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的苦涩气味让血液更加美味,楼亭更加疯狂,疯狂到让兰浅觉得,他就要失去理智,彻底变成只知食欲的怪物。 兰浅既惊惧又着急,逐渐失去知觉的双手用尽最后力气,握紧了眼前那条触肢。 所有蠕动的触肢一齐静止,马上变得更加激动狂热。 兰浅想说话,嘴才张开,触肢就挤了进来。 他忍住恶心,含住那条触肢,低低地唤道:“楼亭,再吃下去,我会死。” 声音含糊不清。 触肢划过他的上颚,在他口腔中刺探,兰浅用舌头将它推拒出去,反而被纠缠得更紧。 生理性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兰浅含着热泪,再次央求:“楼亭,求求你,不要吃了,可以吗?” “楼亭,你疼疼我,好吗?”
第9章 山神新娘(九) “扑通扑通——”兰浅听到了自己过速的心跳声。 随时会被吃掉的惊悚笼罩着他,他的意识疼到宛如被烙铁烫。 “扑通扑通——” 不息的心跳声中,他逐渐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和瓢泼的雨声,混杂着“哒哒哒”的脚步。 这个时候跑回来的,只能是和楼亭一起去村口找路的人。 现实的声音被他听到,说明耳朵里的触肢撤走了。 兰浅费力睁开濡湿的眼睛,楼亭果然已变成人形。周围没有暗影和触肢,地板上也没有腐蚀的洞。 之前的猜测没错,怪物拥有逆转时间的能力。 “好大的雨!” “见鬼,我浑身淋湿了要马上换衣服。”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进了屋。 精神污染消失后,晕倒的乔一翰和武驰也慢慢醒来。 他们全都看到了让人惊诧的一幕——楼亭抱着兰浅都不够,竟攥着他的手,伸出舌头在舔他的指缝。 兰浅的指缝依稀残留着一点点红色血迹,被楼亭认真舔去,那沉醉的模样,好像在吃甜美的冰淇淋。 享受而沉浸,痴醉而沉迷,旁若无人。 兰浅修长白皙的手指被舔到晶莹。 大伙脸上都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 只有乔一翰,看到了兰浅被楼亭挟制,根本动弹不得;看到他半睁半阖的眸子淌着水光;看到他因轻咬而变得嫣红的嘴唇,脸上也如晚霞般红润。 鼻尖嗅到了铺天盖地的血香,甘美的香味屠戮他的嗅觉,让他深深着迷。 要抢,一定要把兰浅抢过来! 兰浅原本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死亡当头,更不会在意无益的小事。 他早就预判到,楼亭会在人前做更多出格的事,舔手指虽然变态又情涩,比他设想的情况已好得多。 楼亭舔完,收回每一个味蕾都欢欣的舌头,往角落的武驰瞥了一眼。 兰浅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 要知道,楼亭就像有某种窥视癖,只想盯着猎物,龙雪羽那样的美貌都不能让他侧目。 武驰在他眼中,应该只是低劣的肉块。 不对。 一道灵光闪过,兰浅恍然大悟。 是武驰用了偷窃技能,割破了他颈部的动脉,试图窃取他的鲜血,才招来楼亭的仇恨。 兰浅表面不见任何异常,内心深处却久违地振奋。 知道武驰的技能是偷窃时,他就想找对方测试。 可自己的“隐血”这么凶险,万一真被武驰偷过去,会连累对方丧命。 没想到武驰主动对他释放技能,歪打正着。 技能只偷走血液,偷不走他的血脉。 说明“隐血”和他深度绑定,他很可能是这个技能独一无二的拥有者。 唯一意味着稀缺。 楼亭从未说过他是“最好的”“最美的”食物,只不知真假地说过上瘾,仿佛他除了比寻常食物香一点儿以外,并没有特别之处。 眼下,他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他的血液独特又无法复制,他很可能是楼亭吃过的最美味食物。 他很重要,让楼亭意识到这种重要,他就有和怪物博弈的可能。 渺小与伟大抗衡,低等与高等对峙,这怎能让他不激动亢奋! 兰浅最轻微的情绪变化,都通过香味的改变,被楼亭感知。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爱不释手地伸出猩红舌头,舔兰浅的耳后。 乔一翰看着这画面,背在身后的右手紧紧握拳,戾气暴增。 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之势,“你们在村口发现了什么?” 郁卉回神,低落道:“到了村口,那辆中巴车不见了,到处找都没有。不管我们怎么走,都会回到渡人村那块石碑。手机没有信号,里面的指南针也失效了,我们就像在迷宫里打转,根本出不去。你们这边有收获吗,为什么兰浅一副虚弱……” 乔一翰烦躁地打断:“怪物出现了。” 几人都是一惊,“什么?!怪物哪去了?” 乔一翰不客气地问:“知道有什么作用,你们现在要冲上去和怪物拼命,还是去送死?” 大家脸色都很难看,不敢反驳,只敢低声讨论。 兰浅转头外望,过大的雨势把能见度变得很低,远处的青山绿树被水雾覆盖。这样的暴雨,他们除了原地等待,别无他法。 他有些疲惫,起身往房内而去,被楼亭一把抱起。 刚换的衣服又被粘液濡湿,没有别的衣服可换。 可他没有和怪物抗议的权利,默默靠在楼亭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乔一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胳膊上都是因忍耐而暴起的青筋。 他畏惧楼亭,不敢上前抢人,一口气只能往肚子里生吞。 等卧房的木门关上,他不顾叽叽喳喳的龙雪羽三人,揪住武驰的衣领往里拖。 “瀚哥,你、你干嘛?” “还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 做了十几年兄弟,武驰的反应骗不了人。 楼亭看那么一眼,武驰就面色发白,慌慌张张。眼睛四处乱转,如坐针毡的模样,明显是心虚。 他,就是造成兰浅受伤的罪魁祸首。 想到兰浅血流不止的模样,乔一翰怒不可遏道:“你在搞什么飞机,你对他怎么了?” 武驰知道自己骗不了对方,梗着脖子道:“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偷了一下他的技能,这不是想试试能不能偷技能吗。” 被乔一翰咄咄逼人地看着,他也来了火气,“瀚哥,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怎么那么维护他?你愿意保护他,让自己的兄弟去送死吗?为什么,昨夜你还讨厌他,让我去山神庙把他吊起……” 乔一翰冷笑一声:“谁说我讨厌他的?” 风陡然变急,吹开了木框的窗户。 “嘭!”玻璃被大风吹出,噼啪坠落,碎了一地。 陡然之间,天黑得如同暗夜,伸手不见五指。 视线里出现了朦胧的轮廓,软滑的东西在“吱吱吱”地纠缠蠕动,擦着武驰的身体而过,留下一片粘液。 他毛骨悚然,被吓得半边身体不能动,干咽了一口口水,试探性叫道:“瀚哥?” 一道闪电,短暂照亮了眼前。 呆滞的武驰看到,面前高大男生的眼睛,变成了恐怖的竖瞳。 “啊啊啊!” 连续不断的凄厉惨叫响起。 “武驰!” 紧随其后的,是乔一翰的惊呼。 “砰!”有重物落地,继而是粗哑笨重的拖行声。 堂屋的几人急忙冲入,在极暗的天色中,看到一团巨大的,宛如巨蟒的黑影。“巨蟒”翻涌蠕动着,呼吸间从半人高的窗户钻出,消失在雨里。 “武驰,乔一翰?” 腥气和血腥气浓得人发晕,他们捂住鼻子,惊惧到不敢靠近。 甚至连喊第二声的勇气都没有,被可怕的未知冰成一座雕塑。 “哒哒哒——” 某种液体低落在地上的声音,粗暴地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乌云散开,天空亮起,室内一切清晰可见。 不用回答,他们也能看清房里的模样。 水泥地板满是浑浊黏液,浓浓的腥气就是从其中散发而出的。 汇成一条小溪的鲜血掩盖在粘液之下,里头还夹杂着破碎内脏的肉末,从屋内延伸到窗台,触目惊心。 一只打满黑色耳钉的耳朵,孤零零地躺在血迹和粘液中。 “呜呼呼——”风声像啼哭的婴儿。 龙雪羽狂呕不止,郁卉也吓到眼球暴凸,丢了魂一般呆愣,面色惨白。 她们是头一回见这么多血,第一次见这种残暴的作案现场。 血味和腥气交织的味道,凌迟着每个人的嗅觉。那一双双被吓到无神的眼睛,颤抖到无法闭合的嘴唇,如同被汽车灯光吓到僵直的青蛙。 兰浅也过来了,站在最后,径直看向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乔一翰。 他的裤子被黏腻湿滑的液体打湿,脚边有一道明显的滑痕,很明显是摔倒在地。 应该是第一个察觉到武驰不对,想把人救出,但晚了。 纵然心中冷硬,兰浅也有种说不上的悲凉。 不一样的、干燥清爽的香气,俘获了在他身旁的楼亭。 楼亭的舌头化为触肢,贪婪地吸取着空气中馨香的分子。 怪物满足到欣然,舔过兰浅的耳垂,飘出一声含着怒气的感叹:“低等的人类,竟敢浪费我最美味的食物,该死。” 房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郁卉更坚强一点,冲到窗台边,哽咽着大喊:“有人吗?有人帮帮我们吗?我们一位同学失踪了,快报警……” 说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以地上那种惊人的出血量,武驰已经没了。 雨渐渐停了,只余绝境中的人类兔死狐悲。 兰浅不想再看,转身打算回房。 谁知,没走两步,倪成志神情激动地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 “兰浅,我们逃吧!我受不了了,再不逃,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刚在路上碰到司机了,他好臭,那种死鱼烂虾的恶臭,比楼亭还难闻,熏得我要死。我好害怕,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兰浅心头重重一跳。 他没想到,倪成志受了刺激之后,竟当着楼亭的面说他难闻。 兰浅清楚知道倪成志是什么样的人,猜到他如果知道楼亭是怪物,会害怕得在楼亭面前露馅,做出找死的事儿来。 没想到,他千防万防,倪成志偏偏这时候犯蠢。 他极快甩开倪成志的手臂,机敏地攥住楼亭的手,低斥道:“倪成志,你胡说八道什么!” 倪成志委屈地解释:“你不信我吗?” 他的嗅觉得到过强化,敏感到一点点气味到不会错过。普通人都觉得熏天的铁锈味和腥味,不亚于对他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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