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继续道:“爹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你的心,不在战场上,不在南城上,只是……云朝,爹担心啊!” 顾云朝知道,顾舟担心什么,他毕竟是顾舟一手带大的,他懂顾舟的欲言又止。 顾舟是在担心南城的安稳,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百姓受到战火侵害,还担心他顾云朝,不能扛起重担…… 顾舟眼角始终含泪,说出的话,却令顾云朝心脏久久不能平复,应该说是,顾舟要让他永远谨慎行事,永远时刻警醒。 顾舟对他说:“你看啊,经此一战可见,南蛮贼寇是要不了你弟弟的命的……” “你要知道,从顾可也披甲上阵那日起,能要顾可也命的人,从来都只是你,你,顾云朝。” “若你懈怠一分,顾可也便危险一分,若你犯错,顾可也便要第一个为你的错误去死……” “你的每一次决策,都与顾可也的命,息息相关……所以,你要他活还是死?” 顾云朝忽的笑了笑,苦笑。 顾可也不再是小孩了。而他顾云朝也终于学会,以南城守将之首的位置自居了。 他是南城守将,肩负重任,他的未来与南城息息相关,他要保南城安稳,百姓安居。 还有,保家人平安。 他只想,一家人好好活着啊。 顾云朝眼眸流转泪光,就这么安静看着,眼睁睁看着那未开封的信,慢慢染上猩红,逐渐化为灰烬。 ……… 宣武元年,新皇登基。 北城告捷! 南城告捷! 经此一战,华朝百姓皆知。 南城和北城都有一位,能力出众、将才之能的未来掌舵之人。 都说啊,只要是有这两位主将守着,南城、北城就不会有乱子了! 北城少君阮郎星,手下有两员大将,所到之处,异族闻风丧胆…… 南城守将顾云朝,手下虽只有一位猛将,却总能出其不意,如神兵天降,所向披靡…… 所以,华朝谁人不知? 南有云朝,北有郎星! 只是,这两位关系似乎不好,听说啊,这二人小时候,曾经在南北校场大打出手……
第193章 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走不走?” 顾云朝手拿着剑,站着的不远不近,就这么微微垂眸,看着坐地上装残废的阮郎星。 “本君说了,本君断了一只手,起不来。”阮郎星颇有怨言开口。 闻言,顾云朝转身,这次真的毫不留情地大步往前走了。 阮郎星瞪大眼睛,张了张嘴,眼看着顾云朝越走越远,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样子。他气愤不已。 阮郎星忍不住低声气骂道:“去你大爷的顾云朝!” 骂完,“咔、咔——”两声,阮郎星面不改色,将自儿弄脱臼的手,恢复正常。 当年他用这招骗了顾云朝一次又一次,如今,竟然不管用了。 阮郎星赶忙爬起来,追过去。 “顾云朝,你他娘的,真狠啊!” 阮郎星紧跟着顾云朝,胸膛止不住大幅度起伏,显然气的不轻。也不知道他到底气什么,分明是他又骗人耍赖,反而先委屈起来。 顾云朝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阮郎星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手,循着痕迹继续往回走,冷笑开口:“主君说笑了,本将军可没主君您狠,对自儿……都能下得去手。” 顾云朝又看了一眼阮郎星的手,意有所指。 阮郎星被戳破小伎俩,心虚了一瞬,旋即恼羞成怒,道:“顾云朝,本君自认为心狠手辣,不曾想,你比本君更狠!” 顾云朝蹙眉,有些烦躁,还是走着,不想搭理他。 “这么多年了,本君真就这么不值得原谅?” “大战告捷之后,本君写了几百上千的信给你,连本君也记不得写过多少信了,但是,你没给本君回信,一次也没有……” “本君每年都去南北校场,你也一次没来……” 阮郎星眼底赤红,红唇颤了颤,哽咽着:“十年了,本君出不来北城啊,本君出不来……本君试着派人找过你多次,你却一次都没回应过本君……” “顾云朝,你的心,是真的狠啊……” 阮郎星目光死死盯着顾云朝,他想从顾云朝脸上确认点什么,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也行…… 可是没有。顾云朝不为所动。 阮郎星嘲讽地笑了笑。 小时候,他总以为,顾云朝愚蠢又好骗,他阮郎星说什么,顾云朝即使心中有怀疑,到最后总是会无条件相信他。 他一直以为是顾云朝不够聪明,性格又好,才导致他这种人好欺负。 其实不然,顾云朝一点也不好骗、也不好欺负。 顾云朝是能做一军主将的人,他有本事号令三十万兵马,能与奸诈狡猾的南蛮贼寇斗智斗勇保南城安稳,这样的人,如何能好骗? 阮郎星以前是北城少君,如今是北城主君,身在其位,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与顾云朝是何等的相似。 他们这样的人,不仅不好骗,而且,该有一副铁石心肠! 后来啊,他才明白,他能骗顾云朝,不过是,顾云朝愿意信他可笑的谎话,甘心被他骗罢了。 顾云朝也太犟了,不止如此,顾云朝甚至比他更心狠! 阮郎星自认为人心狠手辣,命丧他手的弟妹多不胜数,他杀这些人时,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十年间,却始终低声下气求顾云朝转身看看他…… 十年时间啊,顾云朝不曾回头一次! 阮郎星见过顾云朝心肠软的时候,正因如此,才觉得顾云朝比他更狠。 在南北校场时,顾云朝对他,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当年,无论他如何耍赖,如何偷懒,顾云朝总是会迁就他,事事都依他。就算他做错事,说错话,事后,还胡搅蛮缠死不悔改,顾云朝也能一直好脾气…… 顾云朝的心肠一旦硬起来、狠起来,真的令他感到无措和绝望,整整十年,他想尽办法与顾云朝缓和关系,顾云朝都不曾理会他! 一次也没有! 阮郎星就想不明白了,顾云朝分明对他有意,怎么能做到如此无情,怎么能这么狠? 此时,见顾云朝半点回应也没有,阮郎星双眸赤红,眼底闪过阴狠,他一把扯住顾云朝的手臂,死死握住,咬牙道: “顾云朝,你太狠心了,本君都要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本君了?你是不是在骗本君?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本君,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本君?你说话啊……” 阮郎星哽咽着,微微低头垂眸,难受极了。只是,他的手仍然死死握着顾云朝的手腕。 顾云朝被迫顿足,喉结滚动。 片刻,顾云朝转头看向阮郎星,似笑非笑开口:“阮郎星,莫非,你爱上本将军了?” 闻言,阮郎星抬眸,这话、这语气,似曾相识,愣了片刻,有些迟疑。 只是阮郎星害怕顾云朝不理他,他没敢不应,立即点头,急忙道:“是,顾云朝,我爱上你了,早就爱上你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本君就爱上你了……” 顾云朝冷笑道:“阮郎星,我们二人是什么身份?” “主君,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我们二人,谈感情?” “你蠢不蠢?” 阮郎星瞳孔颤了颤,张了张嘴。 当初,脱口而出的那些伤人的话,终究原原本本还到了他身上。 阮清璃曾经告诫他,恶语伤人,伤人的话,说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若是后悔了,也收不回来!那时他还小,他口头上说着懂了。 然而他却始终没有真的明白、没有真的懂。 伤人的话,怎么能对着亲近的人说呢?更何况,是心中所爱之人? 阮郎星慌忙道:“云朝,当年,本君不是故意的……” 顾云朝看着狼狈模样的阮郎星,蹙了蹙眉,忽的撇开头,语气微微沙哑,接着道:“阮郎星,这些话,都是你曾经说过的,不是吗?” “不,不是的,本君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本君只有十七岁,本君没明白,不是故意的……” 顾云朝却继续干巴巴道:“还有,主君,你还说过,要本将守好南城,你守好北城,咱们各司其职……” 这时,阮郎星赤红着眼,猛地打断他,“闭嘴!” “永不相见……” 顾云朝没闭嘴,最后几个字还是从顾云朝口中吐出。 这话分明是当初阮郎星亲口所言,如今,却似乎深深刺痛了他自己。 阮郎星怒道:“本君当时只是气急了,是气话!又不是故意的……” “本君不是故意的……” 阮郎星反复解释着,他不是故意的。 异族人都闻风丧胆的杀神北城主君阮郎星,此时,模样可怜巴巴,紧紧握住顾云朝的手,生怕一松手,就会被抛弃。 “云朝啊,本君不是故意的……”
第194章 关系暴露 一开始,阮郎星只知道,他皇祖父阮桦命他送长宁殿下阮翎希回京,并派徐启光领兵去南城待命,他那时不是很明白其中关窍,但还是照做了。 然,他万万没想到,一回京都,却能在城门口见到了心心念念十年的人。 他当时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十年未见,再一次见到顾云朝,他的心依然为其疯狂跳动。 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顾云朝迟早是他的。 只是,还没他出手计划点什么,阮翎羽竟然先找上了他,那时,他就猜到了,恐怕他能回京这一趟,与阮翎羽脱不了关系。 阮翎羽要他助他一臂之力,可笑,阮郎星当然是不愿意帮忙的。 那日,阮翎羽杀了假许巍后,阮翎羽的黑发、脸上、白袍,皆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如一个陷入困境的恶鬼,也像一个即将放手一搏,欲想大屠杀的疯子。 阮翎羽模样可怖,而当时对他说的话,却更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阮翎羽目光冷漠,却透着了然和胜券在握,仿佛能穿过他不着调的皮囊,看到他的命脉。 他耳边是阮翎羽冷冷淡淡的话,一字一句,却令他寒彻骨。 “不知少君明不明白,直到死,连心中所想之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是何种滋味儿?” “很久以前,曾有和少君同样处境的人,告诉我,那滋味…生不如死,可实在难受的紧……” 阮翎羽似喃喃,似自语,似自问,又似是在问他:“永不相见,是天人永别吗?” “对吗?” 阮郎星眯了眯眼,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阮翎羽不答,眼中忽的流转着浓浓的杀意和不甘,状似癫狂。 阮翎羽笑着,可眼底早已赤红,仍然在对他说话,可是,更像是在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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