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陆有些嫌弃地翻开本子,视线扫过一页页的速写画面。 画的都是他们学校,有在操场的学生,有在教室里的学生,还有在上学放学时刻的校门口。 画得还行,但顾北陆一时没明白,沈迪为什么把作品集送给他。 他像是对他们的美术作业感兴趣的样子吗?真是浪费时间。 他一页一页快速翻过,怎么都想不通。就在他准备把本子合上时,突然在画面中瞥见两个有些眼熟身影。 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面对面站在走廊里,清瘦的男生双手背到身后,手里护着一本书,高大的男生像是伸手去抢,把面前人环在了怀里。 线条干净有力的画面上,清爽的校服被风吹起,被逼到墙角的人还微微仰起头,露出流畅的下颌线。 顾北陆目光凝滞了好一会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他继续往后翻,还有一个帮另一个拎书包的,一个喂另一个吃蛋糕的…… 还有一幅,报道日的人山人海中,两人之间分明隔了一排排的人,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视线。 他们只看着对方笑,笑得旁若无人。 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眼神,他看了九年,心里暖了九年。 俞夕看他的目光,总是干净的,清澈的。他从没见过那么灵动的眼神。 后来是信任的,依赖的。 他每每享受这种依赖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能让他感到安心。 指骨分明的手指在速写本的纸张上轻轻划过,抚摸过清秀的脸庞。 那是他捧在手里,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人。 但跟世界上所有的当局者一样,时至今日,隔着画面他才猛然清楚意识到,这副眼神带给他的不止有安心。 还有他没察觉到的其他感情。 画里的清秀美少年在望着他笑,校园的广播不合时宜地想起,但他只听见了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
第39章 顾北陆不记得那天他在走廊里站了多久,但时间足够他把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 夏季的热风不停往他的领口里灌,他灼热的心脏更热了。 风翻着速写本的页面,画面一帧一帧在目光中播放,每一帧他都不舍得放过。他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看见过他们相处的状态。 但当他试图找出他对俞夕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直到口袋里的电话响起,俞夕问他在哪里,发现他之后,叫着他的名字朝他跑来。 “Derek!你怎么在这里呀!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顾北陆的心跳似乎在此刻漏了一拍。 等他回过神来,俞夕已经站在他面前,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把给他买的牛奶放进他手里。 顾北陆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他对俞夕的感情就没变过。从当年俞夕穿着小鲨鱼的衣服,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时,他就喜欢上了。 那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鲨鱼。 那个就算被他凶得害怕,也要给他贴伤口的小鲨鱼。 那个很好骗,很容易哭,但笑起来能温暖全世界的小鲨鱼。 “Derek,你怎么了?”俞夕发现他眼神有点呆滞,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已经长大了的少年笑容依然明亮温暖,能够瞬间融化最冷硬的冰山。 微风中,少年衣摆轻轻飘扬,露出一节雪白的细腰。 顾北陆拥人入怀,像过去九年的每一次拥抱一样。 俞夕习惯了这样的拥抱,但也觉得今天的拥抱的时间有点长。他拍了拍顾北陆的背,问他是不是累了。 顾北陆也不回答,就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几口,安静而漫长地拥抱着。 俞夕只当他是中考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地拍了一下又一下,就像小时候顾北陆拍他一样。 毕竟他们所有人都只管着自己复习,而顾北陆虽然保送了,但要管他们几个人的学习,还有一直在维护小程序,让更多的人可以使用。 顾北陆太不容易了,俞夕心里想着,这个暑假得让他好好休息。 “Derek,”俞夕用脸蹭了蹭他的头发,软软地说,“谢谢你。” 顾北陆闷在俞夕的颈窝里,嗯了一声,不愿动弹。 这是他确定自己心意之后的第一个拥抱,他想让它无限延长。 最好时间能够定格,他们能够这样永远地抱下去,永远都在一起。 六月下午的阳光很烈,顾北陆身体本来就是个火炉,俞夕脖子被炙热的气息缠绕着,很快就出了汗。 但他也没催顾北陆,就这样乖乖地站着,保持着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顾北陆还是一动不动,但心脏正经历着一阵阵滚烫,就好像里边包裹着刚刚苏醒的岩浆。他紧紧咬着自己的牙根,才没忍住了咬一口小棉花糖的冲动。 以前他会千方百计地哄俞夕给他咬,但现在反倒不敢了。 他怕这一咬,就会收不住。 直到俞夕从他口袋里摸到了奶糖,他才抬起脸,接过糖给人剥糖纸。 俞夕觉得他太累了,非要把这颗糖给他吃。 “我不累,你吃。”顾北陆把糖送到他嘴边,“张嘴。” 俞夕不信,说如果不累怎么会趴在他肩上那么久,分明就是累了。 顾北陆理亏,看了看手里奶白的糖,再不吃就要被晒化了。 他磨了磨后牙槽,低头咬了半颗。 然后二话不说,把剩下的半颗塞进俞夕嘴里。 俞夕不管长多大,一吃到奶糖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得不得了,并没有在意他们是怎么分享一颗糖的。 熟悉的奶香味充满口腔,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嘴唇更红,更水嫩了。 顾北陆移开了视线,把嘴里的半颗糖咬得稀巴烂。 * 初三的暑假,时间很充裕,俞夕和沈迪他们去海洋馆做义工,顾北陆在家做小程序的优化。 他的小程序已经普及到了全区的学校,有科技公司向他开价想买断,但他拒绝了,并且把使用权免费开放给所有学生。 因为这件事,天才青少年协会邀请他去做演讲,要给他颁发少年领袖奖。 颁奖典礼在南方一个沿海城市,他问俞夕想不想顺便去旅个游。俞夕一直想去那座城市,因为听说海景很美。但因为和海洋馆的安排撞上了,他没办法抽身。 顾北陆看了一眼工作安排表,那一周慢慢当当全是值班,从早到晚,连周末都要去工作。 “这什么鬼地方,还让不让人休息?”他很不满,拿起手机就要去投诉。 俞夕赶紧把手机抢过来:“很多小学生暑假都会去海洋馆,加上有同事生病了,人手不够,所以忙一些。” 顾北陆捏了捏他的脸,心疼死了。好不容易养出的那点肉,做这两星期义工全掉光了。 他本来就反对俞夕去给鲸鱼扫大粪,现在对那个鬼地方的意见更大了。 他小心翼翼养了快十年的宝贝,平常都舍不得让人提一点重物,现在居然去扫大粪累成这样! “人手不够是他们馆长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剥削员工的借口。”何况还是免费的义工!顾北陆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还是坚持要投诉。 俞夕着急了,他一着急就扯着顾北陆的衣角不放,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馆长人很好的,海洋馆这几年效益不好,而且他们把钱全都投在给动物治病上了。”他说得很认真,一点儿不马虎,“这是我们省最后一家海洋馆了。” 小学时他经常去海洋馆,能再跟海洋动物互动他很开心。这是全省小朋友们接触海洋世界的唯一途径了,如果关门了该有多遗憾啊。他光是想到有关门的可能性,心里就难过得叹气。 顾北陆把手机丢在桌上,不满地说:“今天开始,你每顿要吃两碗饭。” 不能再瘦了。 * A省,青少年科技中心。 两年一度的天才青少年表彰大会上,顾北陆在满堂的掌声中结束了他的演讲。 一下后台他就放下奖杯,拿出手机。刚点开置顶信息,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顾北陆。” 他闻声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好久不见。” 顾北陆一眼认出了对方。 “程亮。” 程亮身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 “恭喜啊,这个奖你实至名归。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你的竞赛情况,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成为最年轻的得主。不愧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人。” 但凡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这场对话就会变成商业互吹。 可是顾北陆没接话。他觉得程亮跟以前不一样了。 按年龄算,程亮也就大一大二,但身上已经没了从前的那股书卷气,全是世故圆滑。 程亮问他:“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顾北陆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程理事,抱歉,我晚上的飞机。” “哦?这么赶?不参加晚宴?”程亮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可惜了,我的团队还有个学会项目想跟你谈。” 顾北陆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我真的有事要回去。” 程亮觉得这小孩真有意思,都比他还高了,但性格却一点都没变。 他笑了笑,又说:“顾北陆啊,你还是这么有个性。对了,你那个弟弟怎么样?” 顾北陆停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立即警觉起来。 “我没有弟弟。” 以前别人说俞夕是他弟弟,他不会否认,还巴不得全校都知道,他是俞夕的哥哥,谁敢欺负他弟弟他就打谁。 但是现在,他不想俞夕仅仅只把他当哥哥。 这个身份,总有一天要被别的身份代替。 程亮说:“就是那个可爱的小鲨鱼啊。” 听到这个称呼从程亮口中说出来,顾北陆好不容易才压下心里的怒火。 当年俞夕路过科技社的摊位就赖着不肯走,一口一个哥哥地夸程亮,这件事对顾北陆来说本就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叫俞夕。”顾北陆拳头都硬了,他从小就听不得别人喊俞夕小鲨鱼。 程亮顿了顿,突然剑眉一挑:“啧,这么紧张?” 顾北陆也失去了耐心:“你想干什么?” 程亮又好奇:“你们在一起了吗?” 顾北陆冷冷道:“关你屁事?” “哦,还没有啊。”程亮从他的反应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那你要抓紧了。你们高中了吧?他这么可爱的男生,在高中很受欢迎的。” 顾北陆眉心紧拧,程亮又说:“不信?你看我就知道了。小学见过他两面,我能记到现在……” 程亮的话越来越密,他每说一句,顾北陆的脸就暗下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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