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归南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是庄雁鸣对他另一个身份的优待,那么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温亚遇在跨年夜的前一天给孟归南带来了好消息,说他已经安排好,现在只等四月份中心医院出招聘公告。 孟归南请温亚遇夫妻俩吃了晚饭,实在不知如何感谢,给他们家将要出生的小朋友买了只沉甸甸的金锁。 礼物一拿出来,夫妻俩就联合起来骂了孟归南一顿,最后实在拗不过他,还是收下了。 生活在向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方向高歌猛进,孟归南举起杯子和温亚遇、陈凌碰了杯,红酒划过喉咙,他看着窗外的汹涌人潮,忍不住去想,庄雁鸣的出现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人生是缓慢上升,带着上下起伏的曲线。五年前他坠下来,今时今日,抛去一切与尊严有关的论题,孟归南得承认,庄雁鸣确确实实是那个将他重新托起来的人。 南城在跨年夜那天,应景地下起了雪。 已经快十点钟了,天早已黑透,白色的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往下坠,扑在挡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雨刮器刮去浮雪,前方车辆的尾灯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红色灯笼,照亮前方的视野,也将孟归南的心照得很亮。 孟归南哼着歌开上了机场高速,去接刚刚出差回来的庄雁鸣。 也许是下雪的缘故,庄雁鸣的那趟飞机晚点了,接近零点,他乘坐的航班才落地。 孟归南站在接机口等了许久,庄雁鸣才拖着行李箱从航站楼里走出来。 他的个头高,身形挺拔,孟归南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身后跟着方孟青,还有几个没见过的云山的员工。 庄雁鸣这次出差的时间有点久,走得近了,孟归南看见他眼下挂着两团很明显的青黑。 “孟先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方助。” “庄总,那我们就先走了。” 庄雁鸣点了点头:“好。” 等方孟青几人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孟归南看了眼腕表,已经零点过三分。 也许是太累了,庄雁鸣的眉毛一直拧着,孟归南贴心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说了句走吧之后,庄雁鸣问他:“你吃饭了吗?” 孟归南严重怀疑庄雁鸣这人是不是看书太少,表达能力欠佳,没话讲就问吃饭了吗。十二点了,正常人谁不吃饭?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吃了。” 庄雁鸣站在原地看着他,孟归南和他对视了几秒钟,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瞬间就接上了,他试探着问:“你没吃呢?” 庄雁鸣说是,孟归南又问:“飞机上不是有飞机餐吗?” “难吃。” 孟归南撇了撇嘴。 庄雁鸣去万山一号的频率不高,人在南城时,十天里有六七天都住在庄家别墅,如果不是提前交代,郑姐一般不会准备庄雁鸣的晚饭。 “那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孟归南把车停在了露天停车场,免去了东拐西拐坐电梯的麻烦。两人并肩往外走,出了门,瞬间就被寒风吹来的雪花扑了满脸。 孟归南出门时穿了很厚的羽绒服,风再吹也没觉得特别冷。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是图方便,他显然忽视了庄雁鸣一向车接车送,冬天从来不穿棉衣这件事。 孟归南转过头去庄雁鸣,他的发顶和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睫毛上也落了细碎的雪花,随着眼睫的眨动簌簌下落。 孟归南刚想问一句冷不冷,就听庄雁鸣说:“你是想冻死我吗?” 庄雁鸣说话时,呼出的白色雾气散尽冷冽的空气里,刚走出十来米,孟归南就看见他的鼻尖被风吹得发红。 孟归南感到了内疚,但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大冬天穿件棉袄能要你命啊?” 上了车,庄雁鸣照旧坐在副驾,孟归南扣上安全带,忽听一旁的庄雁鸣说等等。 “怎么了?” 孟归南转过头,庄雁鸣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银色的链子,中间坠着颗蓝色的,镶满碎钻的月亮。 庄雁鸣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孟归南带点小礼物,不过那些昂贵的小物件都被他丢进了抽屉里吃灰,除了那款月相大师,其他的连包装都没拆过。 这条项链没有包装盒,孟归南无从得知它的价值几何,庄雁鸣伸手过来,也许是太冷了,骨节僵硬,他扣了半天,才把项链的卡扣扣上。 “很便宜,只是觉得它好看所以买了。” 孟归南对着镜子照了照,车顶的星光打在他的发间,锁骨上的月亮在星光下一闪一闪,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谢谢。” 庄雁鸣没说话,也没动。 不知怎的,孟归南今晚的脑袋格外灵光,他又试探着说:“新年快乐?” 庄雁鸣这才转过头,拉上安全带:“新年快乐,孟归南。” 孟归南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知道许多不起眼,环境也差强人意,但味道却很好的小店。 他带着庄雁鸣在老城区里穿梭,最后把车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巷道里。 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灯罩挂在电线杆上摇摇欲坠,雪花在惨白的灯光下胡乱飞舞,孟归南停好车,领着庄雁鸣走到一家门头非常破败的小店前。老头粥铺。 这家店开在酒吧街附近,时间已经很晚了,生意依旧很好。里面坐了许多刚从酒吧散场的年轻人,逼仄的空间内充满了一股酒精和食物混合的怪异味道。 庄雁鸣挑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在木凳上坐下,他挽起衣袖,指挥孟归南去点餐。 庄雁鸣似乎没什么忌口,孟归南想了想,点了两碗海鲜全家福和几份小吃。 “是不是还挺好吃的?这家店我上学时常来,这几年没来过,那大爷都不认识我了。” 吃掉最后一个小鲍鱼,孟归南抽出纸巾来擦了嘴。热食抚慰了肠胃,似乎将他的心情也熨得很平,和庄雁鸣讲话时,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温和。 孟归南很少有这样平静地和庄雁鸣闲聊的时候,庄雁鸣放下勺子,看着他,说:“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孟归南笑了,眼睛弯着,打趣他:“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非万园春这样的餐厅不进呢。” 刚说完,他就想到了几个月前的大排档,脸上的笑瞬间落了下去。 “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走吧。” 庄雁鸣还是很专注地看着他,问:“我是哪样的人?” 孟归南可说不出什么好话,为了避免再出现像上次在办公室的那种情况,他索性闭嘴不言,抱着羽绒服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站在店门口等了一小会儿,庄雁鸣才跟着走出来。 雪越下越大,雪花已经由片状变为团状,砸在脸上时甚至会产生轻微的刺痛。 路面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住了,下台阶时,孟归南没太在意落了雪的大理石台阶,脚下一滑,直接跪在了坚硬的水泥砖上。 “操……” 变故发生的太快,一旁的庄雁鸣压根没来得及拉住他。 “怎么样?摔哪儿了?” 滑下来的时候脚腕扭了一下,孟归南尝试着动了动:“脚崴了一下。” “去医院。” “不用。”孟归南拒绝道,“去医院也是开点跌打损伤的药,我都困死了,折腾这一趟干嘛?” 庄雁鸣拉开他的裤脚看了一眼他高高肿起的脚腕,态度强硬:“去医院。” 孟归南都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庄雁鸣直接打横抱把他抱了起来。 “哎,你放我下来。我真没事,我去什么医院啊,我自己就能看。” 庄雁鸣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上了车,动作很轻地把他放在副驾上,然后绕回驾驶位,启动了车子。 深夜急诊,病人很多,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横抱抱在怀里,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孟归南嫌丢人,把脸埋在庄雁鸣的颈窝里,眼不见为净。 拍了片子,确认骨头没事,只是韧带拉伤,庄雁鸣又抱着孟归南往急诊外走去。 路过挂号处,孟归南抬起头,和庄雁鸣打着商量:“你放我下来行不行?丢死人了。” 话音刚落,孟归南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小南?” 孟归南一脸惊恐地转过头,王百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了一叠单子,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他和庄雁鸣身上扫来扫去。 “额,妈,你怎么在这儿?” 孟归南的一声妈,让庄雁鸣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向王百琴,语气还算平静地叫了声阿姨。 “你外婆晚上偷吃了两个粽子,抱着肚子直说难受,她年纪大了,我担心有什么问题,所以让你舅舅开车带我们来看一下。” 孟归南声音一紧:“怎么样?” “没事,就是积食了,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王百琴说完,眼睛里似乎带着点期待的光,“你们这是……” 孟归南想解释说他们只是同事,但他的手臂还在庄雁鸣脖子上挂着,方才他的脸还贴在庄雁鸣的颈窝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同事关系。 没敢让庄雁鸣先开口,孟归南立刻回答道:“这是我男朋友。”他的指尖轻轻在庄雁鸣颈后刮了刮,带着明显的祈求。 空气安静下来,心脏轰隆隆的跳动声响在耳边,孟归南一手攥紧了庄雁鸣的衣领,另一手的指尖因为极度紧张而无意识地陷入庄雁鸣后颈的皮肤里。 时间被一寸寸拉长,就在孟归南被三人之间的沉默掐住喉咙,几欲窒息时,庄雁鸣开了口。 他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不太擅长说谎,声音有点抖。 “是的阿姨,我和孟归南在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是谁爽了,我不说
第26章 我不会后悔 这句话一出,孟归南尴尬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王百琴眼里的期待变成欣慰,她走过来,笑着问:“小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走近了,她的注意力才从两人的关系转移到别处,她紧张地问:“你受伤了吗?” “没事,下雪路滑,崴了一下。” 孟归南拍了拍庄雁鸣的背,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庄雁鸣放他下来,却没松开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作为支撑。 王百琴提起他的裤腿看了看:“肿得这么严重,至少要休息一个星期才可以吧?你现在……” 她看了眼庄雁鸣,欲言又止,孟归南立刻反应过来王百琴想说什么,便接上了她的话:“有庄雁鸣在呢,别担心。” “我会照顾好他的。” 庄雁鸣显然已经完全融入了角色,这句话说的无比自然,孟归南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我就是崴个脚,又不是半身不遂了,妈你别太操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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