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已经很多年没有住过这么久的院,这次忽然生病,尽管医生说病因多半是胚胎时期发育的异常,但段珣心里仍觉得自责和亏欠。 段珣坐在床边,深深望着床上的人,小心翼翼抚摸他的脸颊:“又让你受苦了。” 沈知寒睡得安稳,没有给段珣回应。 段珣叹了口气,帮沈知寒掖好被角,下床去把沈知寒床上摆的娃娃装进行李箱。 这次应该没有遗忘了。 山中夜色深沉,陪伴段珣的只有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鸟鸣。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上,轻轻拥抱住沈知寒。 沈知寒身上香香的,花香、药香、他的体香、还有一点点沐浴露和护肤乳的香气,混合出一种勾人的味道,哪怕刚才出了那么多汗,闻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 段珣自己没有发现,他总是无意识地嗅沈知寒,沈知寒的头发、衣服和皮肤,闻起来都让他感到舒服和放松。 在满怀的温香软玉中,段珣闭上眼睛,安然进入梦乡。 第二天下午,段珣陪沈知寒一起去医院。 手术的事没有隐瞒汤韵和段诚远,汤韵很担心,原本打算陪着一起去,但段珣说他一个人可以,沈知寒也安慰说没关系,汤韵才打消这个念头,最后答应说到时候去医院陪沈知寒做手术。 沈知寒抱着猫,依依不舍地和二老道别。 猫自然是不能带的,把它买回家这两个月,真正和它在一起的时间却没多少,沈知寒心里有一点愧疚。 “我答应你,等我做完手术回家,一定好好陪你。”沈知寒摸着欧泊的脑袋,小声说。 欧泊已经快要长成一只大猫的样子,抱起来沉甸甸的,段珣不舍得让沈知寒抱太久,把猫接过来说:“好了,它太重了。” 欧泊不满地抗议:“喵——” 沈知寒也轻哼一声:“我们欧泊是苗条的小猫咪,一点也不重。” “来,给我吧。”汤韵微笑着伸出手,把猫接过去,“时间不早,你们快出发吧。小珣照顾好知寒。” 段珣点点头:“那猫就麻烦您了。” “放心。” 段珣牵起沈知寒的手:“走吧。” 沈知寒和二老挥挥手:“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汽车缓缓消失在蜿蜒的山路,身后的建筑逐渐只剩高高的屋顶,沈知寒收回目光,靠在段珣肩上,说:“你刚才牵我的手,叔叔阿姨好像没有不高兴。” 段珣问:“为什么要不高兴?” 沈知寒摇摇头,没有回答。 在一起之后,他们在乡下爷爷奶奶家住了一段时间,在沈知寒家住了一段时间,回檀山的机会并不多。出于某种微妙的歉疚,面对汤韵和段诚远,沈知寒总是注意不和段珣表现得太亲密,今天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牵手。 “知寒。”段珣摸摸沈知寒的头,声音低低的,“你是要和我结婚、共度一生的人,这些他们都知道,所以你不用这么小心。” 沈知寒抬起头,对上段珣温沉的目光,半晌,默默垂下睫毛:“我知道……以后我会慢慢习惯的。” 段珣揽过沈知寒,语气平淡:“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你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这句话说得既突兀又轻描淡写,沈知寒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什么,眨了眨眼睛,问:“婚事……?” “嗯。”段珣淡淡点头,“早晚要结婚的。” “可是我,我,”沈知寒莫名一阵脸热,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我还没有准备好,要结婚。” 段珣笑了:“当然不是现在,我也还没有准备好求婚。”他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沈知寒,问:“沈大设计师,愿意为我设计婚戒吗?” 婚戒……沈知寒抬起头:“我来设计我们的婚戒吗?” 段珣说:“嗯。” 对视许久,沈知寒郑重地点点头:“好。”
第85章 85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 手术后的第七天,沈知寒的伤口渐渐愈合,疼痛却还是时常发生。 他的肺叶切除了一小块,整个过程平稳顺利,唯一不尽人意的是伤口愈合比一般人慢,痛感也更绵延。疼起来常常没有食欲,脸都瘦了一大圈。 整个秋天,沈知寒都在医院度过。 他的身体状况不太稳定,心肺功能先天不足,住院观察治疗两个多月才等到合适的手术时机。期间段珣一直陪着他,尤其做完手术这几天,段珣什么都不让沈知寒自己动,吃饭喝水要喂,行走坐卧要抱,比起沈知寒身体的疼痛,段珣的心疼恐怕不遑多让。 今天医生来检查,说沈知寒的伤口长得不错,不会留下特别明显的疤痕。 医生走后,沈知寒半靠在床头,段珣弯腰为他扣上扣子,低声问:“疼吗?” 沈知寒点点头:“疼。” 他不需要在段珣面前逞强,何况他惨白的脸色也骗不了人。 段珣指尖顿了顿,更加小心地为他扣好衣服。 “哥哥。”沈知寒坐起来一点,靠进段珣怀里,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好痛……” 已经一周了,疼痛还是让他时常难以忍受,最开始做完手术那两天,他甚至每一天都会痛得掉眼泪。 段珣坐下来,拥抱住沈知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乖,不痛,哥哥在这里。” 每到这种时候,段珣总是把沈知寒当成一个小孩子,像以往每一次生病那样耐心地安慰他、陪他说话转移注意力。 沈知寒痛得冒冷汗,紧紧攥住段珣的衣角,小声呜咽:“你说过不会那么痛的,骗子……” 段珣的心疼溢出胸腔,满眼都是愧疚和疼惜:“是哥哥不好。哥哥给你道歉。” 这一幕刚好被推门进来的汤韵和程景文看到。 汤韵来看沈知寒,程景文有公事找段珣,两人在电梯间相遇,正好一起到病房。 段珣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知寒,没有听到外间来人的声音,直到二人走过客厅进到卧室,段珣才注意到有人进来。 四目相对,汤韵和程景文脸上都浮现一抹不自在。 段珣安抚地摸摸沈知寒的后脑勺,说:“妈来了。” 沈知寒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眼眶仍旧红红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寒。”汤韵走过来,带了家里煲的汤,“好点了吗,今天还疼不疼?” 沈知寒离开段珣的怀抱,看到汤韵,又是鼻子一酸:“阿姨……” 汤韵见他这样,脸色一下子变得担忧和急切:“怎么了,怎么疼成这样,叫医生了没?” “医生刚走。”段珣宽慰汤韵说,“别担心,只是伤口疼。正跟我闹脾气呢。” 汤韵以为是段珣惹沈知寒不开心,皱了皱眉说:“知寒生病不舒服,你不要惹他生气。” 段珣淡笑:“我知道。” 沈知寒被汤韵和程景文的到访转移注意力,勉强忍住伤口的疼痛,解释说:“哥哥没做什么,是我自己乱发脾气。” 汤韵坐下来,摸摸沈知寒的头发,说:“你好好养伤,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你哥。心情不好发发脾气也没关系,不要憋在心里,憋着更伤身体。” 沈知寒乖乖点头:“知道了。” 跟在汤韵身后的程景文把自己带来的水果放下,给段珣递了个眼色,段珣站起身,说:“妈,你陪知寒待一会儿,我和景文出去说几句话。” 说完弯腰拍拍沈知寒的头顶,语气缓和了些:“我马上回来。” 沈知寒点头:“嗯。” 段珣和程景文一起来到外面的客厅,顺手带上卧室门。 沈知寒的手术时间刚好撞上十一月底乾元秋拍,段珣分身乏术。好在每年秋拍比春拍规模小很多,不需要段珣费心,大部分事情程景文都能做主。昨天拍卖闭幕,今天程景文亲自来给段珣送报表。 “我没记错,知寒的品牌下周要开新品发布会,他可以参加么?”说起沈知寒,程景文顺口问。 “他说可以。”段珣说,“还有一周,伤口应该没事了。” “你……”程景文犹豫了一下,改口说,“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丹麦?” “下个月,圣诞节前。” “都准备好了么?” “嗯。” 出国登记结婚的事段珣筹备了很久,最终选在丹麦哥本哈根。刚好冬天到了,沈知寒喜欢看雪,段珣计划带他到丹麦过圣诞节,然后去瑞士休养一段时间。 程景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这一走,要明年才能再见了吧。” 段珣淡淡一笑:“是。” “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程景文轻嗤一声,“一说要和知寒结婚,眼神都不一样了。” 段珣没有接话,而是安静了一会儿,说:“景文,多谢你。” 程景文一愣:“谢我什么?” “我知道你当初来乾元,对我有过期许,想要在这里开辟一番天地。但是这两年,我在事业上并没有给你多少助力,你仍然愿意留下来,我很感谢。” 程景文看着段珣,半晌,无奈笑了:“什么都瞒不住你。不过我愿意留下来是因为我看好乾元的前景,这里的工作节奏和环境也令我感到舒适,跟你合作也很愉快。人各有志,我曾经确实不想看到你被爱情牵绊,但现在我可以理解。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朋友,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对视许久,段珣垂下睫毛,说:“谢谢。” 程景文笑笑,故意揶揄:“走吧。出来这么久,我看你的心早就飞回去了。” 两个人一起回到病房。沈知寒靠在床头,汤韵坐在床边,也在聊下周发布会的事。 看见段珣进来,沈知寒的目光立马跟随过去,说:“哥。” “好点了么?”段珣问。 “嗯,不那么痛了。” 汤韵忧心忡忡地问段珣:“下周发布会一定要知寒到场么?最近天冷,别不小心受了凉。” 段珣说:“放心,只是去露个脸,不会很久。而且知寒好久没出门了,顺便出去透透气。” 汤韵看看段珣又看看沈知寒,无奈答应:“那好吧,一定要注意保暖。” 两个人来了有一会儿,沈知寒也该到了休息时间。汤韵站起身,说:“那你陪着知寒,我先回去了。” 程景文跟着起身:“公司有事,我也先走了。”说完对沈知寒挥挥手:“我走了知寒,改天来看你。” 沈知寒乖乖答应:“嗯,阿姨再见,景文哥再见。” 两个人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安静。 段珣在床边坐下,摸摸沈知寒的头,问:“困了吗?” 沈知寒点点头,接着想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上厕所。” 虽然医生说术后48小时可以适当下床行动,但段珣害怕沈知寒牵扯到伤口,这段时间都用轮椅推着沈知寒洗漱、上厕所、下楼放风。沈知寒已经从一开始的难以启齿,到现在想上厕所都主动告诉段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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