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着微凉的玻璃。 【就是因为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我的身体里出现了某种本能。】 脑海中无端冒出这样两句话。 而水缸外的男生生气道:“可现在不是,现在还有机会,你为什么要这样?!” “是,就算我们俩商量了,可能最后也得按照现在这样来安排,因为我体力不行,但我憋气更差,我撑不了多少时间!”木雨气喘吁吁。 他把自己逼到了速度的极限,脖颈上青筋微显:“但我不喜欢你这种把危险当做绝境一声不吭就自我牺牲的做法!” “就算真的面对绝境了我们也努力一下把它当成某种关卡不好吗,一起想办法活下去不好吗?!” 陆重年眸色微动。 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事实上,从他今天踏入这个剧场起,一切似乎就变得很异常。 ——并不是指这股非自然的力量打造出来的副本所带来的异常。 而是一种茫茫人海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感受到的异常。 陆重年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一直在观察,却始终追寻不到来源,只有奇怪的本能与陌生的念头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就像此刻。 他很少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事实是此刻他也并没有太后悔。 就如木雨所说,从两人的体力与肺活量看,他进水缸,木雨留在外头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间就清晰地回想起来——木雨,他们新莲一中高三十二班的班长,并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时候感情用事的人,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于是再回忆起刚才自己那几乎想也不想的举动,陆重年就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变得陌生奇怪起来。 他思索片刻,抬起左手。 那是一支画着红×的油性笔。 想象:由这支笔写出的所有文字都能镜像翻转。 陆重年写下:【不要生气】 抬起眼,水缸外的男生正清扫蓝×道具到角落里,背对着他。 陆重年便停顿在那里,耐心等待着。 下一秒,男生跑得更远了,气喘吁吁,头也不回。 陆重年:“……” ……他微微歪了下脑袋,默默看了看自己那四个字,给油性笔盖上笔帽,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单脚点地,借力往上浮去。 在他进入水缸之后,缸内没有其他异况发生,只有水位线上升了一些,此刻距离玻璃顶盖还有一厘米的距离。 被挤出去的空气去哪里了,没有人知道,反正不能用科学的角度来看待这个密闭的玻璃水缸。 剩余空气很少,但应该还能让他再换上两三次气。 陆重年仰头,破水换气的同时,检查了一下玻璃顶盖与水缸的交界处。 ——有机关存在。 这面玻璃顶盖理论上可以打开。 只是此刻这些机关就像是生锈了一样,只能看看却不起作用,显然是副本搞的鬼。 陆重年忽然就在想,这巨大的玻璃缸不像是副本为了折磨玩家而特意制造出来的,不然没必要设计出这种无用的细节。 难道这是现实中的新莲剧场道具区就存在的道具吗? 派的什么用场? 常森是他们当中最了解这里的,可惜之前没听他提起过这个东西,可能是也没想到这东西会产生这样的作用。 陆重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往下沉去,漂浮在水缸中央,黑眸将整个透明玻璃缸的角角落落扫视而过。 确定了一件事之后,他往前游动,拔开油性笔笔帽,再写下一行字。 写完,他收起笔,向平头男游去,捡起了落在后者身旁的手机。 这只手机正面的屏幕已经碎成了蛛网。 陆重年陷入思索。 关于上一轮室友组两人进入这个副本后的遭遇,不论是他还是木雨现在应该都已经能理出一条清晰的发展路线。 分级副本降临后,那两人应该很快就召唤出了怪物。 怪物发出邀请,濒死感降临在两人头上,那个时候,他们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事实上,只要不是笨蛋应该就会明白,在这种副本中绝不会存在“你拒绝怪物,怪物就放过你”这种便宜的好事。 拒绝可能是死路一条,接受邀请才可能会出现生路。 于是平头男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挺身而出,进入到了水缸里。 当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可能并没有提前试过用道具击打水缸,于是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他们立刻陷入到了恐慌之中。 他和木雨之前看到的从黑暗中射出来的光线,很可能就是平头男的手机发出的。 在窒息的过程中,他试图用手机手电筒光向外求救。 光线确实穿透了黑墙,然而当时陆重年和木雨全都无法动弹。 而这手机屏幕,后来是被黑影怪物砸坏的,还是木雨之前曾提到过的那个地底怪物的杰作……? 亦或者,这二者其实是同一只怪物? 陆重年看向水缸侧面一动不动的黑影。 木雨不断地在销毁蓝×道具,怪物的形态也在不停地晃动颤抖。 就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因为信号不稳定,所以画面时常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道横线光束,彻底消失不见。 陆重年继续思考。 平头男应该很快就死了,那之后道具区副本却还在持续,或许是因为第一个玩家“试用道具失败”,怪物需要下一个目标。 然而怪物做出邀请,玩家回答问题本质上是一件过程非常短暂的事,这个副本最后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很可能是因为室友组另一人花衬衫躲起来了。 只要不被这个怪物看见,玩家就能安全。 但安全注定是暂时的,除非他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副本当中。 所以花衬衫最终必定还是出来了。 他站出来面对了怪物,并且,显然没有做出平头男一样的选择。 那么他现在的所在之处,也就必然不可能会是在这个副本之外—— 哐一声巨响! 陆重年倏地向右侧看去。 木雨从一旁的杂物堆里冲了出来,身后追着一道畸形的身影! 脚朝后,身超前,花衬衫就像是麻花一样整个人被拧了起来,浑身皮肤肿胀,连爬带跳疯狂扑向木雨,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理智之色,脸上画着一个醒目的蓝×! 死去的玩家,变成了怪物的道具。 * 木雨是在拉开一个抽屉想要检查里面是否还藏有蓝×道具的时候发现了花衬衫。 一个人,居然像一件衣物一样被折叠了起来。 小腿、大腿、手臂、脸、胸腹,所有部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组构方式挤压在了一起,一个蓝×清晰地印在那张紫灰色侧脸上。 那一瞬间,木雨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已经想到,当他们踏入道具区却没有马上迎来分级副本的时候,另一个空间里的花衬衫必定就是在那一刻走出来面对了怪物,并且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花衬衫肯定已经死了,但木雨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死法。 他的心沉了下去,而抽屉里那张侧脸上唯一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却倏然睁开。 手臂从这只抽屉里伸了出来。 …… 木雨的体力已经快要抵达上限。 每一下呼吸仿佛都在拉扯着他的肺,胸腔和喉咙都是痛的。 但是不能停,不能休息。 陆重年还在水缸里! 他喘着气,踉跄往前跌倒的瞬间从地上捡起一根绳索,随后单手撑地弹起,动作飞快地在绳索头上绕圈打了个结,猛地扭转身体朝花衬衫甩去。 想象:这根绳索能够套住持有它的人想要套住的所有猎物! 下一秒,花衬衫的脖子被精准捕获,木雨绕着一个柜子飞快跑了两圈,强行将花衬衫拉到了柜子前,再将剩余绳索从他胸前绕过打结。 花衬衫被固定住,无法动弹,只能疯狂地挣扎咆哮,口水不断喷溅出来,柜子被带动发出哐哐响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脸上充斥着对食物的渴望,五官被撑到了极致,简直不像人,像是某种动物,喉咙里发出的咆哮声似示威,亦似绝望的哭泣。 木雨浑身都是汗,后背是冷的。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画着蓝×的砖头。 水缸之中,陆重年贴在缸壁上,紧紧盯着他。 花衬衫朝木雨张开嘴,牙齿上下不断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布满血丝的无神的眼中盛着泪,泪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木雨收紧双手。 他背对着房间中的一切,哑声道:“……不要再……” 他高高举起砖头。 “……糟践他们了!” 黑红血迹喷洒在柜子上。
第18章 迎新晚会(十八) 花衬衫的头静静垂落下来。 砖头裂成两半,分别掉落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 木雨急促地喘着气。 发丝因为汗水黏在了额头上。 他缓缓转过身,镜片后头黑沉沉的双眸扫向水缸中那具尸体。 陆重年转了一圈手中的的笔。 想象:这支笔的笔尖坚硬到能够刺穿一切物体。 他游向平头男。 一切发生在悄无声息的几秒之间。 平头男的蓝×就隐藏在他的后腰上,掀开衣角就能看见;暴露出来,尸体即苏醒。 尸体一弹,机械般转动眼珠,他扑向陆重年,疯狂张嘴,水灌入他的嘴鼻之中,因为咬合的动作被挤出一连串的细小气泡。 陆重年伸出手。 尸体毫无神绪的双眼被捂住。 眉心被一支笔干脆利落地刺穿。 随后,行为停止。 血液在水中如墨一般无声晕染开来。 木雨闭了闭眼。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睁开眼扶了抚镜框,逼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陆重年写在玻璃缸缸壁上的两行字。 【不要生气】 【水缸没有×】 ……没错,怪物明确表明水缸即是道具,可这个道具上面却并没有×型标记。 是因为这样,所以水缸才格外特殊,被攻击时会化作虚影? 只有消灭了怪物,他们才能摧毁水缸? 木雨扫视这整个房间。 他非常肯定,肉眼可见的道具中,带有蓝×的道具全被他毁过了,可怪物的形态仅仅只是处于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状态,并没有彻底消失。 还差什么? 如果水缸并不是目标道具,那他们漏掉了什么? 木雨飞快地思考,不停地用视线排查视野范围内的一切,同时密切关注着陆重年的状态。 陆重年再次上浮换气,这次换气用了很久。
221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