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不知道谁在说话:“查查这小子什么背景......” 夜里的冷风越刮越急,原本明亮的月亮变得暗淡,偶尔出现的行人缩着脖子步履匆匆,没人看见偏僻阴暗的小道上躺着两个年轻人。 唐松灵是被冻醒的,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跑车也不见了,路面上散落着车上掉下来的碎渣。 那个人还直挺挺的躺在那。 他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慢慢支起身体爬过去。 不知道还活着没。 唐松灵边爬边哭,寒风迎面刮过,刚流出的眼泪瞬间凉下来,湿湿地糊在脸上。 待到跟前才看起清那人半张脸都是血,头发被血一泡,在零下五六度的气温里凝结成块,硬硬地搭在地面上。 唐松灵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第一回什么都没探到,指尖只有急速流动的冷风,他顷刻间哇的一声哭出来,挪着屁股猛地往后退了两米摔倒在地。 他哭的声嘶力竭,然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了两分钟又颤颤巍巍地爬过去,伸手捉住对方快冻成冰块地手腕,抖着手捏了好一会儿才摸到细微的搏动。 那微弱到快感受不到的搏动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也不哭了,赶紧爬起来满地找不知道掉哪了的手机,手机还没找到,人先晕了过去。
第14章 救命之恩 韵湖园。 “妈,我明天和几个朋友有约,今晚去一中那边住。” “啊?怎么这会儿就要走啊?”池母一脸诧异,“这都几点了,明天再过去不行吗?” “我们约的体育馆是早上九点多,家离得太远,赶不上。”池律边说边穿衣服,简单收拾了下就往外走。 秦玉贤一脸不赞同,见他走的毫不犹豫赶紧追出来:“你等等,这大半夜的上哪坐车,叫司机送你去。”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这附近住着的人非富即贵,离市区又远,出租车一般都不往这儿来。 秦玉贤打电话叫了司机,不大一会儿车就来接了,皱着眉叮嘱了几句,有些担心地看着没入黑暗的车。 年刚过完没多久,又是凌晨,别说行人了,路上连车都看不到几辆。 池律闭了闭眼,这几天招待客人实在是有些烦,明天不知道又要来什么人,不然他也不至于半夜就跑。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司机又是本家人,车里暖气开得足,车身微微晃动,困意很快便蔓延上来。 正当池律睡得半梦半醒,突然一阵急刹车,猛地被震醒。 “怎么了?” “前面不知道谁的电动车倒路上了,差点撞上。” 池律探头往外看了看,道:“绕过去。” 车子重新启动,路过前面路口的时候,远光灯一晃而过,扫到的远处两道的黑影。 “等一下!”池律低声喝道。 “怎么了?”司机听他语气紧绷,疑惑道。 “那边是不是有两个人?” “好像......是。” “过去看看。” 调转车头,随着光源靠近,终于能看清楚,池律边开车门边道:“快打120。” 他三两步走到躺着得人跟前,待看清离得最近的那个人的脸,池律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扫了眼现场,路上零碎落着车体碎片,一看就是出车祸了,肇事司机早跑没影儿了。 探了两个人的脉搏,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得救。 “唐松灵,醒醒!唐松灵!?” 池律叫了两声,地上人完全没有反应。 晚上太冷了,寒风吹的很急,怕这两人失温,再三检查唐松灵不是被车撞而是被打的,才将他抱上车。 但另一个人满头满脸都是血,池律一时也不敢挪动,只能将车里所有能保暖得东西拿出去盖在那人身上。 池律关了车门,将暖气开到最大,脱下自己的毛呢大衣裹在唐松灵身上,随即将他抱进怀里,手上不住地搓着唐松灵后心。 过了好一会儿,唐松灵才有了反应,但也只是皱着眉呻吟了几声,就又没动静了。 不过已经很好了,只要有反应就行。池律松了口气,这才打量着怀里的人,不禁有些恍惚。 他和这个人的关系连熟都算不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遇,之前从未认真看过他,此时抱着这具身体,近距离感受,才发现他很瘦,长得又比自己矮许多,整个身体被自己严严实实的拢在怀里,只剩小腿露在外面。 细细看着这张脸,才发现长得很是稚嫩,嘴巴被冻成青紫色,面上除了擦伤还有巴掌印,实在是惨不忍睹。 池律有些疑惑,这人怎么总是挨打,还总是被自己看见。 凌晨道路通畅,不到十分钟救护车就来了,车上跳下来几人将地上躺着的抬上去,池律犹豫了下没把唐松灵抱出去,只吩咐司机跟上。 刚过完年,又是在凌晨,医院显得很是冷清,偶尔几声脚步在走廊回荡,更衬得急救室兵荒马乱。 池律微微蹙眉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并没有等太长时间,两人该做的检查都做完了。 从急诊出来,池律不认识的那个人被安排在其他病房,听医生说是头部受到撞击,有些脑震荡,其他还好,帮忙垫付了医药费便没再管。 反倒是唐松灵这个管闲事的受伤比较严重,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些胃出血。 池律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琢磨了下,拿出唐松灵已经碎成雪花屏的手机,按了下电源键,居然还亮了,手指微微滑动,便解了锁,池律有些诧异,这人都不设锁屏密码的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边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动,低声交谈的声响连成一篇,眼前光影在不断晃动。 唐松灵猛地干呕一声,倏然睁开眼,强烈地白光瞬间刺进眼睛,条件反射下抬手去挡。 “别动!” 侧头,看见苗韵坐在床边,正掰着他那只扎着针的手。 她很憔悴,眼里尽是彻夜未眠熬出来的血丝,眼底青黑一片,以往精致的妆容已不在了。 唐松灵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事,心里猛地一跳:“那个人呢?” 苗韵没有立刻回他,理了理被子垂着眼坐了会儿才继续道:“他没事,那车应该避让的及时,只是失血过多加脑震荡,还没你伤的厉害。” 唐松灵愣愣的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但是该吐的昨晚就吐完了,只能一阵阵干呕。 待他吐过一阵,苗韵将他扶着躺好,喂了点水,说:“你也脑震荡了,躺着别动。” 唐松灵闷闷地不吭声,过了一会儿,眼角滚下一行眼泪。 “对不起。” 苗韵没说话,只看着窗外发呆,过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说:“先不想这些,等你好了回去再说。” “我是怎么来医院的?” “你同学救的你。” 唐松灵呆了下,他在学校基本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再说谁大半夜的在那种地方溜达。 “他说自己叫什么了吗?” “叫池律,一开始还不愿意说,我问了好几遍人家才开的口,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他人呢?” “走了,说是还有事。” 唐松灵脑子嗡嗡刺疼,明明说好了不要再连累别人,却还是添麻烦了。 要不是池律,自己很有可能冻死在那条路上。 这救命之恩,该怎么报? 中午吃饭的时候病房里来了一个人。 “穆宁?你怎么在这?” 她脸色有些憔悴,见唐松灵醒了,勉强提了提嘴角,道:“你可算醒了,之前来了两次都昏睡着。”又苦笑了下:“我是来给你道谢的。” “道谢?” “是啊,昨晚你救得那个人是我哥,他叫穆怀英,要不是你在,就麻烦了。” “不用谢,也不全是我救的。”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唐松灵蔫蔫的,说话都没力气,“报警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没用,以前又不是没报过。” 唐松灵偏头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外面还飘着大片雪花,纷纷扬扬荡在空中,地上已积起厚厚一层,不同于昨夜针尖似的雪芒。 那些痕迹或许已经被大雪覆盖,又或许被早起的清洁工打扫干净,那些猩红肮脏的罪恶被轻轻松松揭过,似乎不曾发生。 唐松灵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一个骗局,暗处似乎有一双手随时随刻试图将他拖进暗无天日的囚笼。 他再也不对未知而绚烂的世界抱有任何幻想,这座华丽的城市有多少这样的阴暗角落,又有多少人深陷其中不得自救。 唐松灵被人揍到胃出血,在医院挂了四天吊瓶,出院的那天天还是阴沉沉的。 回到那个狭小但温馨的房子,他才感觉口腔里再没有在医院时的那种苦味,连着喝了两天小米粥才开始吃硬一些的东西。 苗韵刷完碗从厨房出来,看了眼背英语课文的唐松灵,走过去在在沙发上坐下。 唐松灵似乎察觉到她有话要说,放下课本看着仍然有些憔悴的女人。 “妈?” “嗯?”她似乎在出神,冷不丁被惊了一下。 “您怎么了?最近好像精神不太好。” 苗韵没有立刻接话,思索了一下才道:“你是什么时候被那些人缠上的?” “......刚来城里那会儿,没想到那些人也是一中的,被认出来了。” 苗韵抿了抿唇,说:“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知道,经常带头挑事的是韩庄,他们还有一个老大,好像叫贺旗还是什么,记不太清了,其他的还不知道,但是见面的话能认出来。” 苗韵浑身颤抖了一下,脸刷的白了,像是被恶鬼掐住了脖子。她一直挺直的腰背似乎一瞬间佝偻了,再看时又恢复常态。 唐松灵见苗韵反应异常,试探着问了句:“妈?您....认识那些人?” 苗韵嘴张了张,反问:“灵娃儿,想不想转学,妈这两天想来想去,觉得你不太适合一中。” 唐松灵愣住了,他没想到苗韵突然提转学的事。 细细看着她苍白的脸道:“没关系的,您把我弄来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听奶奶说您再嫁了,虽然到现在还没见到名义上的继父,但我也猜得到,应该是他帮的忙吧?” 他牵了牵嘴角,浅笑了下:“既然您已经有新的家庭了,再为我浪费过多的时间好像也不太好,也就一年半左右,很快就过去了。” 苗韵听着,只觉得心揪着疼,眼前的少年已不是七八年前追着她叫妈妈的小孩,也不是那个漫山遍野疯跑的半大小子,他懂事了,却也无形中拉开了他们母子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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