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阙:“……” 顾九阙万万没有想到,他跟家人说了玉璇玑的秘密后,家人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的。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关注玉璇玑的神异,也没有在意白悦笙的阴谋,反而团团围在顾九阙的身边问他疼不疼,就因为顾九阙在滴血时选择用裁刀划破自己的胳膊。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照顾的感觉,让顾九阙有些怔忪。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家人中间,轻声说道:“一点也不疼。” 上辈子,顾九阙在医院孑然一身地醒来。没有等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问他疼不疼,只有白悦笙守在病床边,哭哭啼啼地告诉他顾家人都死了。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死了,他们都是为你而死的!顾九阙,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白悦笙并不知道,在得知噩耗的瞬间,顾九阙已经不想活了。可他即便死了,也没有办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亲人。所以他发誓要修复老宅,要重振博古斋。这两个执念束缚着他,让他如同一抹幽魂躲藏在断壁残垣的老宅子里,日复一日的埋头钻研修复技巧。疼了没人问,饿了没人管,只有阴雨天深入骨髓的疼痛提醒他还活在世上。 该怎么形容那种疼痛呢?就像是一万只蚂蚁钻进身体里,到处啃噬着他的血肉筋骨和神经,久而久之,顾九阙对疼痛的忍耐阈值越来越高。一道划破手臂的浅浅伤口,根本不会让他觉得疼痛。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洁癖又怕疼,连手指上起个倒创刺都要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抱怨半天的娇气鬼了! * 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明明自己受了伤受了委屈受了惊吓,还在耐心安慰他们的顾九阙,顾妈妈鼻子一酸。 总觉得儿子在她没看见的地方长大了。 顾奶奶若有所思地总结道:“……这么说,你怀疑白悦笙故意放火烧了西厢房,就是想要趁乱偷走你脖子上戴着的玉璇玑?” 顾九阙点了点头。 顾妈妈好奇地问:“他怎么知道玉璇玑吸收顾家人的血液会有异能?连我们都不知道!” 顾九阙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顾爸爸挠头道:“既然你知道白悦笙故意装醉,为什么不当着大家的面拆穿他的真面目?” 顾九阙道:“我没有证据。” 火灾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顾九阙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在光线很暗的夜晚,透过滚滚的黑烟,燃烧的火焰和紧闭的窗户,一眼看出白悦笙是在睁着眼睛装醉。他不可能将玉璇玑的秘密透露给外人知道——就算说出来也未必有人相信,更大的可能是打草惊蛇。 况且就算他说了,白悦笙也可以咬死是顾九阙看错了。毕竟他在调查人员面前一直强调自己喝醉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西厢房着火,还是顾九阙砸破窗户救了他。否则他就要被活生生地烧死在西厢房了。 “听你这么分析,这个白悦笙还真是处心积虑,连怎么摆脱责任都想好了。”顾奶奶皱着眉头说道:“幸好你有玉璇玑示警,要是真让这种小人阴谋得逞,我气都要气死了。” 顾爷爷思虑半晌,缓缓起身:“我去库房找件东西。” 顾玉圭立刻跟上去:“爸,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不用了。”顾爷爷一脸嫌弃地推开儿子:“你毛手毛脚的,再砸坏了我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顾爷爷披着月光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样式古朴的玉璇玑——同样是白色和田玉,玉体上隐约可见红色斑纹,殷红如血。乍看上去,竟然跟顾家的传家宝一模一样! “这不是——”顾玉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玉璇玑怎么会在您的手上?”不是滴血认主后直接钻进小阙的眉心出不来了吗?他就知道网络小说不靠谱! 顾爷爷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是我当年练习刀工时,仿照玉璇玑的样式随手雕刻的。” 说是随手雕刻,但以顾爷爷的刀工和技艺,能让他小心翼翼保存这么多年的玉璇玑,绝对不会是一般的练手之作。 顾爷爷将玉璇玑交给顾九阙:“既然你怀疑白悦笙要谋夺玉璇玑,不妨用这一块玉璇玑做饵,看看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玉璇玑滴血后钻进眉心凭空消失这种事情太玄幻,一般人都不会信。顾爷爷也没有办法编出更合理的故事来解释玉璇玑的消失。既然如此,不妨将他年轻时候练手的一块赝品废物利用。如果没人动玉璇玑的心思最好,要是真的有人处心积虑谋夺顾家的传家宝…… “爸这主意妙啊!”顾玉圭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怪不得古人都说老奸巨——” 顾爷爷一个眼神看过来,顾爸爸立刻噤声。略生硬地转移话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是让白家赔钱!”陆洵美冷冷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既然有本事烧宅子,自然也有本事赔钱!”
第8章 听到陆洵美的话,顾家倒是没人反对。他们不想跟一个孩子计较,可如果这个孩子是为了谋夺顾家的传家宝故意放火烧宅子,存了趁人不备谋财害命的心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不要说白家夫妇为了不赔钱,还想在街坊邻居面前倒打一耙,趁着顾家大人不在,故意欺负顾九阙一个孩子。 既然白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老老小小都不要脸——老的能为了省点钱冲着孩子撒泼打滚耍臭无赖,小的能为了一个块玉放火烧屋,他们顾家要是再没点儿反应,恐怕真要被人当成死人了! “不仅是重建西厢房的钱,西厢房里损毁的古董、字画、家具、摆件,包括铺床的被褥帐幔,小阙的衣裳和鞋,还有他平时练字画画用的笔墨纸砚和各种颜料,都要按照市场价列出赔偿清单来,让白家照价赔偿! 陆洵美一拍桌子,冲着顾玉圭怒道:“每一笔钱都要丁是丁卯是卯地算清楚!赔偿清单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咱们不多要一分,也不能少要一厘。” “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们白家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放心吧,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了!”顾玉圭捧着老婆的手,一边帮她吹掌心,一边拍着胸脯唯唯称是。 看着算账护短还不忘秀恩爱的亲爸亲妈,顾九阙低眸不语。他又想起上辈子了! 他在医院里昏迷了三个月,错过了全家人的葬礼。顾爷爷的白事还是白悦笙帮忙操持的。只是那会儿白悦笙年轻不经事,又忙着鉴宝捡漏,抽不出太多时间和精力,就把顾爷爷的丧事全权交给他爸妈处理。 白家夫妇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私下里却利用给顾爷爷操持白事的机会,在顾家搜刮了不少好东西。事后被顾九阙发现,白悦笙自觉颜面无光,想把东西还给顾九阙。却没想到这件事情传到白悦笙一众爱慕者的耳中,却让身为苦主的顾九阙遭了好一顿嘲讽。 他们一致认为顾九阙行事小气——当时顾家全都死绝了,唯一活着的顾九阙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白悦笙的父母身为外人,愿意帮忙操持顾爷爷的丧事,怎么说都是古道热肠,劳苦功高。就算留下一点东西做个念想,也在情理之中。偏偏顾九阙锱铢必较,不通情理,这么一点小事也要拿出来说。 “你请人筹办丧事,难道不给酬劳的嘛?” 顾九阙哑口无言。他想说他主动给,跟白家夫妇不问自取是两码事。只是那个时候,没人在乎顾九阙的想法。他因受重创得了失语症,也无法开口为自己辩白。 好在白悦笙待他一如既往,并没有因此疏远冷落他:“那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东西,是我爸妈做的不对。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发生了这种事情,我都害臊死了,你不怪我就好。” 顾九阙当然不会责怪白悦笙。不管怎么说,白悦笙愿意帮他爷爷筹办丧事,都是一片好心。况且那个时候的顾九阙,身边就只剩下白悦笙了。他不信赖白悦笙,还能信赖谁呢?他将白悦笙视作自己此生唯一的光。却没想到不久之后,白悦笙就在鉴宝大会上,认识了他命中注定的良缘金危榭。 两人一见如故,还在鉴宝大会结束以后合伙开了一家古董拍卖行。只是古董收藏这一领域,特别吃人脉和名声。白悦笙只不过是个侥幸得了金手指的新人,空有异能却无人脉学识,金危榭又刚从国外回来,也不熟悉国内的收藏圈子。 为了拓展拍卖行的影响力,白悦笙再次找上顾九阙。 那会儿的顾九阙在外界的流言蜚语下,莫名觉得有些愧对白悦笙。便在白悦笙的劝说下,将自己磨炼技艺时雕刻的玉石摆件,修复的古董文玩,制作的珠宝首饰放在拍卖行里进行售卖。顺便帮白悦笙介绍了不少人脉关系。 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同样帮助了顾家的仇人快速站稳脚跟。 彼时白彦梁正好在拍卖行担任经理,见到顾九阙无异于仇人见面。他到处嚷嚷顾九阙是个克夫克母克全家的扫把星,还说客人嫌他晦气,都不愿意收他的作品。顾九阙看在白悦笙的面子上,并没有计较。 直到顾家的世交旧友实在看不过眼,亲自上门劝说顾九阙,让他不要为了白悦笙太委屈自己,白悦笙也跑到他面前哭着替父母道歉。顾九阙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存在竟然让白悦笙夹在父母与恋人之间左右为难。 “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可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又能怎么办呢?”白悦笙哭着说道:“九阙,我真的好痛苦,好难过,我真是太没用了。我保护不了你,也没有办法改变爸爸的想法。” 得知白悦笙的纠结与痛苦,他的爱慕者们也纷纷找上顾九阙,愤怒地指责他没有担当,不是个男人:“悦笙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让他难过?” 顾九阙难以理解,自己的退让竟然也会成为白悦笙痛苦的根源。 恰好顾九阙的资金也筹集的差不多了,他决定退出拍卖行,重开博古斋。 为了证明自己对白悦笙的心意,顾九阙开口邀请白悦笙跟他一起经营博古斋。却没想到他的提议竟然遭到了白悦笙的拒绝。白悦笙说他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不愿意成为谁的附庸。而众所周知,博古斋是顾家的祖传产业。 顾九阙觉得白悦笙的话有道理。便以合伙人的名义再次邀请白悦笙跟他一起重振博古斋,还打算将博古斋的一成股份送给白悦笙——虽然顾九阙没有开口,但他相信白悦笙会明白他的心意——他的妈妈和奶奶生前就分别拥有博古斋一成的股份。那是顾爷爷和顾爸爸结婚时,送给心爱之人的聘礼。 白悦笙却再次拒绝了顾九阙的提议。 “我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我知道博古斋对于顾家,对于你的意义。我也没想以退为进,逼迫你把博古斋的股份送给我。我不想参与博古斋的经营,是因为我尊重顾家‘外人不得入股博古斋’的祖训。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虽然我不参与博古斋的经营管理,但我一定会努力帮你完成重振博古斋的心愿。因为我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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