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审讯室。——GIN」 久川埴顿觉棘手,审讯的任务他向来不喜欢接触,但琴酒亲自要求,他也没有违抗的权利。 啊、好讨厌。他满心烦躁地披上外套下楼,在楼下看见更不让他顺心的司机,简直一句话也不想说。 “走吧,去基地。”他满脸冷漠地坐进车里,对后视镜拨弄了一番睡得软趴趴的发型,才发现司机还没上车。 “莱伊?” 莱伊随手掐灭了烟,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你知道关东地区的基地在哪吧?”久川埴扫过他冷漠的表情,心下了然,“……也是,你也是进过训练营的呢。别紧张,这次是我的事。” 他轻描淡写地安慰一句,毕竟组织训练新人的方式一向直接,留下点心理阴影也很正常。久川埴幼时就曾在那呆过一顿时间,从此如非必要绝不想再去。 何况,连基地日常配备的医生都不能解决的事,久川埴完全可以想象有多熬人,今天的工作里,恐怕大几小时的手术是逃不了了。 - 审讯室在基地厂房的地下,刚一迈进这里,赤井秀一就闻到了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你可以在外面等我的。”久川埴面色不改地在这股黏腻的腥气中行走,将全身缩在一条白大褂里,“或者去做点自己的事——去找你女朋友什么的,我们今天大概率不会结束太早。” 话虽如此,他却十分自然地递来一双橡胶手套。同样穿着医用白大褂的赤井秀一微微颔首,表示: “你最初申请司机的目的,也有配备助手的需求吧,所以这也算是我的工作……不过,我还以为组织里就连医生的大褂也应该是黑色呢。” “刻板印象不可取哦,莱伊先生。”久川埴有点担心,“你真的行吗,没上过手术台的人我可不放心。” “只是递工具的话,谁都能胜任吧。”莱伊轻松地说,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自负又短视的狂妄之徒。 “……罢了。”久川埴用犹疑的眼神打量他几眼,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的脖子很快就酸了,自暴自弃地低下头来,嘱咐他,“一切听我指令,否则我会把你扔出去。” 琴酒找他来做的绝不是什么小手术。他最近抓到了潜伏在组织内的CIA卧底的线索,正是得意的时候,好容易抢先带走了那名暴露的线人,当然不想让他轻易死在审讯之下,尤其是未供出更多蛆虫的身份之前。 这就是久川埴被召来的理由,一个几经审讯奄奄一息的线人,必须在医护人员的精心诊治下找回意识,然后在清醒中面对下一轮惨无人道的审讯。 ——这就是组织。久川埴非常、非常清楚,这是个黑漆漆满是阴霾的庞然大物。 那名CIA的线人躺在床上,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五指的指尖被剥离到露出白骨。这幅场面哪怕对任何一个成年人来说都是触目惊心,但屋内唯一的那名少年医生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像面对一名寻常的患者那样,撑开他的眼皮检查。 “对光反射正常,看来他们还知道下手轻重。” 他的声音像淬着冷光,脱了粘上血的手套,朝一旁摊开右手。此前负责的医生连忙将检查记录递上去,久川埴只看了一眼结果,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接心电监护,给氧,准备输血吧——静脉已经打开?” 那边的护士连忙点头,久川埴还没说话,就听一旁的同僚紧张地说:“基地里的血库已经很紧张……” “那就之后再打报告,让塞德去头疼好了。把血袋都准备好……愣着做什么,还要我教你吗?” “不……” “那就快去。” 久川埴插着兜回首,房间里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全都拼了命地忙碌起来。这下站在门口的赤井秀一反倒成了最悠闲的那个。 “你看,所以你说你非要进来到底是做什么?凭空添乱罢了。”久川埴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现在你可以去外面等了,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吧。”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赤井秀一心下了然,这个聪明的少年早已看穿所有事情,只是始终纵容着一切事态的发展。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会造就这样的他呢? 侦探溶于血液的那份好奇心灼烧着他,像碰到猫咪舌尖的倒刺似的痒痒。但现在的赤井秀一不可能刨根问底,身为FBI深入组织内的银弹,他现在应该装傻充愣一般说着: “您看上去确实不需要我,这真是件遗憾的事啊。” 然后悻悻退出这间忙碌的手术室,泰然自若地离开——在看清那位CIA线人的脸后。 ——是的,这是赤井秀一最初接触久川埴的目的。三天前组织的人突然动手,带走了CIA在日本的线人,立即引起了FBI方面的警觉。赤井秀一收到相关调查的要求,但组织就像早有防备似的将审讯进行得极为隐蔽,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关紧的门上,像是为了模仿正式医院的布置,门边的红灯长亮着——但这里的人估计都不是会顾及“手术中”的警告、而不轻易闯入的性格。 久川埴……那个孩子,他究竟在这个组织中扮演怎样角色?他已经对“诸星大”了解到什么地步,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平白惹上麻烦? 赤井秀一敲敲面前的门,愉快地听到门里繁忙的脚步声一滞,而后在久川埴不满的“啧”声里变得更加忙碌。 不出久川埴所料,这场手术一共进行了一十一个小时十二分钟。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久川埴几乎觉得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长时间集中的注意力陡然松懈后疲惫感简直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已经换了三班的护士适时端上咖啡来,久川埴刚抿了一口就面露难色地放到一边。 “对对对不起,先生。”护士小姐是个谨小慎微的姑娘,稍见久川埴有不满意的意思,就已经惶恐得不停鞠躬了。 “啊,没关系,因为我……” “哈哈,因为久川埴先生喜欢甜口啊。” 久川埴下意识朝身后望去,他的一周限定司机先生正端着另一杯星〇克走过来,将杯子放在久川埴左手,又抽走他右手的冰美式,随意晃了晃。 “毕竟是连甜拉面这种黑暗料理一样的新品,都能完美接受的奇怪品味啊。” “喂,莱伊。”久川埴不高兴地鼓起脸颊,“你怎么还在这里,识趣一点就自己离开啊!” “既然久川埴先生知道我的目的,就该清楚我不会轻易离开才对。” 久川埴蹙起眉头,烦恼地看了赤井秀一一会:“人我已经交回去了哦,现在是专职审讯的家伙在盯着。以他目前的状态,估计再来一次这种程度的审讯,就要活不下来了吧。” 赤井秀一一时陷入沉默。 于是久川埴也只口不提他在术中注射了盐酸吗啡的事情,毕竟是会引人怀疑的多余操作,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琴酒始终没有出现,但他的眼睛遍布基地上下。久川埴几乎是刚走出手术室,拉开口罩还没喘上一口气,琴酒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久川埴心里抗拒死了,一点不想和这个上来就给安排工作的上级讲话。但他也只敢暗暗遐想一下反手挂掉琴酒电话的爽感,最终还是乖乖接了: “……琴酒。” “干得不错,蜜勒米尔。” ……这冷面杀手还有夸人的时候?这本该是值得新奇的事,但更让久川埴顿时警觉的事那个称呼—— 蜜勒米尔,父亲曾经的代号。自从久川埴逐渐从他手中蚕食了医疗组的势力后,就再也没人提过它了。 久川埴猛地攥紧手机,连呼吸都变得微微颤抖了。听筒里还在传来琴酒缓慢而危险的鼓励: “你也感受到了,那位先生也对你不乏赞赏……所以,也许你能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在不远的将来。” 而后通话就被挂断了。久川埴倒是时常听说过这回事,被选中的组织成员在获得代号前总会有一次考核性质的特殊任务,所以刚才琴酒的这番言论,或许能算是某种另类意义上的……“战前动员”? 可惜对久川埴来说,这不算什么嘉奖。好比上一个让久川埴加班的安室君——现在已经是波本了,就被朗姆坑去独身一人砸了松田组的交易现场,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代号,不知被多少人记恨了呢。 所以,现在,比起为一项不知凶险的测试而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久川埴更希望放空大脑,然后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地睡上一觉。 明天的事交由明天再想,现在的觉要现在就睡,这是久川埴在日复一日工作中所学到的最实用的道理。他像一头被豢养的倦怠家猫,从不论投喂之人的真心或假意,只要不踩到它的尾巴,便不会向任何人露出爪牙。 ——这就是位列“全组织最好相处成员”排行榜之首的久川埴,及此人的生存之道。
第5章 蜜勒米尔2 不过,刚想起那位朗姆手下的安室透,怎么转眼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了? 久川埴犹豫地在收银台前停下脚步,面前穿着超市员工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安室……君?” “哦呀,原来是久川君,您也来买东西啊。” 安室透表现得异常热络,完美融入收银员的身份中,“看不出来,久川先生是会自己做饭的那类人啊!” 他为久川埴篮子里一袋袋的蔬菜和肉类扫码,结账时甚至随手送了一把批发糖果。久川埴一言难尽地看他变脸似的演技,打发票的手法像是成千上百次地训练过,就像拆装发信器一样熟练。 ——然后他接过安室透递来的发票,背面果真贴着一只发信器。 久川埴:“……” 朗姆那个黑心老板,究竟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这么明显的追踪手段,难道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奇怪的小白花形象吗?! “所以我讨厌情报人员啊……”他随手将那枚发信器掰断,不高兴地嘀咕。 以安室透的角度俯视,对方因不满而上挑的目光,简直和猫一模一样嘛。于是始作俑者反倒老神在在地眨了眨眼,又轻又快地笑道: “玩笑而已。” “要听实话吗?不太好笑。”久川埴慢吞吞地说完,拎起那袋新鲜欲滴的折价蔬果,“而且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就算追踪我,也什么也得不到哦。” 他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了。 今天是难得的休假,久川埴堪称强硬地推掉了所有工作,才不管底下人的哀声哉道,任何电话都拒绝接听。 走出超市的大门,连脚步都变得轻快几分。久川埴想起即将到来的美妙团聚,本想先打电话给莉莉预告哥哥的到来,顺便提前告诉她“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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