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听起来温和,但有着与以往不同的命令意味,苗笙望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头应道:“嗯,好。” 给未来的孩子取名字是一件非常温馨的事,满怀兴奋和憧憬,头脑中会展开无数种可能,他本想告诉游萧,这个名字男女都可以用,不用考虑性别问题,还想跟对方说,他希望崽崽将来能够一生无忧,展眉欢笑。 他还有很多小心思、小展望想说给游萧听,可是见对方突然反应这么强烈,先是感觉无措,接着又陷入浓重的失望之中。 或许这个名字游萧不喜欢,那就再换一个,可是苗笙总觉得,他好像不怎么喜欢肚子里这个崽崽。 没有那么明显,就是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棉絮一样堵在喉咙里,令人难受。 虽然从一开始游萧就说过,在他眼里自己比孩子重要,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又要组成一个家庭,苗笙还是希望,对方能像爱自己一样爱孩子,是发自内心的爱,而不是爱屋及乌的爱。 或许是因为他还只是个少年,突然就要当爹,多少有点找不到感觉。 算了,苗笙跟自己说,等孩子出生或许就会好了,看到粉嫩粉嫩的小团子在跟前,又是自己的亲骨肉,怎么可能不爱。 见他神情略有些忧伤,目光茫然,游萧心疼地再度道歉:“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会注意情绪,绝不乱发脾气。” “你已经很好了,我哪忍心苛责。”苗笙打起精神来,笑道,“要不要听听我上午想出来的小怪物?” 游萧莞尔:“当然好。” 于是苗笙就把听萧讲给他听,还拿了画出来的小像给他看。 游萧自然是不介意贡献出一个名字,还颇感兴趣地与他一起探讨这个小怪物的异能,两人越聊越热闹,直到平小红在外边喊他们来吃午饭还意犹未尽,仿佛方才的那一点小龃龉完全不曾发生过。 只是跟在对方身后走出房间的时候,苗笙还是被那种怅然若失深深笼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忽略了一个问题,却又想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因而又变得困扰起来。 但他并不打算再跟游萧掰扯这些,免得说不清楚问题,还害得俩人都堵心。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游萧通知大家伙儿,明天一早便继续上路,赶往五陵渡。 听到这话,平小红和梅谢了惊讶地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吗?”女侠忍不住道,“水貔貅的事儿不办了?” 梅谢了看起来更是揪心,眼巴巴地望着游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游萧淡淡笑了笑:“上午我已经把那些人解决掉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坠,放在桌上,推向她,“是不是你先夫的遗物?” 看到这小小的白玉观音,梅谢了登时眼眶发红,眼睛里迅速聚起一团雾气,她一手抱着园绮,一手拿起玉观音,指腹在那并不算精致的刻痕上轻轻摩挲。 “是他的……他总是要出远门,我、我便为他求了护身符,知道他出了事,不曾想……还能再见到这个。” 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滴在了园绮脸上,孩子愣愣地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道这个日夜哺育自己的人,为什么突然滴落这么多的泪水。 游萧简单道:“今日也是凑巧,我原本想去看看情况,便见他们在欺压一个老船工,言语轻佻,还提到了你先夫的名讳,以那件事来炫耀自己多么无法无天,我当即便出手了——” “干得漂亮!”他话还没说完,兰折玉一拍桌子,夸赞道,“楼主少年英豪,出手果决,在下佩服!若是我也在现场,定然杀他个片甲不留!这些水貔貅的杂碎坏事做尽,不配活在世上!” 苗笙方才还不觉得,现在听他又说了一遍,心里突然就更加不安起来。 游萧虽然是少年,但向来谋定而后动,哪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会往前算个几步,宛若一个围棋高手。 这般“出手果决”,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可是回过头来想,这么做好像也合情合理,毕竟楼主不怕水貔貅,也用不着瞻前顾后,哪怕被人追上门来,他是锄奸扶弱,就算闹到公堂上也占理,没什么可怕的。 平小红也附和道:“我师父最厉害了!梅姐姐,你先夫大仇得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以后就往前看,好好生活!” 梅谢了含着眼泪点点头,手里还握着那块白玉观音,这时候脸上沾着她泪痕的园绮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观音的挂绳。 她想都没想,当即便把吊坠挂在了园绮的脖子上。 众人看了皆是一愣,但这既然是她的选择,谁也没立场多说什么。 园绮的小胖手攥着挂绳,看着梅谢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另一只手伸向她,“咿咿呀呀”地叫着。 梅谢了鼻子一酸,将他拥进怀中,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婴儿特有的奶香气,眼泪再度流了出来。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抱着园绮起身回了东厢,大家知道她需要自己安静一会儿,便也没人跟过去。 “游萧,你最后怎么处理的他们?”苗笙记得他不会轻易杀人,估计是留了活口。 可这一留活口,定然会有后患。 谁知游萧端起茶来喝,面不改色道:“一共四个人,全杀了,不然怎么能叫报仇。” 苗笙:“……” “那鱼龙堂的堂主岂会善罢甘休?”兰折玉想了想,又无所谓地挥挥手,“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这里高手如云,还怕他水貔貅区区一个分堂!” 平小红也摩拳擦掌:“要是真敢来找麻烦,老娘定不轻饶他们!” 苗笙看着他们一个俩的都蠢蠢欲动,似乎很想大干一场,心里颇有些无奈。 他可不是几个月前刚出门的那个爱看热闹的人了,想想陆东篱的死,就觉得但凡动手,总会有人受伤。 哪怕游萧功夫再高,他也不舍得对方破一块油皮。 然而楼主表现得相当气定神闲,放下酒杯道:“那也得他们能找到我的下落。” 听了这句话,苗笙又觉得不对了。 今天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围绕在他身边,他也说不好是自己疑神疑鬼,还是游萧真有问题。 可既然没有证据,他也没追问,下午晚上继续折腾自己要写的话本,字没写出几个来,时间却流逝得飞快,等到他听见亥时的二更鼓,恍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然而奇怪的是,游萧竟然没有来喊自己洗漱休息。 苗笙活动着发酸的脖子,寻找唤笙楼主的身影,这人就在房间里,只不过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挂起了鞭子,还背对着他,活似一尊门神。 “你在干什么?”他起身走过去,边走边打了个哈欠,“我累了,想睡觉。” 谁知接下来游萧一把将他拥在怀里,同时抬手用内力灭掉了房间里的烛火,低声道:“稍等一会儿便好。” 屋子里黑黢黢的,苗笙靠在他胸口,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接着也听到了从外间屋传来的破门而入的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什么来着? 楼主果然早有准备! ---- 作者有话要说: 苗笙:看,恋爱脑出现了。 游萧:取啥名不好,这是什么孽缘。 --- 名字这个事后面就会揭开啦~ 感谢在2023-05-08 18:00:01~2023-05-09 17: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刀一个小朋友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百二十 诱敌 游萧搂着苗笙, 贴在西厢房的墙上,并没有动作,而是竖起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苗笙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怕破坏了他的计划, 同样一声没吭。 闯进来的匪徒似乎意不在发动一次暗杀, 而是大大咧咧地冲进来, 手里好像还举着火把,把厅里映得一片亮堂。 外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踹翻桌椅的声音,接着有人大喊道:“有人吗?水貔貅建川分舵鱼龙堂堂主在此,屋里的人快滚出来, 省得老子动手!” 苗笙仰头, 看微光中游萧亮亮的眸子,用眼神问他:“不出去?” “稍等。”游萧冲他一笑, 显然一切尽在掌握, 低声道, “别怕,不会有事。” 苗笙和他一起, 自然是不会害怕, 暗光中与他这般贴在一起, 外边又是一片打砸的声音,恍然间有种大厦将倾、世间只剩他两人的错觉。 他情不自禁地看着眼前这不管出什么事都能护自己周全的少年, 心头突然泛起一股痒意,偏头在对方的下颌上亲了一下。 游萧低头看他, 忍俊不禁地压低声音:“怎么, 还靠这种动静助兴不成?” “不行吗?”苗笙瞪他, 凑过去在他喉结上又亲了一口。 游萧:“……” “小疯子。”他托住苗笙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 快速地接了个缠绵的深吻。 苗笙的呼吸尽数被他夺走,心脏跳得越发厉害,也觉得自己骨子里像是有那么些疯劲儿在。 疯就疯了,怎么着,生死簿上捡了条命回来,自然是要随心所欲地活,管他呢! 他们全情投入地享受着隐秘的亲昵,同时也听见外边厅里传来了平小红和兰折玉的声音。 “混账,半夜三更竟然闯进客栈闹事,你有没有王法?!”这是女侠的怒吼。 “跟这帮人没什么道理可讲,动手!”这是兰折玉豪气干云的嗓音。 接着外边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很快又是稀里哗啦木头被砸烂的声音,很快这动静小了不少,听起来像是人全都打了出去。 游萧松开苗笙,牵着他的手出去,果然看到厅内被砸得乱七八糟,门户大敞,外边又打又喊的乱成一团。 他俩先去东厢房,看了眼梅谢了的情况,见她抱着睡着了的园绮,双手捂着他的耳朵,表情镇定,便也放了心。 尤其园绮这小子,动静这么大愣是没醒,小嘴微张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游萧让梅谢了别离开房间,便拉着苗笙往外走。 “这都是你计划好的,对吗?”苗笙求证道,“你不肯只干掉几个小喽啰,因此便以他们为饵,引这鱼龙堂堂主找上门来,然后你再顺手解决他,这样就算将来闹起来,你也算‘被逼无奈’,是不是?” 房门外的走廊里挂着两盏不甚明亮的灯笼,暗光中,游萧抿唇一笑,笑容略显邪魅:“一点小心机,见笑了。” 苗笙倒是没说什么,心道管他心机不心机,安全才是第一位的,现在一网打尽可能更保险。 两人趴在门前的围栏处往下望,只见大堂里打成了一锅粥,连火把都被人踩熄了,只靠着灯笼光勉强照亮几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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