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身体平常那么好,换季的时候变脆弱了。 好像也可能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张知疑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自责。 他抓起薄外套冲出门。 文意先骑着小电驴上班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急,明明这个点走路过去刚好,像是刻意要避开他一样。 张知疑跑出一身薄汗,猛地在办公楼门口停住,慢慢走上楼。找到教授办公室,敲了敲门,再打开门,只见文意先把折叠椅拉开,支出一张床,安逸地睡觉,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有人进来了。 张知疑:…… 要不我还是回去上班? 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张知疑静静地在旁边看他。 文意先睁开了眼,拉过他的手,仔细瞧他。 “你怎么一下子变年轻了?我也变年轻了吗?” 张知疑不知道怎么回应。 “哎,我要是穿越了就好了。”文意先又闭上眼,“我一定不回国了。” “可是,你不回国,我们就碰不到了。” “……”文意先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有道理,所以我当时一念之差,是为了遇见你。” 张知疑抚上他的脸,轻声道:“身处未来,才能感受到命运。放在过去,你不会清楚明白你选择的目的。” 文意先笑笑:“原来我这是穿越到未来了。晚上和我一起散步吧。” “如果我还是你的追求者,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散步。但我们已经结婚了,作为你的丈夫,我会让你在退烧之前少吹冷风,回家好好休息。” “一会儿去听我上课吧。” 张知疑思考了一会儿自己到底要在后排继续看对手公司的新品还是去听久违的哲学课,最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说是课程也并不准确,文意先现在一般开个讲座就行了。 他在讲尼采,讲到权力意志,诸如对虚无主义的批判,肯定生命,肯定存在。提到一些国内外学者对尼采的认识…… 一串串人名从他耳朵里飘入又飘出。反而是张知疑睡着了。
第三十八章 渐变 睡着的张知疑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偶尔小声砸吧砸吧嘴。讲座开完,他旁边来听课的教授笔记写了两大页,起身走到讲台上和文意先讨论,她认为尼采初期也带有叔本华的悲观色彩,因此拿乐观来概括总体是不合理的。 还在发烧的文意先光记住讲稿了,对于她的问题,他的反应显得有点笨拙,先是解释作为批判精神的来源,叔本华对于尼采的世界观是有很大影响。 其次是尼采本人具有强烈的激进倾向,类似于诡辩和辩论首先从前提上来说就是不一样的,而他认为人类能够这样进行分辨所拥有的基本理性也会给人带来痛苦。 他提出的理论总是在宣扬人性自由解放独立,然而没有定义实现条件,他由此创造了超人哲学,权力意志论…… 就算起始是从别人悲观的角度来看世界,但光从他提出的理论,人能够实现自我意志是相对容易的,所以为他认为总体来看还是乐观的…… 后面开始解释得越来越绕,大概连他本人也快绕到尼采经常批判的文字游戏里去了,又莫名其妙想到黑格尔、罗素…… 脑子里千万根串联缠绕的线一下子全都冲进缓存区,他组织语言功能的部位烧得更厉害了。 “文教授,你似乎不太舒服。”正和他讨论的教授打断了他的话,一脸认真地盯着他,“你是不是生病了?” 文意先垂眸收拾东西:“是有点发烧,但不影响,你看我今天照样还能讲一个半小时。” “需要我找人送你回去吗?”教授担忧地问。 “不用了,谢谢。”文意先中止了大脑运行,拎起包走向最后一排的张知疑。 他用手指指节叩了叩桌面,张知疑勉强慢慢悠悠从桌面上抬起头。 “怎么了教授?”张知疑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德语和道歉三件套,让文意先不由怀疑他偶尔去大学上课是不是都在底下干别的事。 “下课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俩,张知疑挺直身体活动活动筋骨站起来,身体仿佛突然被电流击中,他僵直了一下,感觉眼前突然一片黑,深呼吸缓了缓:“走吧,我们回家。” 回公寓的路上,张知疑在前面开车,不好意思地和文意先解释自己今天精神状态好像也不太好。 “没关系。”文意先感觉喉咙后知后觉不太舒服,本想再多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又下意识地觉得讲话好累,硬生生把准备好的一大段话在喉咙间掐灭。 结果没想到张知疑把他这么简短的回复当作生气的象征,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我下次一定好好听课。” 年轻人的发誓,感觉不久之后就会突然被自己打破呢。 文意先牵住他的衣角,平静地说:“没必要。” 在他如今的理解里,伴侣也不一定要弄懂自己在做的事,就像他也懒得陪张知疑看那么多公司的乱七八糟的报表来帮他分析总结趋势。 两个人毕竟已经结了婚,合法的同居关系里,最重要的还是生活中沟通相处舒服。 显然张知疑在刚睡醒的时候脑子是不转的,他在慌张中识别出了两句话共同的特征,字都很少,且没什么情绪——完蛋了,文意先一定非常非常生气。 “知疑,我没生气。”无论何时,文意先都能够很轻松地看穿张知疑在自己面前的各种心理活动。 不,你一定很生气。张知疑自我催眠中,开始在内心忏悔自己刚刚忽然睡着的行为。 “你怎么比我这个发高烧的还要傻。”文意先扶额无语,额头上是张知疑刚睡醒就迷迷糊糊非要给他换上的退烧贴。 回到家里,张知疑殷勤地跑上跑下,坚决不让他自己移动一步,光是一杯温水都只能在他面前存在最多五分钟就会被张知疑换一杯。 他还有点期待张知疑下厨做饭,毕竟张少爷因为从小到大背靠大树好乘凉,没自己做过饭。 结婚之后文意先又会做饭,习惯性地全都包揽下来,张知疑下厨一般就是从外边打包带回来的菜和自己压的一锅饭。 尽管烧大概已经退了,文意先感到脑子清醒了不少,但他认为张知疑大概是想要赎罪,于是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外卖送来了鸡蛋、番茄,大概是想做道番茄炒鸡蛋,还有黄瓜、胡萝卜、鱿鱼干、鸡肉和大骨之类,一看就知道是要做拌黄瓜和大骨汤。 前两道菜他还能勉强理解,毕竟张知疑水平有限,大骨汤就未免有点挑战他了。 “我听我爸说生病了喝骨汤能补身体。” 文意先在旁边站着,漫不经心地说:“叔叔说得对。” 张知疑把鸡肉切成两份,一份切成肉丁准备炒黄瓜吃,另一部分滚成肉块打算放汤里炖,在碗里加入腌料,戴着手套把它们混匀,煮开肉块,撇去血沫,放着边煮边处理蔬菜。 他对烹饪的了解很简单,全都是从百度上和平常站文意先背后经常看到的。 “你先去房间休息吧,做好了我叫你。” 文意先站着没动。 “意先?”张知疑回头看了一眼,文意先正看着他发呆,看到他回头,下意识地笑起来。 “怎么了?” “你还难受吗?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我这边饭做好了再叫你。”张知疑笑着把他额头上的退烧贴撕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再对比自己的,感觉烧退了很多,眉头舒展开来,“烧好像退了。” 文意先往后退,远离他:“万一传染给你就不好了,今晚你去客房睡吧。我的碗筷到时候单独洗。” “没事,洗碗机有紫外线杀毒消菌。”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张知疑继续厨房事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张知疑刚好把汤处理完等着最后的十五分钟,炒完的菜已经摆上桌,他脱下围裙挂好。 稍微把门开出一条可见的缝,见到外头的来人,下一秒张知疑果断地把门用力一关,认为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怎么那个人长得有点像黎惟川? 但是也长太高了吧,感觉比自己还高了。 “张知疑,我看到你了。”成年男子的声音听着也不太一样,完全没有当年那个刚升上高中的男生处于变声期时青涩到性别模糊的音色,听着一点也不可爱了,外边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我是黎惟川啊,现在在信管专业读大一。” 张知疑又重新把门打开,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陷入沉默。 “我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张知疑也有快一年没和他在手机上互通消息了。 “三四年吧,”黎惟川露出笑容,相比起高一时显得更加腼腆,脸上还有三四个没完全消去的痘印,“不过我和文教授最近经常碰面。” “什么意思?”张知疑自觉除了工作之外的时间基本上都黏在文意先身上,两个人过二人世界,他真没见过文意先在空闲时间和黎惟川碰过面。 黎惟川直接从缝隙里挤进来,反手关上门,在玄关找了双客人穿的公用拖鞋换上,摸了摸鼻子:“字面意思啊,最近文教授有事找我。”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张知疑心下疑惑,但是既然黎惟川不补充说明,万一是这俩人的私事,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从黎惟川居然能直接找上门来看,文意先大概和他真的有接触来往。毕竟之前黎惟川压根没记住文意先住在哪,还老是来旁敲侧击地问他。 张知疑相信文意先不会做出出轨之类的事,况且文意先之前本来就挺介意他们俩之间的年龄差,更不用说文意先和黎惟川之间差了起码两轮。 于是他招待客人一般让黎惟川先坐着,他去房间里叫文意先起来,顺便吃饭。 “文教授今天身体不舒服吗?”黎惟川问。 “嗯,他发烧了,休息了一会儿,还没吃午饭。” “哎,不急着催他。那我把东西放这,你转交给他就好了,本来还想跟他说两句话呢。”黎惟川把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突然地走了。 张知疑一头雾水,把黎惟川送到门口,回头去看那个被放在桌子上的盒子,长得像快递包裹,但表面又没有任何订单信息,只剩下一个封住开口的胶带。 东西拿起来偏重,被什么包住,没法感知到形状,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文意先自己悠悠转醒,走到客厅看到张知疑对着那个盒子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接了一杯水喝,文意先坐到他身旁。 “没怎么,刚刚黎惟川找你。说这个东西给你,然后就走了,这小子,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高了,上次见到他还没有我高。神神秘秘的,你们俩有什么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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