替他吃了这世间所有的苦,好让他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骤然间,一股酸意涌上鼻腔,贝铭筷子的手顿住,好半晌,竟然忍不住红了眼圈,压着喉头的哽咽说:“你说的什么话?!” 铭盛华看他的表情,住了嘴。 贝铭的眼泪落下来,侧过头掩住泪意,带着鼻音说:“快去吃饭吧。” 铭盛华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半晌,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爸没别的意思,你……你吃饭吧,怕你嫌味儿,醋碟里没放蒜。”说完,又摩挲了两下贝铭的胳膊,才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转身回了病房。 贝铭的眼泪大滴大滴落进碗里,他也不知道情绪怎么突然就上来了,哭了一会儿,勉强止住泪,却不能回想铭盛华刚刚的话,一想,就又替他爸这辈子不值当。 刚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褚云端的电话又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才接通,喂了一声,那边就问:“怎么有鼻音?你哭了?” 贝铭本来不打算跟他提这事,给他一问,有点尴尬,这么大个人了,还动不动就掉金豆子,怪丢人的:“没有,就是……情绪突然失控了。” 褚云端大胆猜测:“爸怎么了?还是他骂你了?”又想,以贝铭的个性不可能乖乖戳那儿等着被骂哭啊。 贝铭又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说:“没有,你别问了。” 褚云端这下坐不住了,他的贝儿公主都哭了可还得了?说:“我现在去找你。” 贝铭:“你别来,晚上回家再跟你说。”又问,“你吃午饭了没?” 褚云端见他确实不像有事,才说:“还没吃,正打算叫外卖呢,想问你吃了没,没吃先给你叫。” 贝铭说:“吃了,我爸包的饺子。”说到这儿,又有点儿忍不住,哆嗦着嘴唇说,“猪肉大葱的,我爸喜欢吃茴香的,但迁就我,每次都只做猪肉大葱的……”说着,哇得又哭了。 旁边路过的人听见这动静都以为他家人怎么了,纷纷露出同情的表情。 电话里的褚云端心疼坏了,说:“别哭宝贝儿,我也爱吃猪肉大葱饺子,我现在去找你。” “你别来了,一共也没几个,我爸还没吃呢。”贝铭一边抽抽一边说。 褚云端给这句气笑了:“饺子不够吃,所以不让我去?” 贝铭嗯了一声,说:“你别来了,在家叫外卖吧,我晚上打车回去。” 褚云端也不再跟他玩笑,说:“别打车了,我晚上去接你。” 贝铭见他坚持,没再拒绝,说:“那你晚点儿过来,尽量错过高峰期。” 褚云端答应了,又说:“别哭了,我不在你身边,你哭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碗里那几个饺子早就凉了,贝铭囫囵着吃完,保温桶里的没动,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拎着回病房。 他爸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束手束脚地在病床边的小板凳上坐着,见他回来,觑着他的神色,问:“吃完了?” 贝铭嗯了一声,说:“保温桶里的没动,你吃吧,吃完了再回家。” 铭盛华这次没推辞,也没再挤兑他,自己拎着保温桶出去吃了。留下贝铭跟贝建国父子两个。 贝建国搭眼瞥贝铭,见他红着眼圈,像是哭过了,还当铭盛华刚刚替他骂他了,心里一阵得意,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没听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贝铭脖子一梗:“就轻弹,就哭,你管呢。”
第35章 晚上贝铭从医院出来坐上褚云端的车,正是接踵摩肩车流如织的时候,他一上去就忍不住说:“不是让你避开高峰期来吗?” 褚云端打了个左转,说:“是啊,我四点多就出门了,就怕赶上高峰。” 贝铭:“……” 褚云端假装没看见他的脸色,问:“饿不饿?” 贝铭嗯了一声,往副驾上一瘫,说:“想吃海鲜。” 这好办,褚云端说:“回家路上刚好有一家广式餐厅,专门做海鲜的,看着挺清静。” 是清静,人均消费在那儿放着呢。贝铭刚进餐厅还没什么感觉,装潢也就那样儿,就是大厅里摆的那几缸海鲜比较光彩夺目。他之前就是随口一说,本意是吃点儿花蛤、蛏子什么的大排档过过瘾得了,顶多再烤个生蚝,没想到褚云端直接领着他从大鱼缸里选了个他脑袋那么大的帝王蟹。 服务员称了一下,报了个价格。 褚云端嗯了一声。 贝铭眼睛都听直了。 服务员语调欢快地答应了一声说好哒,又问:“先生您想怎么吃?” 褚云端看向贝铭,贝铭一脸茫然,别说吃,这东西他以前也就在电视里见过。褚云端见他表情,猜想大概是问不出来,说:“一半蟹脚清蒸,剩下的你们看着办。”说完又看向贝铭,“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贝铭看着缸里他根本叫不出名的各种海洋生物,说:“这么大个儿,应该够了吧?点多了浪费。” 褚云端说:“那再上个沙拉吧,要甜口的,不够再点。” 服务员答应了一声,领他们上楼,整个酒店也没几个人,又问:“先生您喜欢坐包厢还是大厅?” 褚云端再次看向贝铭,贝铭生怕包厢有最低消费,再给他造进去一个月生活费,赶紧说:“大厅大厅,大厅就行。” 服务员问:“两位想喝点什么?推荐您饮用海鲜的最佳搭配干白葡萄酒。” 褚云端问贝铭:“喝点儿吗?” 贝铭:“你开车呢喝什么酒?” 褚云端:“那你来点儿?” 贝铭:“我不来,我喝可乐就行。” 褚云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劝:“喝点儿吧,晚上喝点儿对睡眠有帮助。” 贝铭心想,是对你睡我有帮助吧?又想,本来也打算跟他那个,喝就喝吧,醉了还好接受一点儿。就点头应了,问:“我能只要一杯吗?” 服务员说:“可以的先生。” 褚云端:“那我来一瓶苏打水吧。” 虽然花的不是贝铭的钱,但他一对比自己每个月的花销,还是隐隐觉得肉疼,加上俩人现在隐隐有合为一体的趋势,贝铭就觉得这钱像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越想越撕心裂肺。 褚云端还在对面乐呢,说:“这店离家近,以后可以常来。” 贝铭:“一次六千这么来?”还过不过了? 褚云端说:“那有什么的,实在不行咱们把公司卖了,以后天天吃这个。” 贝铭知道他是开玩笑呢,说:“那感情好,不然你把玩具公司直接改成海鲜酒楼得了。” 两人没贫两句,前菜就上了,煎过的菠萝片围成一个圆筒,里头包着拌过糖醋汁的蔬菜沙拉。褚云端卷了一筷子沙拉夹到贝铭盘子里,说:“尝尝?” 贝铭夹起来吃了,说:“我都没见过这道菜。” 褚云端说:“我也没见过。” 冷盘撤掉之后主菜就陆续上来了,贝铭以前只啃过那种小螃蟹的螃蟹腿儿,抠半天也不够一嘴肉那种,没想到人世间还有长得如此方便人类食用的蟹,一时吃得辛香四溢满手流汁,顿时也不觉得褚云端那个天天挥霍的提议有什么不妥之处了,甚至想建议他以后每次干自己之前都以帝王蟹为号,他可以提前做准备。
51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