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只是没想到……” 沈知寒在国外生活了六年,又是学艺术的,对这些事也算见惯不怪。让他惊讶的是周慕予都快四十岁了,为人处事一向稳重,竟然会在这个年纪干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不止你没想到,我自己也没想到。”周慕予笑笑,这次不是出于礼貌和客气,而是有几分真心的笑意,“人活一辈子,总要栽一回不是?” 沈知寒对此不是很能共情,但很佩服周慕予的勇气:“不管怎么说,祝你幸福。” “多谢。婚礼记得来。” “好。” 周慕予忙着筹办婚礼,拿到戒指便离开了。沈知寒站在落地窗边,目送着周慕予的车离开檀山公馆,消失在蜿蜒的马路尽头。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明媚,天蓝得透亮,像一块纯净无瑕的浅蓝色宝石。 沈知寒的风寒差不多好了,手上也没有别的要紧事,懒洋洋地站在窗边晒太阳。过了一会儿段珣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旁,问他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去哪里?”沈知寒问。 “周末的预展布置好了,不去看看么?” 在正式拍卖之前,为了让藏家提前了解拍品,也为了给拍卖宣传造势,拍卖公司会在专门的展厅展出当场的拍品,称为预展。大部分预展是公开免费的,也有一小部分只对拍卖公司的VIP客户和已经获得当场拍卖资格的藏家开放。 这次是一场普通拍卖,预展没有门槛,等到周日开放展览应该会有不少人来参观。沈知寒不喜欢人多,每次想看什么东西,都是段珣单独带他去看。 想到那只翡翠镯子,沈知寒垂眸沉思片刻,说:“那去看看吧。” 两人一起到乾元,预展在一层的珠宝廊展出,一进去最显眼的位置便是那只翡翠镯子。 玻璃展柜里立着一块白色卡片,简单介绍了镯子的名称、产地和估价。评估和鉴定师给的估价在500-700万之间,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价格。 依照沈知寒的经验,这只镯子最后的成交价不会低于750万,一方面它值这个价,另一方面由于信息透明,捡漏的情况在当下的拍卖市场几乎是见不到的,拍上头了超出估价几成甚至一倍两倍倒是时有发生。 乾元的珠宝总监亲自下来接待段珣和沈知寒,见沈知寒对那只镯子感兴趣,主动将它拿出来给他看。 沈知寒掏出随身带的小手灯,把镯子拿在手里,打着转从里到外细细地看。 他的专业主要在钻石和彩色宝石上,对翡翠的了解大多来自从小的耳濡目染,见多了自然成了半个行家。让他像讲红蓝宝石一样一条条讲翡翠的门道他是讲不出来的,但他能用肉眼分辨出孰优孰劣。 眼前这只镯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一只不可多得的尖货,种水色地工样样皆优。 沈知寒试着戴了戴,透亮的颜色衬得他愈发肤如凝脂,美中不足的是他太瘦了点,不像记忆中母亲戴起来那样富贵圆润。 “很好看。”段珣说。 “真的吗。”沈知寒抬起手腕,他腕上除了这只镯子只有一根红绳,一个价值千金,一个不要钱,放在一起倒是意外的和谐。 “颜色过渡很干净,这样的品相不常见。”段珣说。 沈知寒点点头:“是不错。” 看够了他把手腕递出去,对负责这个展柜的工作人员说:“麻烦帮我取一下,谢谢。” “我们近期没有别的翡翠手镯上拍,这应该是前后几个月唯一一条。”工作人员说。 “全绿的也没有么?” “没有。” 沈知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唔。” 看完镯子又去看其他拍品,沈知寒皮肤白,无论是素净还是繁复的珠宝,戴在他身上都很漂亮。 “这场拍卖虽然体量小,但拍品质量都很高,发布预告之后我们的咨询电话一直没有断过。”乾元的珠宝总监说。 说话时沈知寒正在试戴一枚海瑞温斯顿的钻戒,戴中指有点紧,于是自然而然地套在了无名指上。 水滴形的钻石用了经典的锦簇镶嵌工艺,三点多克拉的主石加上周围的一圈配钻,做出了十几克拉的效果。 “好闪。他家的切工真是厉害。”沈知寒对段珣说。 虽然只是随口一句闲聊,但一般来说不论沈知寒说什么,段珣都会接他的话,这次却没有。 沈知寒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段珣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是在看戒指吗…… “段珣?”沈知寒叫了一声。 “嗯?”段珣回过神,抬起眼帘,“怎么了?” “没事,你……” 沈知寒一眨不眨地看着段珣的眼睛,只见段珣脸上的表情明显愣怔了一瞬,说:“哦……我昨晚有点没睡好。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沈知寒摇摇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没关系。” 预展还没有正式开放,整个珠宝廊只有沈知寒和段珣两个人外加几个工作人员。 沈知寒差不多也看够了,摘下戒指还给负责人,对段珣说:“不早了,要么我们回去吧?” 段珣依旧心不在焉,点点头说:“好。” 乾元的人都知道自家少东家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甩手掌柜,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来公司一趟。今天好不容易露面,身旁还跟着一位眼生的大美人,无论是展厅的工作人员还是外面路过的员工,都忍不住悄悄向这边张望。 很快“少掌柜陪人看珠宝”的八卦就传遍了全公司,有人猜沈知寒是新来的拍卖师或模特,还有人猜是某位收藏家的委托人,更有人猜是谁家尊贵的小少爷,猜来猜去一致认为,以段珣的性格来说,以上都不值得他亲自出面。 就连陪同看展的珠宝总监也不清楚沈知寒的真实身份,说话时留着余地,不敢问太多。把两人送到门外,总监例行公事询问段珣:“下周拍卖您来看吗?” “不一定。帮我留一个位置。”段珣回答。 “好的。” 天色还早,回去路上沈知寒想起还在医院的小花,问段珣可不可以顺路去看看猫。 段珣吩咐司机改道去医院,顿了顿,问:“昨天那个人,有再联系你吗?” “谁?”沈知寒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段珣一会儿才想起,“贺霆吗?没有。” 段珣沉思片刻,说:“那只猫,你想养的话,我们可以和他商量。” 猫…… “还是不了。”沈知寒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养了要负责,我怕照顾不好。” 段珣自然知道沈知寒顾虑什么,得到回答,他便没有再提收养的事,换了个话题问:“那晚上回家想吃什么?” 沈知寒抬眼,神情放松了些:“你亲自下厨吗?” “你不嫌弃我的话。” “我当然不嫌弃你。”沈知寒笑笑,“如果你不是大老板,我会考虑雇你当我的厨师。” 段珣也微微一笑:“那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说完这句,在沈知寒羞恼之前,段珣熟练地举起双手:“开玩笑的。” 每次想缓和气氛或是想逗沈知寒开心,这招百试百灵。果然沈知寒脸上的低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半真半假的愠恼:“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小时候明明让叫的,怎么大了不让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沈知寒的反驳显得很没有底气,“现在不许。” 说着话到了宠物医院,小花的精神比昨天好了点,虽然一条腿还打着石膏,但看得出是一只活泼好动的小猫,一直在自己的小屋里走来走去。 沈知寒隔着玻璃逗了一会儿猫,问医生:“它的腿可以完全恢复吗?” “当然可以。拆了石膏再过两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沈知寒弯下腰,曲起手指敲敲小花的玻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会好起来的小花。” “喵——” 之后几天,沈知寒每天都来看望小花。小动物的生命力果然很顽强,小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体型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瘦弱了。 某天碰到贺霆的助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认得出沈知寒,热络地上前打招呼,说贺霆原本想自己过来的,但是这几天拍戏太忙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实在抽不出空。 “没关系,保重身体要紧。”沈知寒出于礼貌说。 助理粲然一笑:“谢谢您关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结果当晚沈知寒就收到贺霆的消息:[助理说你关心我身体。嘿嘿。] 屏幕上“嘿嘿”两个字莫名冒着股傻气,不太像那个黑夜里开着玛莎拉蒂在山上兜风的酷酷的大明星。 沈知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复说:[嗯。注意休息。]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在片场能看到你家的灯光。] 明知檀山很大,看不见也不可能看见贺霆拍戏的地方,沈知寒还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 意料之中,除了远处的城市和近处庭院的灯光,什么都看不到。 [拍外景好冷啊,羡慕你可以待在家里。]贺霆继续发消息。 沈知寒想了想,回:[听你的助理说你最近很忙。] [忙疯了。现在在等导演说戏呢,抽空玩会儿手机。] 床头的时钟走过十点,沈知寒看了一眼时间,趁机结束话题:[那你忙吧,我要睡觉了。] 贺霆似乎感到诧异:[这么早?] 隔着屏幕沈知寒都能感受到贺霆想要聊天的欲望,但没办法,他真的要睡觉了。 吱的一声,房门轻轻推开,沈知寒抬眼看过去,段珣像平时那样端着一个小碗进来,问:“睡了么?” “还没有。” 沈知寒一边回答一边回复贺霆:[我习惯早睡。] 手机叮的一声:[那好吧……你睡吧,我去打工了。晚安。] 沈知寒:[嗯,晚安。] 段珣来到床边,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知寒的手机:“在和谁聊天?” “贺霆。”沈知寒回答,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最近有剧组在附近拍戏么?” “好像有一个。”段珣说。说完放下碗,顺手摸了摸沈知寒软软的头发:“不早了,吃了药早点睡吧。” 沈知寒一年四季药不离口,尤其换季的时候,总是容易生病,往往要提前吃一些补药。久而久之身体没见强壮,倒是被浸染出淡淡的体香,由内而外散发着清幽的草木气息。 药很苦,沈知寒皱着眉头一饮而尽,把碗还给段珣:“喝完了。” “乖。该睡觉了。” 因为这句话,沈知寒没来由的脸一热,为了不让段珣看出来,把目光移到一边:“你还不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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