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回京后,停灯没有恢复男装,“长话短说,我对联姻没兴趣。” 李大公子也不惊讶停灯会这么说,“如今圣旨已下,抗旨可是死罪。” 这会儿忘恩负义猫猫倒又想起来武林盟了,虚伪说道:“卓盟主侠义心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李大公子呵呵笑道:“此言差矣,兰若寺通缉没撤,落霞峰同样对你恨之入骨,武林中人江湖各派,无一不是对魔教妖女深恶痛绝。在你回来之前,就有几大门派的同道上武林盟讨要说法。” “若非无可奈何,谢公子也不会让你回李家避避风头。卓盟主再袒护,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天下武林。” 猫猫摊手手:“好吧,你想怎么样?” 李大看了看他,眼中的轻视没逃过停灯的眼睛,“按我们李家的规矩,成亲之前要在祠堂里虔心膝跪奉香七日,不过谢公子着急,我和父亲商量了一下,给你减到了三日,不用太感激,我们都是为了李家的将来。跟我过来。” 停灯:“那我真是谢谢你。” “不用客气,”李大眉目舒展了些许,“你长在漠北蛮荒之地,对京中许多规矩不太熟悉,也让老师好好教教你,免得日后丢了李家颜面。” 停灯思考了一下,很快想到了如何完成在李家的任务,微微一笑:“好,我们快走吧,表哥。” 这声表哥听得李大有些飘飘然。其实他不讨厌这个没礼数的表妹,不然也不会主动为对方成就一段和谢家的姻缘。 “日后妹妹在谢家,也要多多帮扶家里,不要忘了家里对你的栽培,”想了想,李大又叮嘱,“别人再好终究都隔着层皮,只有李家是跟你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 停灯:“那在魔教这么多年,表哥怎么也没来过。” 少年声音如金玉相击,并无恶意,听起来也像是单纯好奇,一时口快。漂亮的眉目里俱是醉人的烂漫笑意。 李大没放在心上,敷衍开口:“长安不比漠北,这里是天下中枢之地,我和父亲都忙于正事,不像漠北悠闲贫瘠。” 少年恍然大悟。宾主尽欢。 * 武林盟中。 卓凛将师父的书信放在烛火上,点着后放进了器皿里烧灰。信中内容不过是惯常的寒暄几句,只有一段引起了卓凛的沉思。 ——退隐当日为师与魔教一妖女交手,她违背武林道义,不仅使用暗器,还试图下毒雾,虽不致命,为了获胜却不择手段,野心勃勃直指江湖第一,体内修行功法杂驳紊乱,凶狠异常。为师不忍杀之,无奈落败,此后…… 一段话里,只有“功法杂驳紊乱”引起了卓凛的注意。 他幼时在皇宫正统,少年也是武林盟佼佼天才,供他选择的功法不知凡几,他却只取其一。正是因为卓凛深知,即使再温和的功法,分心多修都会互弊,甚至曾有武林同道走火入魔。 卓凛忧心忡忡了一会儿,才想到停灯如今双手尚未治好,不会动用功法,渐渐放下心。 远方的师父:“看了信,就知晓那妖女多么狠毒狡诈诡计多端……” 卓凛熄灭了烛火,起身走出去,武林盟的马车已经备在外头,还有七王爷的低调标志, 车夫在和旁人闲聊,“是,去长安,路可远了,本来骑马去更快,但沿途城镇突然都加紧了守备,防守严密,严禁纵马,对江湖人士多有限制,还要通关文牒。所以只得……” 这当然是谢沉流的手笔,许多城池受谢家和他母家商贸恩惠,也乐得在他大婚之际给他卖个好。 长安李家。 停灯跟着李大走了半天,才到一个古旧的祠堂。李大先取了三支香点燃祭拜,转头对停灯道:“你跪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晚饭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停灯:“午饭呢?” 李大有些无语:“大婚之前,你只用早膳和晚膳,以免衣服尺寸不对。这都不懂吗?” 停灯沉思了一下,“不太懂。” 李大懒得跟他解释,摆了摆手:“照做就行。”说着就要走出去。 过了会儿,李大又转回身,“你怎么还不跪?在这里站着可没有用,祖先们不会听到你虔诚的祈祷,婚后谢三公子很快就会移情别恋……” “真的假的?”猫猫惊奇,“说到做到真移情别恋吗?” 李大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胡说什么?” 忽然,一个蹴鞠被踢了进来,正好打中停灯的腿,他腿弯了一瞬,虚空抓了抓,重重地膝盖着地砸了下去。 听声响,大概都青了。 【……多亏我有先见之明,痛觉屏蔽没关过。】系统震惊。 灯灯也震惊,【你就不能帮我挡一下皮球?】 【……我没有实体,】系统抓狂,【你如果有A等级,就能给我换个实体了!】 【我要是有A等级,为什么要给你换实体?】猫猫撇撇嘴。 系统:“……”算了,儿大不由娘,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系统要换行。 李大面露惊讶,伸手抱住跑进来的小男孩。小男孩乖乖亲了亲李大,才伸手指指皮球,“我的球掉进来了,我来捡一下。” 停灯拍拍腿上灰尘站起身,拿起皮球。 李大哄了几句真乖,看到停灯又站起来,不着痕迹皱了皱眉,有孩子在却也没计较。小男孩伸手要接过皮球。 下一刻,球正中男孩的侧脸颊,而后再次掉了下去。 男孩瞬间大哭出声。 系统:【侧脸,你这准头有点……】 【我手有伤。】停灯为自己辩解。 李大公子又惊又怒:“你这是做什么?和一个小孩子发什么脾气?你是要杀了他吗?这里可是祖宗祠堂……” 小男孩哭得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他脸色更不好看了,这可是他用谢家送来的玉烟绸缎新做的夏衣。 “什么发脾气,”停灯摊手手,“什么杀了他,我生在漠北,一直是这么抛给朋友的呀,难道抛得太高?漠北小孩们都能接住。” 李大公子愈发怒火中烧,“我早就和你说了,漠北和长安不同,那里舞刀弄枪粗俗不堪,和长安诗书簪缨之族如何比得?” “李家不也是将门之家?”停灯讶异,“我以为他会武。” “我不和你纠缠这些,”李大公子打断,“这事你必须给我和父亲一个交代。” 李府外面,李老爷已经从书房出来,和来客寒暄。来的是谢家二公子,还有几个谢家官员,任何一个放在哪里都是举家相迎的王孙公子。 谢三公子似乎的确遵守了李家的规矩,婚前没有来,却让其他人过来了。 “小灯回来了,”李老爷一边答话,一边带几人往祠堂走,“为了表达对列祖列宗的诚心感念,正在祠堂里焚香。”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小厮打手势,示意去祠堂看看,别让几位客人看到什么不合适的失礼场景。 分心之中,李老爷浑然未觉,一个人影先他们一步,悄悄从小道溜向了谢家祠堂。 谢沉流带着刚冰完的荔枝,美滋滋地往里面跑。这帮老古板不让他成亲前和停灯见面,他偷偷摸摸来还不行?什么能难倒他谢三公子? 下一瞬间,还没等他脚踏进祠堂,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摔在了地上。 谢沉流顾不得再伪装,担心是停灯出了什么事,连忙走进去,就见李家祠堂砸了一地,牌位蜡烛什么的凌乱掉在地上,有一圈还摆了个爱心。 谢沉流目瞪口呆,他叛逆期都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 但是谢沉流反应快,看到是停灯站在桌子上,拿着烛台在慢悠悠地往下抛,立刻把祠堂门关上。 听到门关的声音,李大公子怒不可遏地转过头,被谢沉流一椅子敲晕。 边上还有一个男孩在哇哇大哭。 谢沉流翻上桌子,拉住停灯,“快走。” 猫猫:“你打晕他干嘛?你怎么来了?” 谢沉流:“……你还打算在这里等人来吗?” 猫猫奇怪:“他说我在祠堂胡闹,我说砸了就不算祠堂,他同意了。” 李家有愧于他母亲,一派道貌岸然,背地里蝇营狗苟,这祠堂也是摆设多余。 谢沉流:“……” 见停灯坐下来不走,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冰荔枝,“那你先吃点东西。”说着也坐了下来。 猫猫:“好喔,谢谢。” 谢沉流摸摸他的额发,“这里怎么没冰块,你额头都出汗了,李家是怎么办事的。” 停灯:“……” 系统:【啊对对对,李大公子应该给你扇扇子哄着你扔。】 等李老爷和谢二公子谢家几个长辈走进来,看着祠堂里一片狼藉。 桌子上,谢沉流正在投喂猫猫。 李老爷脸色铁青:“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停灯?” “我砸的,”谢沉流放下荔枝,捏了捏被冰僵了的猫猫脸,猫猫嘴巴里塞着鼓鼓的冰荔枝说不了话,“怎么了,李老爷?” 谢家人:“……咳咳咳咳咳咳。” 谢二:“你有病吧谢沉流?回去让父亲好好骂你。” 他们嘴上在骂,却已经将李家的处置权摘开,轻描淡写,只是礼节上装装样子。李老爷当然也能听出来,气得脑袋有些发晕,站不太稳,旁边小厮连忙搀扶。 “此事,此事……”李老爷定了定神,没有让他们摘过去,“我李家也不是任人摆布。” “我看这祠堂破旧,好心想给舅舅翻修翻修,”谢沉流淡淡道:“倒是表舅哥,在我来之前,就害我夫人,是对圣旨不满,还是对我谢家不满啊?” 最后一句惊得众人沉默了一瞬,谢二公子反应快:“说话要讲证据。” 谢沉流接到暗示:“当然有!” 李老爷惴惴,“等等——” 但谢沉流已经麻溜掀起猫猫小腿裤弯,振振有词:“你看看,都紫了!” 停灯:“……”其实冰了冰已经好了,但谢沉流硬是给他就地取材,画得狰狞可怖。 谢沉流还在逼逼:“你看,你看这里……” 谢二公子不忍直视。 还是其他谢家人老道,定了定神,咳嗽一声:“好了好了三公子,你先放下,这……这也不成体统。此事我们一定找李老爷和李大公子要个交代。” 谢沉流这才满意了,抱起灯灯就往外走。 李老爷还想拦,谢二公子凉凉开口:“李老爷,还没回答,是藐视谢家,还是藐视圣旨,又或者,二者皆有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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