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更相信老家那边的人说的话,坚持不懈的往太子府上送名帖。 太子那边约了今天见他们,他们在太子府上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等到太子的出现。 府上招待的下人让他们在园子里随便走走逛逛,说是太子玩些时候才出现。 为首的中年男子道:“想来太子有其它事情,忘了我们拜访。” 另一人道:“这些达官贵人哪里想得到我们?只怕拿我们消遣,咱们不如回去吧。” “错过这个机会,再进太子府难如登天,就算等到天黑也要等。” 太子府的花园很大,现在正是冬天,园中虽无太多颜色,但楼台亭阁布置得极其精致,转角可见的梅花含苞待放,池中结了一层薄冰,可以看到冰下有红鲤鱼慢吞吞的游动。 一个人见多识广,看着墙角的梅花道:“这种梅花从花瓣到花蕊都鲜红如血,似乎不是本朝常见的品种,应该是外邦进贡的,本地称它血英,说它不祥,太子府里怎么会种这个?” “这是前年北彪国进贡的贡品之一,当时太子府正在修建,就全部送来了这边。” 一道慵懒淡漠的嗓音传来,众人往后看去,只见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个年轻人的容貌极为俊美,生了一双深邃且无任何情绪的眸子,身姿颀长挺拔,穿一身单薄的墨色衣袍。 众人看他气质容貌,觉着这个人应该是个贵人。 但看他单薄的衣着,又觉得不像。 来京中这么多天,他们知道京城里的贵公子是什么打扮。 这些年京城风气奢靡浮夸,年轻些的最爱绯红、豆绿、海青、绛紫等鲜艳颜色,近来颜料珍贵,能穿鲜艳衣着的年轻人大都出身不凡。冬日寒冷,在衣袍之外他们会裹着各种鲜艳羽毛做的大氅或者皮毛披风。 而且这些人极爱各种繁复配饰,碧玺戒指白玉吊坠,就连牵着的狗绳子上面都爱缠着金丝银线。 慕江只喜欢看宁繁穿艳丽的衣服,自身不喜欢衣着艳丽。京中风气再怎么奢靡,他都不会和那群纨绔攀比。 在北方见过那些死在路边的流民之后,太子府上更少铺张浪费——当然,这仅仅是他自己,绝不能亏待宁繁。 众人不知道慕江身份,仅看他单薄的衣着把他当成了太子府上的门客。 刚刚说话的人忍不住询问:“公子是太子府里的幕僚?” 慕江一笑:“阁下怎么知道这种梅花在北彪国不详?书中看来还是亲眼所见?” 那个人道:“在下的父亲是一名商人,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各种地方,亦曾去北彪国做生意,在当地听来的。当地视红色不详,说它会招来血光之灾。” 魏朝北边有外族,两国一直都有纷争,这些年才消停很多。 “北彪国的使臣说这种梅花是他们那边最珍贵的品种,颜色富丽,特意献上来祝福陛下。”慕江道,“与你说的截然相反。” “这些胡人阴险狡诈,向我朝进贡他们不要的东西,以此换来更多赏赐。平日里他们对我朝百姓烧伤抢掠,哪里会真心进贡?” 慕江对外族人全无了解,认认真真的听他讲了许多家里人同胡人做生意时遇到的事情。 浮阳那边距离外邦不远,仅有两百多里地。 这些士人对外族人多有了解,慕江从他们口中得到的很多信息比太傅等人说的更加全面。 慕江乍听之下,觉着和自己印象里的全然不同:“这几年秋天,他们还会抢劫边境百姓?八年前战败之后,他们不是俯首称臣了?” “北彪国战败后,确实消停了两年。这些年他们不敢像从前那样大肆抢掠,大多是三两个胡人骑马持刀抢劫一些村庄,抢了就走。当地官员不至于因为这点东西兴师动众问罪他们,被抢被杀的百姓只能自认倒霉。” “一群喂不饱的豺狼。”慕江淡淡的道,“当地官员知情不报,和这些豺狼没什么区别。” 那名出身商贾的士人叹口气:“现在朝廷不主战,只想牺牲个把倒霉的边境百姓换得一时太平。” “朝廷现在的做法只是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他们对我朝全无敬畏,不然也不敢拿这些晦气的花草当成贡品献上来。” 另一个士人忿忿不平,“胡人的胃口只会越喂越大,等他们休养生息恢复实力的时候,我朝势必大乱。现在京城皇子王孙沉溺华服美食,早就没了高祖驰骋沙场的霸气,真要打起来,咱们不一定能打得过。” 几个人和慕江想法一致,攀谈得十分尽兴。 他们觉着太子府里这个年轻公子是京城少见的有血性的男儿,不知不觉中,几人只顾着交谈,忘了要见太子一事。 眼看着要半下午了,太阳没有刚刚那么暖和,这才有人想起他们过来是要拜访太子的。 “府上下人还没有把太子殿下叫来,想必忘了我们。”一个人不大好意思的开口,“公子,你与太子殿下可有往来?我们这些天听说太子骄纵残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慕江似笑非笑:“明知道太子残暴,为什么还要过来?”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想亲眼看一看。”那名士人道,“也有同行人听说太子不仁,去了四皇子那里。” “你们先在府上住下吧。”慕江道,“有志之士,孤不会亏待。” 几人面面相觑,听得太子自称,终于意识到对方身份,马上就要下跪。
第43章 == 慕江最近公务繁忙, 没空和这几个书生再聊下去,吩咐几句让府上的下人将他们安排妥当。 这几个人见识和谈吐比不少只会写诗文谄媚的读书人要强很多,留在府上的话, 以后会有不少用途。 慕江吩咐几个暗卫调查调查他们的来历, 以防他们是其他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几天后调查出来了, 这些士人果然是外地来的,与其它皇子没什么牵扯。他们同行的一些人去了四皇子那边。 阿福在宁府里无聊, 成天嚷嚷着找小叔叔玩儿,宁百泉把他提溜到了太子府。 慕江回宁繁的住处,看到一个小孩儿撅着屁股爬树,一时间觉着奇怪:“这是谁家孩子?怎么跑太子府了?” 康财头上带伤,慕江嫌他头戴白布跟在自己身边晦气,让他一边歇着去了, 同时派了手下注意他一举一动。 现在跟在慕江身后的是个年轻太监,名字叫做王招, 王招看了看道:“是宁家的嫡长孙, 您不在京城的时候, 这孩子经常来找太子妃。” 慕江上前拎住了阿福的领子,把他从树干上拎下来。 小家伙左右挣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放开我!把我放开!” 慕江一笑:“孤以为你也是个小哑巴, 原来口齿这么伶俐。” 阿福看到慕江之后,尾巴瞬间夹了起来, 对这个陌生人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且不说宁繁脾性如何, 单看他的长相, 他看起来是个温柔似水的美人, 所以小孩子看到他特别喜欢亲近。 慕江的长相与温柔完全不沾边,五官甚至有些冷肃凌厉, 小孩子一看他就觉着害怕,蹬胳膊蹬腿想从他手下逃离。 “你爬树做什么?” 阿福可怜巴巴:“风筝挂在树上了。” 慕江回头看王招一眼:“给他取下来。” 王招轻功一跃上树,很快就将风筝摘下来了。 慕江提着这个小兔崽子回去,他平时讨厌熊孩子,但阿福是宁繁的亲侄子,就等同自己侄子,慕江没有撵走对方的意思。 一回房间,阿福就迈着两条小短腿窜进了宁繁怀里。 阿福胃口极好,现在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娃,这样一下撞进来,宁繁肋骨被撞得生疼。 慕江笑着道:“这是宁守的儿子?和他确实有几分相似。” 宁繁对这小孩视若己出,揉着阿福的脑袋道:“除了调皮些,没有其它毛病。” 阿福是个自来熟,在宁繁身侧窝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慕江对他没有任何威胁,而且还给他拿糕点吃。 他不一会儿就凑到了慕江的身边,玩起了慕江身上佩戴的匕首。 慕江一边小心阿福被刀刃割伤,一边同宁繁讲话:“这几天府上来了一些士人,孤觉着他们见识不浅,便留了下来。” “这些小事,太子自己做主就好。”宁繁道,“又是写了辞藻华丽的文章拿给你看的?” “不是,谈的是边境之事。” 慕江把他们白天谈话的内容和宁繁讲了一番。 宁繁想了一下:“北彪国敢把他们认为不吉利的东西献给我们,心思确实歹毒。不过,他们战败才八年,国力没有恢复,掀不起什么风浪,目前还是朝中的事情要紧。” “八年……足以让一批幼童长成能上战场的将士。”慕江道,“孤担心他们勾结诸侯,在朝廷有变故的时候闹事。” 宁繁倒了杯茶:“太子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把康财身后的凶手揪出来吧,眼前事永远最要紧。” “孤已经让人调查了。”慕江把宁繁喝了两口的茶拿过来,“他潜伏这么长时间,又是宫里出来的,最可能是几位皇兄的母妃安排的。” 宁繁觉着很有道理。 宫里后妃的争斗一直很激烈,皇后多年无子,说不定就是中了哪个后妃的算计。至于当年让皇后怀上太子、又让皇后丧生的毒药,听起来更是古怪。 宁繁精通医理,这段时间他和慕江走得太亲近了,康财忌惮宁繁的医术,肯定不会再做什么动作。 他还不清楚慕江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只能假装和慕江起了冲突,让康财觉着他有可乘之机。 “对了,那些入府的士人,你有没有查过他们的来历?别是其他人的眼线。” 慕江摇摇头:“他们不是。” 阿福“唰”的一声把匕首从鞘里拔了出来,慕江担心他割到手,推了进去,又拿一块糕点引开他的注意。 宁繁看着对方一举一动:“太子喜欢小孩子?陛下现在没有催着太子府有子嗣,不过这件事情,早晚都会被摆在明面上提起。” 慕江心口微微一动。 他平日里不是很注重小细节的人,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宁繁突然就生气不愿意理人了,也不大在意一些大臣拐弯抹角的言语。 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不懂。 常年在宫闱之中,从小到大都要面对各式各样的人,很多事情只要他稍微思索,就能明白其中意思。 他盯着宁繁看了很久,久到宁繁都有几分不解。 宁繁抬眸,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慕江微微一笑,“孤只是在想,倘若你能给孤生出孩子,孤便好好养着。” 话音刚落,宁繁在他腰上重重捏了一下:“我家可没有男人能生孩子的灵药,太子找别人去生吧。”
84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