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是外婆的遗物,到现在最少也有五十年了。妖怪的寿命虽说很长,但也不是不会死亡。纸上落下的真名,是它们的一部分,也是困住妖怪的一道枷锁。不完整的妖怪无法安心地“成佛”,也就是往生。 拿着友人帐的夏目只觉烫手,他向寺崎询问更多的信息。 “友人帐是一件特殊的咒具,归还名字的方法没有记录在案,但是可以通过它和法阵,将妖怪召唤过来。既然是它们的名字,那些大妖怪肯定知道方法。” 寺崎说完顿了顿,接道:“我不建议召唤它们。友人帐记录的名字很多,一一召唤所付出的代价太大。我不了解你外婆和妖怪具体的关系,你擅自接触可能会很危险。” “找个时间,去你外婆住过的地方,抓……嗯,先接触几只实力不强的妖怪看看它们的态度,再去找大妖怪是最稳妥的方法。” 夏目努力回想着外婆的老家,那个城镇,距离汴良县实在是远。他无奈道:“等寒假吧。”都这么久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寺崎应了一声,将得不到的友人帐抛之脑后。 * 今天的优子很早就关了店,她家来了个“搞艺术的帅气远房亲戚”的消息,在附近的茶余饭谈中飞快地传播着。至于为什么说是远方亲戚,大抵是因为具体的关系细究起来有点复杂,优子实在是不想多谈。 说她儿子多年前的好朋友现在成了无业游民来她们家借住?还是说她家欠了他一笔债现在都还没有还?优子纠结了一会,选择了放下。严格来说,那是她已经离婚的丈夫欠下的债,和她没有关系。 优子没有那么伟大,还替她那出了轨、傍上大款的丈夫去还债。她热情提供了武藤建昌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当时寺崎望着她,很是平静地问:“优子阿姨希望我去讨债吗?” 像是她答应之后,马上就会去的样子。优子犹豫了一小会,诚实地点头。 寺崎含笑道:“走法律手段的话,应该要不回来的。”年代久远且没有留下什么证据,那个时候他既然给了,也没想过会要回来。 “优子阿姨要是想出出气,我倒是可以帮忙,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优子听完心一颤,吸了一口凉气,凑上前去和寺崎两人开始嘀嘀咕咕。 笹原优子不是一个毫无脾性、忍气吞声的人类,寺崎认真地聆听她的想法,给出了一些小提议。假借他人之手施行的报复手段,远没有直接揍一顿来得解气。至于其它的,他倒是不介意让别人倒霉一下。 约定好明天去套麻袋,优子满怀期待地睡下了。 夏目的卧室里,正书写试卷的夏目和寺崎提了一下风早的事情。 背对夏目躺在床上的寺崎,放下了手中的初中教科书,颇为感兴趣道:“上百年的诅咒?” “风早是这么说的。” “他和你关系很好吗?”寺崎若有所思。 夏目微顿,道:“两年的同班同学,算是朋友。” 他和人交浅不言深,以致风早两年都坐在他旁边,也没能发现风早是同类。风早可能也瞒了他很久,他们友谊的小船其实稀碎,泡满了水。夏目一时感慨万千。 寺崎思考片刻,说:“如果是妖怪作祟,我倒是有办法把它找出来。” 夏目“嗯”了一声,问着:“咒术师是什么?” 寺崎侧头,望见夏目挺直着背,低着头,便露出一小截脆弱的脖颈。优秀的视力,让他清晰地看见了那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寺崎缓道:“除妖师的一节分支,多是善用言灵和术法除妖的一类人。” 他没有多说,心知夏目应该是不会成为除妖师的。一个不愿意伤害妖怪的人类,怎么会成为一名除妖师?所以知道太多有关的事情,对夏目也没用,反正他会保护好人类。 “你是咒术师?” “可以这么说。” 夏目抬起了眸,语气略显沉重,“是不是要登记?” “你知道?”寺崎有点诧异。 除妖师有自己的圈子,以的场家族和其它两家作为领头。进去圈子的第一步,就得落下名号,也就是登记成为除妖师,如此才会受到庇护和礼待,享受到一些权益。 没有登记过的人,就不是除妖师,可以自行进行“捕猎”。 夏目没有登记,没有家族,也没有式神。似乎没有引起注意,不在捕猎范围内。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寺崎忽地提高警惕。 夏目说:“有个除妖师,拉拢过我,跟我讲了一些他们的事情。” “谁?”寺崎声音忽冷。 “名取周一,你认识吗?”夏目转过身,望见了寺崎蹙起的眉。 “见过一次。”寺崎慢吞吞说着,拉起教科书挡住了夏目探究的视线。 除妖师寺崎可能没有登记咒术师,联想着他不愿多说的过往。夏目叹道:“你是不是,在除妖师赏金栏那挂了名?” “……没我名。”寺崎闷闷不乐说。 除妖师赏金栏,约莫等同于人类社会中的通缉犯。有悬赏妖怪的,也有追踪某些除妖师痕迹的。 夏目深深地叹气,“没你名,有你人是吗?比如黑尾什么的,假名字?” 寺崎不说话了,他纠结着要不要反驳。尽管人类现在学会动脑子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傻乎乎了,但是还是很好骗。 夏目起身,薅下书,忧心忡忡地发问:“你做了什么挂了名?” 做了什么呢?也没做什么。寺崎想着,忽然心虚起来。 夏目十足耐心道:“说说看,我一定不会讨厌你的。” 寺崎觑着夏目认真的神色,眼睛眨巴眨巴,琢磨了一会,才开了口:“四年前,除妖师有个大型聚会,我去凑了下热闹……” 除妖师四年一度的大型聚会,由三大家族轮流举办。那时,长野家族宴请的人物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角儿,他们带了各自的式神。人类和妖怪共处一堂,交流着彼此的除妖心得和妖怪信息。 可是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宾客混进了他们之中。 戴着白色符纹面具的“妖怪”,像是走丢了的式神,左手握着腰间一把破旧长刀,静静地站在了赏金栏前面,气场冷冽。 “你是哪家的?怎么在这堵路。” 来人不客气地询问,寺崎就转过头望去。 一位右眼盖着白布黑纹眼罩的青年,身后跟着五六个式神,还有两个人类跟从着,方才出声的应该是其中一个。边上还有几人正小心翼翼地觑着这边的动静。 来头挺大。寺崎作出判断,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够了通道的空间,才机械地答:“名取。” 名取家族,除妖师的“破落户”。听说这代出了一个想要捡起传承的继承人,宾客们谈及此事时,言语中满是不屑与些微的忌惮。 青年明显是大家族出来的人,总不至于去找一个破落户家族式神的麻烦,说不定都懒得去验证。 可是边上的一位戴帽子的青年突然一愣,饱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说:“我是名取周一。” 周围气氛陡然一厉。 会堂那么大,偏生撞见正主了,真是流年不利。寺崎无语叹息着,迎着他们警惕而浮现淡淡杀气的目光,掏出了一头大黑猪。 夜月是个横冲直撞的大块头,只它一妖,就能将会堂惊扰地翻天覆地。人类顾忌着身边的妻儿老小,也不敢找它拼命,生怕被它一口吞掉。 有不少人认出了夜月,自然也揣测出了它身边的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个拥有着一只极其强大妖怪作为式神的少年。 寺崎冷眼看着混乱,从赏金栏上撕下了有关夜月和他的信息。 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件古怪的衣裳。寺崎趁着混乱将挂在树上的和服团巴团巴塞进了小背包,喊过夜月跑路。 夜色下,骑着猪离去的少年背影,深深地刻在了场中众人的心上。 创晕的式神和吓昏的人,不在少数。听说长野家震怒,联手的场家给他下了很高的赏金。 他什么时候得罪了的场家呢? “当时被一把破刀柄顺手打晕的、那个戴眼罩的青年,据说是新上任的、的场家主。” 寺崎无辜地望向了夏目。
第36章 夏目觉得有点闹心。 就像自家孩子去别人家里闯了祸,玩了一身泥巴回来,还笑嘻嘻地说好玩一样闹心。 “什么衣裳?”夏目气闷道。 寺崎眼睛微亮,盘坐着轻快道:“可以将妖怪暂时转换进人类世界的一件和服,上面刻了一些很有趣的符纹。具体来说,本来是有大妖怪在上面放了诅咒,人类加以利用地又覆盖上一层咒术,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它成了一件处于‘界域’的咒具。” “界域你知道吗?通俗来说就是妖怪身上自带着的一层膜。这层膜是肉眼无法看见的,但是眼睛上覆盖膜的除妖师就能看见。你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那些能看见妖怪的人,眼睛颜色和普通人类似乎是不太一样的。” “不过,有一个很古怪的现象。普通摄像机用镜头记录下来的照片和影像,按理说和肉眼看见的应该一样。但是,要是将妖怪拍下来,依旧是只有那些人能看见。镜头作为联系的普通载体,它本身是不存在膜的。没有膜却能像邮递员一样,接触并完完整整地将妖怪作为信件送出去,很奇怪不是吗?” 寺崎寻求建议般停顿了一会。 寺崎谈及知识时,总是会不小心就开展了长篇大论。夏目瞄着寺崎黑色的眼瞳,迟疑地点头,打断施法道:“你的眼睛,确实比其他人似乎亮一点。” 寺崎眨了眨眼,耸肩说:“我现在其实也看不见妖怪的,这是很普通的黑色。只是可以借助符纹来看见妖怪。也可以通过和夜月同化来接触妖怪。” “同化?”对于这个不了解的词,夏目轻微地蹙起了眉。 寺崎一顿,出声解释:“妖怪可以附身在人类身上,如果没有被直接占据身体,久而久之就会出现同化的现象,等同于表露妖怪的某些特征。这是妖怪在侵占思维,身体在适应它的过程。” 瞥见夏目似有些担忧,寺崎肯定道:“你不用在意这个,夜月现在只是式神,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这具身体只会是我的。” 夏目静默了片刻,他现在大抵知道那个神社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名为夜月的妖怪占了寺崎的身体,然后寺崎在脑海里和它打了一架?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对于一个虎视眈眈占据身体的妖怪,寺崎倒是放心地让它住在了身体里。 “没关系吗?”夏目语气温吞。 寺崎笑了笑,反问道:“有什么关系?它又占不去。” 夏目有些奇怪地问着:“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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