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暗处走出来一个身影,头垂得很低,视线一直落在地心,提着袋垃圾往正前方的楼道走。 那男生路过身旁的美女堆,视线都没移一点儿,朝着楼道去,感觉不像个男的,应该说不像个活人,因为再怎么着,是个人都会对美物提点兴趣。他倒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一张死人脸像是过了头七。 “任...任瞳前辈......” 小美人一个步子凑到了陈任瞳的左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这个是你研究需要的文献,我帮你整理了一些,你应该是用得上的。” 他耳朵发红,就算陈任瞳的视线被刘海遮了大半,仍旧能从缝隙间窥见那胀得快流汁的耳轮。 “嗯。谢谢。” 陈任瞳抬手接了,没拒绝。终于抬起了那张贵脸,看着低头害羞的小美人。死潭般的目光里映出他纤细的肢干——脖颈,有表皮磨损的痕迹。 周诺子第一次听见他对自己说谢谢,惊喜得快要蹦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单恋对象——凌乱的刘海间卡着一个高度数镜片,镜片之内的双眸没有神采,隐约上扬的眼角睨下来,有些压迫感。 陈任瞳知道小美人在盯着自己看,礼节性地扯扯嘴角假笑了会儿,毕竟旁边这么多女生,不给点反应肯定被碎嘴。 ‘妈的,好烦,能不能别和我扯上任何关系。’他一边想,一边礼貌性地微笑,笑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时,一个女生上来拉住了愣愣的周诺子。 “谢谢就没啦?我的天啊——他不知道你整理得多困难,你每次都因为他做两份工,他就一句谢谢打发你走啦?” “姐~没事......是我贴着人家的,他也没叫我做这些事......” “那不行啊!他妈的那他就别收啊...轻飘飘的一句话,妈的诺子你到底看上那人什么了......体态不好,性格又差,一个大高个儿整天把自己搞得跟个怂包似的。真不理解......” “嘿嘿...先不说这个了,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 陈任瞳注视着手边的垃圾袋飞进医疗废物桶里,相应地瞥见了不远处的烟灰桶,他咽了口唾沫,瘾上来了——‘不行,现在在学校,出去再说......’ 心瘾似蚁穴,不断有小虫往外爬,瘙痒难耐。他便开始转移注意力,翻着手边的文件往校门走。 文件有两份,已经装订得很规整了。第一份是他目前研究项目相关的论文,大致扫了眼题目还有刊号,是用心筛过了的...... 陈任瞳挠了挠头,扯着嘴角焦躁起来,太阳穴突突弹。他最烦这种需要还的人情,毕竟他不想和学校的任何人扯上关系,但是——不得不接受。最近研究的赶工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这么一份资料,可以省掉自己好多个大夜......近几个月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6小时,这么熬下来是真的想死。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第二份文件...... “艹。” 纸叠在他手心生起了树根,凹凸不平的褶皱夹杂着纸张哀鸣,变得有些可怖。他后槽牙咬得紧,左脸抽了会儿,又把心情压了下去。继续往外走。 “瞳哥?回了?” 一句高吼钻进了陈任瞳的耳内。他抬头,望见了校门口的那红毛高个儿。 “孙哥你和谁打招呼呢~”旁边的一女生在他怀里娇滴滴的流了句。 陈任瞳很烦,并不想搭理这个人,装作没听见往另一侧大门出口走。倏忽肩膀被一条手臂搭上,女士香水的甜气扑面而来。 “妈的熏死了。”陈任瞳睨了身旁的红毛,一脸嫌弃地低骂道。 “孙艺翔你能不能别来烦我。特别是在学校。” 红毛眯起眼,突然又露出了狡黠的笑颜。“瞳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今晚酒局来吗?好久没有见到瞳哥了,叙叙旧嘛......顺便你跟我讲讲和你相处的注意事项?” 陈任瞳盯着他那双英眸看,翻了个白眼,掀开那人的手臂。他知道孙艺翔明里暗里的威胁,当然也担心他说漏嘴。 “真贱啊。下午给我发消息——我不一定有时间。” “行嘞瞳哥!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晚上见。” 孙艺翔注视着陈任瞳离开的身影,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看—— 就如同八年前一般。 “没变啊......”孙艺翔喃了句,叹了口气,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盛日挂于高空,身影碾于鞋底,一脚一步,两盘圆墨背道而驰。 ...... “诺子你不是只装订了论文吗?还有一份是什么?” “那个啊——我之前一不小心把学长的资料弄脏了,重新印一份新的还给他~” “哟不错嘛~终于懂点小伎俩了哈~诶今晚酒局来不来?姐姐再教你几招?” “姐~你知道我的......” “啧。成成!我今晚怎么也把他给你拽过来。” 知心大姐姐划开了手机,微信界面里翻出了带有鱼标的分组,点开了“医药工程——孙艺翔”的聊天框...... ---- (作者os):交代了一些关系。毕竟有悬疑的成分在,不能忘本啊
第3章 烟 “最近怎么样,他们还有来堵你么?” “嗯...最近还好,因为我弟会来接我上下班。” “是嘛。那没事就好。你们姐弟俩...这些年不容易。” “这不是有方警官的照顾嘛,我和任瞳这八年能回归安稳日子,都是托你们的福。” “叮铃~”酒吧的大门开了,门口的那人刚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陌生面容。 陈任瞳微微眯起双眸,气压立刻低了下来。直勾勾的目光阴戾,盯着正对他的陌生女子。 “任瞳,她是方警官托过来的同事,方警官今天有急事不能过来......” 女警看着面前的这个大高个儿,似是一匹逐渐松下警惕的灰狼,镜片之下的双眸,缓缓收起敌意。 “是嘛......警官好。” 陈任瞳缓缓垂下了脑袋,刚进的门,转身又准备出去了。 “啊那个任瞳,你不用避开,我现在就走了。今天只是过来问候两句,你们姐弟俩聊吧,我就先回去了。” “啊...警官您可以再坐会儿。” 女子下了吧台,朝老板摆摆手,便往门口走去。 离门,和陈任瞳擦肩,她和善地对关候对象的弟弟露出微笑,对视了半秒。陈任瞳忽地垂下目光,点点头,看着有些太不好意思。 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八年不见感觉变化很大啊...好好照顾姐姐吧,方警官还是会抽空过来看望你们俩的......” “......” 女警走了,酒吧里只剩陈任瞳和他和姐姐,沉默了几秒,两人都没说活。 “任瞳,站那儿干嘛?过来坐会儿,我还没那么快,需要收拾收拾。” “姐,我来帮你一起收吧。” 陈任瞳抬步走进了吧台,镜片侧映着他姐——短发及肩,身材,脖颈上的黑色choker吸睛。本身他姐就白净,人人都夸好看,颈环这么一戴,显得蛊人。他有些不悦,低声喃了句:“姐,choker可以不戴么......” 老板停下了收拾的动作,盯着他弟看了会儿,用指节敲了下他的脑袋瓜,笑了句:“怎么?连我戴什么饰品都要管啦?我都已经按照你的说法,不穿裙子,不化浓妆,你还要我怎么样?干脆沙特阿拉伯行了,每天围着头巾给人家调酒呗。” 陈任瞳嗫嚅了句:“也不是不可以......”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管到我头上了?” “啧,陈梦瞳!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要不然别人我才不管呢,他们爱怎么穿怎么穿,他妈的漏点被抓到巷子里艹了我都懒得救,我这不是担心,你那么好看会遭遇危险啊......” 陈梦瞳懵了半秒,突然露出了笑颜,狭长的桃眼流转着星河,藏蓝色的眸内,映着眼前的高个儿。她倒是第一次听陈任瞳这么诚实地道出对自己的关心,心里愉快得很。 她扯了两把椅子,拉住弟弟坐下来,撑着脑袋盯着低头不悦的陈任瞳,说道: “怎么?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脾气这么爆......” “嗯...学校的事...很烦。” “哈~想当初你还是校霸呢,有什么事能让你烦的?” “啧!姐,我这不是改过自新吗?别老拿这件事开我玩笑......” “行吧行吧,好好休息,近几个月见你疲惫得很,眼袋老明显了。” 陈任瞳叹了口气,手伸到他姐面前。 “又抽烟?” “你不也抽吗?我在学校憋死了,根本不敢碰。” “行嘞我的好弟弟......” 火星在眸内跳闪,烟雾缓缓从唇角溢出,心瘾缓解的舒适感,一瞬间浇灭了心头的燥热。 “你和那人说什么了?刚刚那女警。” “没什么。和往常一样聊了下近况,工作人际心理方面,还有之前报的警......” “草他妈的,就真不管呗,非得等到出事了才立案是吧......” “别这么说,人家也是秉公办事,不由得他做主。而且这些天时不时会派人来看看,已经很不错了。” “哎——行吧......” 烟雾在酒吧内缭绕,陈任瞳有些头晕,尽管是姐弟俩由衷的交谈,但仍旧让他不适...... 他看了会陈梦瞳,似乎一切都没变。 柳眉,桃眼,鼻梁高挺,唇瓣总是柔和地勾着笑意,巴掌大的脸,很符合现代的流行审美。他倒是没觉得有多好看,因为他姐长得和自己有五分相似,这张脸平时看多了,习惯了。 “怎么?盯着你姐看也看不出花儿来啊——” “哈~是是......”陈任瞳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其实他只是馋第一口,馋尼古丁摄入后获得快感的一刹。一刹过后,就觉得腻烦。 半晌,他没由头的道了句: “姐,可以么?” 陈梦瞳转过脑袋,看着被刘海遮住双目的任瞳,分辨不出他的思绪。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可以吗?” 陈任瞳吸了口烟,补了句。 陈梦瞳看着白流缓缓从他唇间上扬,浮上虚空,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 “说什么呢~” 紺瞳里,映出弟弟上扬的唇瓣。 “行吧,你先好好休息,这边差不多了,我收拾一下包就跟你回去。” 沉默,又席卷而来;酒吧,寂寥得有些生疏。方才还温暖的气息,一下子跌进了寒窖。陈任瞳没讲话,轻轻合起了双眸,指节的烟还有三分之二,灰烬掉了几颗到反光的酒台上,掩住了大理石上几颗微亮的繁星。 他——印象中的陈梦瞳——不长这样。 眼神,气场,说话的方式...... “一点都不像啊......” 他呢喃了句,吸了口浊腻的烟,反呕与恶心,随着烟气抵达心肺,滚滚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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