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打定主意这么做,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儿慌张的,主要还是怕蒋之琮——他违拗不过蒋之琮呀。 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过了一两天,沈悫忽然收到了蒋之琮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他暂时别回来蒋宅了。 沈悫呆呆地看着这条消息,内心先涌起了一阵庆幸,等这庆幸过去,心头却慢慢地浮现一股悲凉。 这条消息是不是预示着,他终于要“失宠”了? 他三年的金丝雀生活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那些混乱的性爱、被圈禁的日子要离他远去了,下一个人会走进这个宅子,蒋之琮会有新的、年轻的、美丽的身体。 应该庆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悲凉。 也许他悲凉是因为那些在蒋宅的时光,那些时光和人也不全是坏的,譬如宅子里的佣人,对他好的如张妈,她很慈爱,人很温柔很好,会热牛奶给他,如果他不想喝,张妈也不强逼他,还会和蒋之琮掩饰,说他喝了。 也有对他时好时坏的,比如那个斜辫子的女佣,她在他第一次来蒋宅害眼睛的时候帮他温柔地涂药,但除了那一次,她后面都冷冰冰的,会强硬地让他喝那劳什子促胎药,非常苦,她还要检查他的舌头,怕他含在嘴里不咽下去。 对他最差的应该是那个管家了,平日里对他满脸假笑,但沈悫逮到过这人说自己坏话,说自己刁蛮任性,蒋爷不知道怎么能忍受得了,只盼能有个安分一点的主子,省得他爬到蒋爷头上。 沈悫想到这,不由得哼了一声。 这管家这下应该能如了愿了吧?那戏子一看就是个安分的。 117 蒋之琮在蒋家书房里的办公桌前低着头看报纸。 他最近也有几桩烦心事,除了要应付沈悫的纠缠,他也有旁的烦恼,比如近来青城风声紧了很多,是受了中城的影响,各地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搅扰得他头疼。 就比如那何家,昨儿何家有个旁系子弟喝醉砸坏了蒋家的马场,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除此以外,何崇那小子最近还一直在和自己要西场那块地的开发权,他耐着性子问他要了来干什么,是开矿还是建厂。何崇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听说那片地里有块活水温泉,所以他想要来给弟弟养身子。 蒋之琮:“……” 他果断拒绝了他。 他见过何崇那弟弟,瘦得像全身上下都是骨头,还被何崇纳怀里使劲儿亲,脸上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见了他也不羞,对当众亲热被人看见完全无动于衷,麻木得像一排白骨脸上画了五官。 所以蒋之琮觉得,何崇与其要温泉给弟弟泡身子,不如先给他弟弟多吃些点东西,人看着只有一把骨头。 除此以外,让他烦心的还有一件小事。 小事的主人翁就是蒋家的管家,从小陪着蒋之琮长大的,也是蒋家的老人,名叫来常,小时候真心护过他,他父母凌虐他、不给他吃喝,来常就偷偷揣几块热饼子,送到他被关禁闭的地方,与他吃。 蒋之琮为此对来常存着感激。 但感激归感激,这一次蒋之琮还是不得不提前赶走他,让他去乡下庄子里呆着养老。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昨儿个来常做了件顶惊悚的事情,就是在沈悫负气出走学校以后,来常居然擅作主张,把那兰草装饰了一番送到了自己房中。 想到昨夜那唱戏的孩子,蒋之琮忍不住开始揉额角。 他昨天和那惊恐又紧张害怕的孩子解释了半日,一通比拟说明白了自己真不是来睡他的,又说明了把他带回来的本意,那孩子才听懂了,落了半日的眼泪,哽咽着说自己其实还记得身世,只是不想记得了,索性就糊涂着。 蒋之琮看着抽抽搭搭的兰草,叹了口气。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这兰草放在自己这里几天,问清楚了,然后让人一路护送这孩子到宋总之那处,然而管家会错了意,把这孩子装饰了一番送到了自己的床上,他一开门就惊着了,哪还有脸让兰草留在这,索性着心腹把人直接送到中城,把这孩子留给宋总长问吧。
第65章 118(四) 118 沈悫和沈万四约定届时是在学校西角门处等着,沈万四会借一辆三轮拉篷车来,那车灰突突的,为的就是不打眼。 他和沈万四这几日见了一面,小声说了要多带一个人的事情,沈万四问什么人,沈悫也扭捏着原原本本地说了他和陆疾容的事情。 沈万四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呆了好一会才仰声叹道:“你好大的胆子……得亏蒋爷没有发现!” 沈万四原本是吹胡子瞪眼执意不肯带的,但是架不住沈悫小声哭着请求,加上他心里对这个孩子有愧疚,这才耷拉着脸答应了。 但沈万四说:“雀儿,你傻呀!这小子肯定图我们家钱来的,哪个男人能忍受和别人一起分享爱人?这小子忍辱负重,看起来就不好对付,你小心被他敲骨吸髓、吃干抹净!” 沈悫心道,他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与沈万四商议好后,沈悫这几日便像栓耗子似的看着陆疾容,不准他去打工,也不准他经常性地出去,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陆疾容无奈,只能把部分工作挪到了宿舍里做。 因为太过紧张不安,沈悫做了两天的噩梦,陆疾容也因沈悫噩梦惊厥被弄醒了两次。 他被弄醒后沈悫倒还没醒,鼓着脸紧咬着牙躺在床上挥着手,有点像在做法,陆疾容把他的手擎住放下,然后轻轻拍他的胸口和背脊,沈悫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也应该紧张,虽说沈悫现在已经失宠,但到底蒋之琮还没有打发走他,他若被蒋之琮抓到了与人私奔,仍然是死路一条。 沈悫一直紧张地挨到了约定的时间,临行前他特定和沈万四联络了一番,确定万事无忧才出门,出门的时候他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似的,牵着陆疾容的手慢慢地走向学校的西角门处,期间两人还被一个学校的巡逻保安叫下来盘问了几句,把沈悫害怕得不行。 陆疾容感受到沈悫手心湿漉漉的汗,知道他紧张,便轻轻回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地上很湿滑,到角门要经历过一片湿泥土地,沈悫心焦,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还差点打了个趔趄,幸亏陆疾容扶住了他。 出了角门,沈悫隔得远远的看着对面那条长街停着辆三轮车,不由得大喘了一口气,指着那长街对面的车,悄声对陆疾容道:“就是那车了。” 陆疾容顿住脚步,看向沈悫手指的方向,缓缓问道:“就是那辆了吗?” 此刻他们正好行至长街上一个坏掉的路灯旁边,两人周围近似黑暗,对面的人应该看不见他们正过来。 沈悫用力地点了点头,眉眼也弯了起来,仿佛胜利曙光就在眼前。 他要彻底逃出去了,还是和心爱的人一起…… 想到这,沈悫握住陆疾容的手,把他往前面拽了拽,想牵着他往前面走。 但陆疾容忽然不动了,任凭他怎么示意他走,他都不动。 沈悫心里对陆疾容的纹丝不动非常疑惑,他不由得握了握他的手,不解道:“你,不走吗?” 那边没有回应。 沈悫慌了起来,他一咬牙,抱住陆疾容的腰,委屈道:“你……你是不想和我走了么?你想反悔?你说过你不会抛弃我的!” 他不依不饶地拽着陆疾容的手,想拖着他往前走,结果却被被陆疾容反身搂紧了,他静了片刻,随后用略带疲惫的声音吩咐后头:“把他带回去吧。” “……”沈悫一怔,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带回去?他正想开口发问,倏然他的后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是,蒋爷,我这就把沈少爷带回去。” 沈悫被那声儿惊得浑身一抖。 他何曾想到后面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有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他竟一点儿都没发觉! 而且他知道这人是谁……他叫自己沈少爷……还有那声口…… 是蒋之琮身边的那个副官。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瞬间以为是蒋之琮着人来抓他们了,想让陆疾容快跑,但是他又听见了那声“蒋爷”。 那副官为什么叫陆疾容“蒋爷”? 蒋爷,不应该叫蒋之琮的吗?副官应该叫蒋之琮蒋爷,不应该叫陆疾容,更不应该认识陆疾容、还和他讲话。 沈悫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脑子里涌入了千万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着他的脑子,让他根本思考不出来上面人有什么联系。 他的手慢慢地颤抖了起来,他在这抱着他的人怀里挣扎蹬踢起来,他挣扎质问道:“他为什么叫你蒋爷,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蒋之琮擎住他乱动的手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嘴上却淡声吩咐着人:“等会把对面车上的沈老爷请到蒋宅,我要和他叙叙旧。” 后面传来个陌生声音的“是”,看来来的还不止那副官一人。 挣扎不休的沈悫看着“陆疾容”熟练地吩咐别人做事,心越来越凉,陆疾容的腔调姿态与以往完全不一样,反而与印象里的蒋之琮逐渐重合…… 不!必不可能!他另可相信是蒋之琮今晚伪装了陆疾容来欺骗捉他,也不相信这人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不是一个人、又不长一个样子,他怎么会认错…… 等等。 沈悫慢慢地僵硬不动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好像……从没有见过蒋之琮长什么样子。
第66章 119 119 自己从没看过蒋之琮的脸。 沈悫大睁着眼睛,手攀上蒋之琮的脸,眼睛怔怔地落在蒋之琮的脸上。 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动作,沈悫在黑夜里看得不是太清晰,但他可以用手摸,于是沈悫哆嗦着摸向蒋之琮的嘴唇、他的鼻子,摸到眉头紧紧地蹙起。 沈悫的眼睛慢慢暗淡绝望。 他红着眼睛问他:“你到底是谁?” 蒋之琮回避了他的眼神,只递眼色给旁边的副官,副官会意,上前对失魂落魄的沈悫恭敬道:“沈少爷,随我回去吧。” 沈悫没有理那副官,他只是怔怔地、不停地摇头,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他注视着那张脸在黑夜里的轮廓,咬了咬牙,然后做了一个让蒋之琮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仰起头亲了蒋之琮,用自己的嘴凶狠地吮他的唇。蒋之琮一怔,旁边的副官更是吓了一跳,急忙背过身在心里念叨着:没看见、没看见…… 沈悫亲完,脸上直直留下了两道泪痕,他把自己的唇从蒋之琮的唇上挪开,睁着无神的泪眼看他,低声喃喃:“你真是他。” 他曾经无数次在陆疾容睡着后描摹过、偷亲过他的唇和脸,他记得那柔软的感触。 碎片化的一些记忆飞到他的脑子里,沈悫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小腹往下坠着疼,他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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