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跨步走到南宫明赫身前,双臂撑在座椅扶手上,迫使南宫明赫不得不与他对视,“这些东西在你面前,我通通都可以不要。殿下,你不明白,你永远不会明白,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即使成为低人一等的男娈,即使会被人瞧不起、被人践踏,即使会受到天下人的指指点点,我亦不在乎,只要你在,只要......别让我失去你。” 南宫明赫一把将辰安推开,“你疯了?” 辰安一下被推倒在了几案上,几案坚硬的棱角似乎要撞碎他的腰。他却没有哼出一声痛呼,只是让自己仰躺在几案上,苦笑着说:“是,我是疯了。疯得彻底,疯得连我自己都快要不认识我自己。” 南宫明赫看着这样的辰安,终究不忍再说重话,“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我们不能只做兄弟?为什么要爱上我?” 是他,做错了吗?如果没有那一次的互相慰藉,没有他的一再纵容,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是他,在无形中给了他希望,是他毁了他吗? 辰安叹道:“如果我能知道为什么?或许早就放下,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疯魔。” 方才推辰安的那一下南宫明赫似乎已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疲惫的倚靠在坐椅上,撑头揉着眉心。在辰安面前,他心中的天秤总是会往他那边偏的。他不敢欺骗自己,其实他已经心软了,只是有些事开弓便没了回头箭,“你如今这般逼着我去毁了亲事,可有想过澜儿又该如何自处?” 辰安冷笑,“这与她又有何相干,她不过是楚家和南宫楚河的棋子,丢了便丢了......” 南宫明赫拧眉打断辰安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她不是,澜儿与楚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自小就拜入了国师纪观南门下,她亦有她的凌云志,巾帼不输须眉。况且,我与她......” 辰安只听得胸腔传来一声震鸣,再顾不得腰上的伤猛地坐了起来,盘旋在嗓间的那声“够了”被他生生的压了下去。 辰安自几案上滑跪下来,他伸手抓住南宫明赫搭在木椅扶手上的双臂,仰头近乎虔诚的看着他,“殿下”,辰安摇着头继续说:“你不要成亲了,好么?我为你什么都可以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殿下、明赫,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你不舒服吗,我不能满足你吗?为什么要成亲呢?你有我就可以了啊......” 辰安拉着南宫明赫的手贴在自己的领口,引着他一路往下,“我满足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我现在就都给你......” 南宫明赫愣愣的望着辰安,这个曾今温柔体贴的大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般阴鸷偏执,对他的占有欲竟已经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 辰安感受到南宫明赫并未有要继续下去的想法,他抬头看向他,只看到他脸上的沉痛与纠结——他,就这么舍不得那个女人? 辰安再也抑制不住潜藏在心底的杀意,他本就猩红的眸子似乎要渗出血来。他甩开握着的南宫明赫的手,缓缓的撑膝站起身,看着南宫明赫。本来笼罩在他身上悲伤的气息瞬时转为浓烈的杀机,辰安扯了扯嘴角,用南宫明赫从未听到过的阴狠的语气,一遍遍的说着,“我不会让你成亲,杀了她,杀了她......”辰安紧握的拳头让他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明赫,我去替你杀了她,她死了,你就不为难了......” “砰”木椅应声倒地,是南宫明赫猛地从木椅上站起来带倒了木椅,他上前揪住辰安的领口,怒声道:“过去是我对你宠幸太过,才让你成了如今这般胆大妄为,以下犯上。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圣旨已下,婚事绝无取消的可能。你不准对澜儿动手,若是成婚前她出了意外,无论是什么意外,我都唯你是问。” 南宫明赫深深的看了辰安一眼,冷哼了一声,而后欲拂袖而去。 辰安呆愣的站在原地,南宫明赫方才冷酷绝情的话言犹在耳,他的心已经痛得麻木。南宫明赫与他擦身而过时,最后一丝魂魄似乎都随着他的离开被全部抽离,满身只剩冰冷孤寂。他不敢相信,这样冰冷的话是从那个喊他“大哥哥”,唤他“大哥”的那个人嘴里说出来。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两人曾今温情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因为清楚与南宫楚河的差距,南宫明赫自小就刻苦,他陪他熬过一个个深夜,陪他走过一个个暗无天光的日子......他身体不好,他就苦读医书,恨不得将一身的本领拿出来,只为让他好受一些......他陪他躲过暗杀,将他的性命放在自己之上,这已是让如此自私惜命的自己能做到的极致......那几日即使自己不好受,也要忍受着痛苦为他解了那药性,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即使南宫楚河的威逼利诱,也未曾让他有过片刻的动摇......
第三十八章 抉择(二更) 可是,他为了那个不相干的女人,竟然要唯他是问。凭什么?!他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少年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让那个女人得到,他不甘心,他不愿就此放弃...... “明儿。” 辰安的这声称呼成功的让南宫明赫停住了脚步,他从未如此唤过他,这声“明儿”里夹杂的复杂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压垮他的肩背。 “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要她,还是要我?” 没有了方才的怒意,平静的话语却似乎有千斤重,深入骨髓的沉痛与爱恋悉数交予了南宫明赫。 南宫明赫站在门扉处,正欲转头看向辰安,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让他猛地打开了门,而门外站着的是神色惊骇的楚秋澜。 楚秋澜看着眼前的南宫明赫,又望了一眼站在几案前的辰安,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她呆愣的说了一句,“打扰了”,而后转身疾步离开。 南宫明赫见状,心内将方才的场景迅速过了一遍。看着楚秋澜离开的方向,南宫明赫迅速抬步跟上——不能让她这样离开,不能让辰安的秘密让更多的人知道。比起辰安,南宫明赫更不相信楚秋澜,即使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敢赌。他害怕他的辰安,他的大哥从此跌落尘埃,“澜儿......” “秋澜,你等等......”南宫明赫终于在前庭的桃林处追上楚秋澜。 辰安就这样看着南宫明赫从他眼前消失,他没等来他的回答,亦没等来他的回头。耳边只有那声对旁人的呼唤,他——就这样追着那个人走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她。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他离开时甚至都没有转头看自己一眼......终究,是他输了...... 辰安站在黑暗中,残阳的微光洒在屋中离他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至始至终的没能迈开那一步。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掩埋,辰安抬起头,眸中已没了方才的热意,就连猩红的眼眶都只余青黑和惨白。他的手脚止不住的颤抖,他全身无力的软靠在几案上,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不让自己更加狼狈。 几案下方看不到的地方是他握着时留下的几道浅痕,指甲上翻,血迹斑斑却未曾分得他半点心神。 心依旧在跳动,每一下都在呼唤那唤不回的人...... 辰安靠在几案旁缓了许久才重新直起身子挪动步子往门外走去,他现如今已是神志恍惚,对眼前的路一片迷茫。他是谁?他在哪儿?他又要往哪儿去? ...... 南宫明赫看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的楚秋澜,迅速的想了措辞后,笑着问道:“澜儿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楚秋澜跟着洛宁长公主进宫后先去南宫皇帝那里谢了恩,而后往广阳殿而来。她今日要来是南宫明赫一早就知道的,所以并不惊讶,他只想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是属下来得不巧,打扰殿下了。”楚秋澜一脸歉意的说道。 南宫明赫摇头,故作轻松的说:“倒也没打扰,不过是一些小事情罢了。” 楚秋澜闻言惊愕的看向南宫明赫,面上的表情逐渐疑惑。南宫明赫在楚秋澜看向他时,他亦在打量着她,他要确定她到底听到了多少。眼见楚秋澜愈渐迷惑的神情,南宫明赫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她大概也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既如此,他与辰安的事她就不必知道了。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暴露危险。 他一路上已做好了准备,若是楚秋澜知道得多,他就与她摊牌,但也会威逼利诱于她,将这事被传出去得可能降到最低。但如今看来,她知道得并不多,那她干脆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为楚秋澜解释辰安说的那句话,南宫明赫无可逃避的又想到了方才那一幕,那一句深入骨髓的问话,那浓烈的哀伤......南宫明赫摇了摇头,不去再想,不论如何,辰安与楚秋澜总是不同。先将眼前的事解决了,再去寻他不迟。 南宫明赫看着楚秋澜说得十分坦然,“方才辰副统领确实是与本宫闹脾气,但也只是因为这广阳殿的一些庶务。” “嗯?”楚秋澜更加疑惑了,她本以为辰安与殿下有什么,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她误会了。 “张总管是辰副统领领进的广阳殿,但辰副统领觉得本宫更器重张总管一些,最近他与张总管在一些事上产生了分歧,这才找到本宫让本宫把张总管赶出去,不然他就要离开广阳殿。”南宫明赫继续说道。 楚秋澜点了点头,“原是如此,倒是属下误会了殿下。”楚秋澜一脸歉意,竟有些不敢再看南宫楚河。 南宫明赫笑着说:“无妨。” 看到楚秋澜身上还未换下的礼服,这才恍然楚秋澜今日来寻他是有要事,这便正了神色,问道:“今日笄礼可有变故?” 楚秋澜笑道:“最大的变故大概是陛下的赐婚打了楚家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楚宏义可有怀疑?” 楚秋澜摇头,“未曾怀疑,不过这宫中他们眼线众多,不敢在殿下这儿多待,一会儿便随长公主出宫。” 南宫明赫颔首,言,“成婚前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别见了,以免打草惊蛇。如今圣旨已下,天子一言九鼎,他们没有翻盘的可能。但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不管是给你塞人带进广阳殿还是让你做他们的眼线,你都应下,只是别答应得太快,楚宏义这人不是那么好糊弄。”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殿下保重。”楚秋澜郑重的说。 南宫明赫拍了拍楚秋澜的肩,“你也保重。” “本宫送你到门口。” 楚秋澜笑着说了声“劳烦。” “咦,那不是辰副统领吗?”楚秋澜一抬头就看到了神色恍惚的辰安,他在桃林外正向他们走来。 南宫明赫转头看去,只一眼便心如刀绞。辰安一个人缓慢的穿行在林中,无神的双眸惨白的脸,就连他最爱亲吻的那双柔软湿润的唇都干裂出血。他整个人了无生气,浑身的死寂似乎要将他就地淹没。那个曾今有着温暖外衣的大哥,那个曾今在冬日里与他相互依偎的大哥,如今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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